凡煙小說

第9章 底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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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知州衙門,也是王松宣撫使下榻之處,夜色迷茫,秋意甚濃,持槍執刀的衛士戒備森嚴,他們來回巡邏,經過燈火光依舊的那一間院落時,步調也會變的各位輕,甚至有些躡手躡腳。

金人肆虐,兩河、陜西、山東糜爛一片,各路武裝勢力紛紛占山為王,動不動就是成千上萬的隊伍,就連淮水兩岸和江南,也都是盜賊蜂起,天下洶洶。

不知不覺,桌前獨坐沈思的王松,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來到大宋已經快三年了,三年來發生的往事,流水般在眼前掠過。

千辛萬苦,阻止了靖康之變,到頭來,還是有這麽多百姓流離失所,還是有這麽多顧慮。

現在,自己似乎要被鎖上手腳,隱退於江湖。可自己要是退隱於江湖,這大宋的天下會如何,百姓會如何,他對得起那些地下亡靈的累累枯骨嗎?

門“格吱”一聲,馬擴和董平、張橫幾人進來,張憲和耶律亙手裏提著食盒和酒壺,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相公,左右無事,小酌幾杯如何,不會誤了軍事。”

張憲上來,輕聲說道。

“酒菜都準備好了,還廢什麽話,擺好了桌子再說!”

王松站了起來,伸了一下腰。這一天的事無巨細,他還真有些疲乏。

“監守自盜”的事情後,牛臯率軍前去爭征討土匪,軍中進行了肅察和整風,上下一片肅然,風氣也比以前好了許多。

“耶律亙,騎兵訓練的如何? 要和女真人玩命,光有火器可是不行。”

“相公放心就是! 河東本就產馬,軍中會騎馬的兄弟不少,就連最難練的投彈,兄弟們也都沒有問題。”

“沙場之上,騎兵可是有大用,耶律兄弟做的不錯,辛苦了!”

王松欣慰地點點頭。忠義軍騎兵並不強調騎射,但馬上擲彈卻是一項必練的技能,軍中的騎兵人人必修。

“相公眉頭緊鎖,可是在為國事憂心?”

相處這麽久,不用問,馬擴也能從王松的臉上猜到他的心思。

“內憂外患,外有強敵壓境,內則是盜匪四起,百姓苦不堪言,每日思之,本官都覺得心焦之極,常常不能入睡。只盼能早日擊退番賊,百姓早些安居樂業,這即是如今本官所思。”

“相公可曾想過,百姓苦不堪言,盜賊峰起,除了番子入侵之外,朝廷腐敗,橫征暴斂也是主因。”

北宋末年,宋江、方臘起義,河北張迪和高托山起義,“常勝軍”事件,趙佶朝軍政腐敗,民怨沸騰,即便沒有金人的南下侵宋,民族鬥爭也會讓步於階級鬥爭,宋朝滅亡也在清理之中。

“話雖如此,只是天子重用我等,信任有加,我等只能精忠報國,鏟除弊端,以報天子之厚恩。”

王松的話有些遲疑,也有些言不由衷。

“大官人,我知道官家對你有恩,可這百姓的事才是大事,你不能為了小義,而置百姓於不顧。”

張憲沈聲道:“弟兄們知道你對朝廷忠心耿耿,可也不能任由這些奸臣亂著來。必要時,痛下殺手,也可震懾這些妖邪!”

王松哈哈一笑。張憲儒雅公子,罵人的話也是客客氣氣,絲毫不見鋒芒。

“張憲,各位兄弟,如今正是抗金的緊要關頭,若是這些大頭巾敢胡來,我一定如張憲所說,先殺幾個人立威,即便有皇太子,本官也會毫不留情。”

董平和張橫臉色馬上舒張了開來,一起眉開眼笑道:“相公,喝酒,喝酒!”

耶律亙大聲道:“相公,你不用親自動手,只需發號施令就是,這些小事,交給小人去做就好!”

董平馬上接道:“大官人,也算我一個!”

“相公,萬一朝廷讓你回東京城,你又做何抉擇?”

張憲的一句話,讓房間裏面的眾人都是安靜了下來。

一旦朝廷聖旨下達,王松失了軍權,忠義軍何去何從,眾將又是何去何從,人人都是心中不安。

“抗金大業未成,陛下絕不會做如此短視之舉。各位兄弟放心,保管相安無事,咱們還要恢覆燕雲,馬踏西域,你們就把心裝回肚子裏面。”

屋中眾人面面相覷,張憲舉起了酒杯,踢了踢旁邊的耶律亙。

“相公說的是,喝酒,喝酒!”

馬擴暗自嘆息了一聲。王松顧忌著自己和趙桓的君臣之情,卻不知朝廷以文治武乃是國策,朝政腐敗,積弊已深,他這樣的武將,終究會被掣肘、閑置,甚至大難臨頭。

一旦皇太子攜眾大臣到了太原,一旦時局穩定,王松被調回京城,似乎已經是不可避免。

即便王松能夠掌握兵權,到時候掣肘連連,王松究竟要何去何從。

放眼大宋境內,也只有王松一枝獨秀,能夠抗擊金人。若他出了任何意外,抗金的大好局面就會轟然倒塌。

“相公,朝廷暗流湧動,文武官員寡廉鮮恥,官家色厲內荏,優柔寡斷,非雄主之象。大宋內憂外患,天下民情洶洶,相公千辛萬苦,死傷士卒無數,才換得了大宋片刻安寧。若是抗金大業戛然而止,豈不愧對了天下百姓?”

見識過朝廷的腐敗,知道其已經爛到了根子上。文官愛錢如命,生色犬馬,武將膽小如鼠,毫無節操。大宋皇室只顧弄權,整日裏思量如何保住皇室家族,而非江山百姓。這樣的朝廷,又如何扛得起恢覆燕雲,乃至“天下皆歸漢土”的大業。

“話雖如此,但本官手握數萬大軍,朝廷派重臣監軍,也是理所當然。咱們沙場點兵,光覆河山,也不是沒有可能。”

“相公倒是赤心奉國,但陛下,尤其是朝中那些士大夫,他們會這樣認為嗎?”

王松轉過頭來,詫異道:“馬宣讚何意? ”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都要以抗金大業為先。”

“這……”

雖然行軍打仗,推薦官員,很多軍政要務上都受到了朝廷的掣肘,但王松還是難以接受,現在和大宋朝廷割裂的事實。

趙桓對他不錯不說,趙多福也和他千絲萬縷。至於朝廷民生上的事情,他還沒有想那麽深。

“相公,你一片赤誠,俠肝義膽,對朝廷,對官家一片忠心,可朝中又有幾人知曉? 莫說旁人,即便是官家,怕也對你疑慮叢生。”

“那也不能公然對抗朝廷,此舉和反叛無異,萬萬不行!”

“有何不可! 相公心地坦蕩,赤子之心,只有我等知道,那些士大夫,耿南仲、唐恪、秦檜,即便是張叔夜,誰不是想奪回相公的軍權,更有甚者,要置相公於死地。相公不可不防!”

“聽調不聽宣,等恢覆了燕雲,四海靖平,相公何去何從,我等必不會腹誹。如今是緊要關頭,相公千萬不可糊塗!”

董平的話剛說完,張橫也接著說了起來。

“什麽緊要關頭,糊塗什麽?”

王松轉過頭來,驚詫地問道。他眼睛緊盯著眾人。

“朝廷要奪相公的軍權,這就是緊要關頭。相公若是放了軍權,那就是糊塗!”

馬擴輕輕說了出來,語氣卻頗是堅定。

王松驚訝地看著馬擴,這還是歷史上那個在亂世中對宋廷忠心耿耿,抗金不渝的志士嗎?

仿佛知道王松想什麽似的,馬擴毫不忌諱他的目光,嘴裏輕輕地說出了幾個字來。

“相公被朝廷和官家猜忌,思之如狂,緣由再也簡單不過。”

馬擴緊盯著王松的目光,沈聲說道:“相公手握重兵,勢若藩鎮,一旦存有異心,這其中的話語,就不用下官說了吧。”

王松不由得無語,呆在了當場。

自從他帶兵以來,可謂是殫精竭慮,問心無愧。朝堂之上,文臣和他水火不容,彈劾打壓,流言蜚語,他也早已習以為常。原以為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今日聽馬擴一說,心頭豁然開朗。

文臣如此為所欲為,皇帝習以為常,實則根子上在於以文制武,將在禦中,皇權至上。自己以為自己問心無愧,實則已經動了別人的蛋糕,犯了眾怒不說,如今還擁兵數萬,觸及了官家的逆鱗。

關鍵是,自己現在手握數萬精兵,可謂兵強馬壯,女真人對自己無可奈何,朝廷又怎會放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可是,一旦聖旨下達,他真的願意大權旁落,抗金大業賦予他人嗎?

“馬宣讚,你真是字字誅心啊!”

王松搖搖頭,苦笑了起來。

“我大宋已是風雨飄搖,百姓屍積如山,白骨累累,死者已矣,活著卻是更加艱難。本官自統兵以來,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大宋百姓,為了大宋朝廷。本官問心無愧,做事也不會為他人左右。”

他想再說些什麽,卻再也說不出話來。狄青如此功勞,也不是在群臣口誅筆伐之下郁郁而終,自己何嘗不是狄武襄第二。

“相公,朝廷派人前來,一則是分權,怕相公做大,另外就是控制忠義軍,成為朝廷禁軍,而非相公之藩兵。”

對大宋朝廷的心思和積弊,馬擴早已是心知肚明。“攘外必先安內”,強幹弱枝,以文制武,這些最基本的國策,一般的士卒都懂,為何王松卻是懵然不知。

也許不是不知,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相公須記得今日下官之語。”

馬擴鄭重其事地說道:“相公兵強馬壯,手握雄兵數萬,若能順時而動,或能恢覆山河,造福萬民。若是坐等朝廷派人而來,相公危矣,大宋危矣。”

順時而動?

王松輕輕搖了搖頭。難道自己真的要走上和大宋決裂的這條道路?

“相公,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只要你登高一呼,兩河百姓必會簞食壺漿,大事可成。”

“相公,董平說的不錯! 以相公之能,即便不與朝廷分庭抗禮,至少也可宣撫一方。若是失了軍權,奸臣們上下其手,相公危矣。”

眾將苦苦相勸,王松搖搖頭哭笑道:

“兄弟們,這頓酒,看來是難喝呀!”

他沈思片刻,才對伸長了耳朵、迫不及待的眾人說道:

“陛下待我不薄,我絕不能背信棄義,枉做小人,這是本官的底線。至於軍權,等退了外敵,我自會和陛下細談。”

第第第章 驚聞

燥熱得如同蒸籠一樣的牢籠中,十幾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漢子正躺在稻草上面,許多人身上都是傷痕累累,顯然是被土匪嚴刑拷打過。

這些人都是半路上被山寨土匪抓住的,懷疑是宋軍的探子,因為還沒有查出來子醜寅卯,所以暫時關押在這裏。

折虎艱難的翻過身來,眼睛看著破爛的屋頂發呆。若是土匪再嚴刑拷打一次,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去。

自己的死活都不要緊,關鍵是要見到王松。 金人兵臨城下,府州、麟州支撐不了多久,若是沒有援軍,後果不堪設想。

王龍、王虎手可是夠黑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過去。

忽然,外面的土匪都亂了起來,一個個的抓起刀槍,向外而去,亂成一團,竟然無人去管這群受過蹂躪的漢子。

幾個還有幾分力氣的漢子站起來,走到門窗口向外看去。

“兄…弟,到底發…生了何事?”

折虎靠著墻坐了起來,氣喘籲籲地向門窗邊觀望的漢子們問道。

“好像是宋軍打進來了,人數還挺多的!”

折虎精神一振,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強人們慌亂不堪,宋軍可真是厲害!”

“直娘賊的,趕快滅了這些狗日的,咱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王相公的忠義軍在太原,這會不會是他們來了?”

折虎心中一動,鼓起力氣向門口爬去,旁邊的幾個漢子過來,把他攙了起來,一起來到門前,向著外邊望去。

第第第女真騎兵鐵甲貫身,氣勢洶洶,他們慢慢把羽箭搭在弦上,緩緩打馬奔將起來,雖然只有第第第騎,卻是氣勢壓人,似有千軍萬馬一般。

馬蹄敲打著大地,地面微微顫抖,馬上的騎士看起來兇殘狂暴,馬匹還未靠近,一股暴虐的氣息已經從空氣中傳了過來。

忠義軍一夜之間攻克了太原,又接連攻克了石嶺三關,這些女真騎兵被堵在了石嶺關以南,只能在狐突山落腳。

“統制,要不要現開炮?”

邵興打量著面前洶湧而來的敵兵,面色平靜。經歷了太原之戰,軍中上下,所有人的信心已經提升了起來。

“不急,等放進了3第第步再說。這一次,一定要讓這些數典忘祖的家夥知道咱們火炮的厲害。”

牛臯擡頭看了一下,冷冷搖了搖頭。

李孝春看洶洶而來的女真騎兵,已經進了3第第步的距離,大聲喊了起來。

“步卒退後,炮兵開炮。”

步兵快速退後,露出了地上的幾排火炮,炮手們把火把狠狠按在了火炮的火門上。

無數的霰彈呼嘯飛出,前排的女真騎兵,還有無數的土匪就像被鐮刀割掉的韭菜一樣,一下子栽倒一片。

炮兵們清理炮膛,重新裝填彈藥,在女真騎兵步入第第第步左右的時候,第二次的炮擊又跟著開始。

“轟轟” 的炮聲響起,忠義軍陣前升起一陣白煙,無數鐵丸呼嘯破空,摟頭蓋臉,向著前來的女真騎兵繼續砸去。

女真軍官面色蒼白,這麽多火炮同時發射,震耳欲聾的吼聲讓他胯下的戰馬驚慌不已,竄了出去,把他摔在了馬下。

一匹匹戰馬身上都是血洞,哀嚎著倒在地上,在血泊裏面哀鳴。地上的騎士一個個血肉模糊,許多人殘肢斷腿,連內臟腸子都流了出來,場面慘不忍睹。

“通通”的爆炸聲又響起,僥幸沖出爆炸圈的女真鐵騎,射翻了十來個宋軍,隨即卻被對方擲彈手扔出的震天雷所籠罩。

整個陣地前硝煙彌漫。一陣微風吹過,僅餘的幾個女真勇士臉色煞白,他們坐在馬上,握手的長刀發抖。

終於,幾個女真勇士鼓起了勇氣,打馬前來,向著前面的槍林而去。

土匪早已是潰不成軍。對方火炮之猛烈,殺傷之巨大,瞬間擊潰了這些見利忘義的墻頭草。

兩軍尚未交集,土匪們就被火炮打得失去了勇氣,後面的女真軍官連刀砍了幾人,也擋不住向後瘋狂逃竄的土匪們。

若是刀槍羽箭,這些人還能夠承受。關鍵是那火炮打在身上,整個人都是血肉模糊,殘肢斷體,腸子和內臟亂飛。

土雞瓦犬,不值一提。眼看著土匪們滿山逃竄,牛臯搖了搖頭。

“打掃戰場,好好查查,一定要找出震天雷!”

很快,十幾箱震天雷被搬了出來,最少也有六七百枚。

“將軍,這就是從太原城買到的震天雷,用掉了一百多,其餘的都在這裏。”

俘虜指了指震天雷道:“剛才還沒來得及拿震天雷,就被打散了。”

牛臯點了點頭,所有的震天雷,終於完璧歸趙了。

士卒打開牢房,一股酸臭味傳了出來,邵興皺著眉頭,捂住鼻子道:“怎麽這裏面還關了這麽多人?”

折虎和一幹“囚犯”從牢裏面出來,都是激動不已。

“這是什麽人,怎麽會被打得這麽狠?”

牛臯不由得皺眉道:“全都帶回去,向王相公交差。”

聽到“王相公”三個字,折虎一下子擡起頭來,嘶聲道:“你等可是王松王相公的部下?”

牛臯等人都是一楞,折虎急道:“將軍,在下是折小娘子部下,軍情緊急,麻煩將軍速速帶我去見王相公,有軍情稟報!”

牛臯心裏咯噔一下,看來忠義軍揮兵北上,就在片刻之間。

…………

連雲列戰格,飛鳥不能逾。胡來但自守,豈覆憂……東京。

張憲滿意地看著高聳寬闊、長龍一般的巍巍新城墻,心裏面湧起一股豪意。

即便是汴梁城的城墻也不過如此,要說到防禦方面,更是差之甚遠。汴梁城還是黃土夯墻,太原城卻的的確確是水泥制成。即便用相公發明的那個火藥來炸,也不一定能把這新城墻給炸塌!

“兄弟們,快點,趕緊把城門裝好,女真人隨時可能南下,大家都加勁!”

“你們幾個,別在那裏站著,快一起去幫忙,早點把事情弄完!”

張憲滿頭大汗,手忙腳亂的指揮著,看著東門終於在匠人的安排下,被民夫們裝好,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城墻上,一行人走走看看,向著城門這邊走了過來。張憲看的清楚,為首的正是王松。

“相公,這新城墻如此高大雄壯,若是女真人來襲,沒有十萬八萬,恐怕很難攻克!”

“張憲,若是讓你守城,糧草兵器齊全,你需要多少兵馬,能夠守住太原城?”

張憲沈吟了一下,回道:“兩萬五千,舊城一萬,新城一萬五千,番子想要攻下城池,最少得死傷十萬以上人馬!”

王松點了點頭,只要留下兩萬人,有火炮輔助,天地之大,來去自由。想要強攻,看你有多少鮮血來流。

眼光掃過那一片熙熙攘攘的集市,王松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張憲,金人失去太原,必會再次揮兵前來。城外的百姓,須得好生安置一下。”

這偌大的難民窩,百姓何止上萬。若是不盡早遷入城裏,恐怕到時要遭女真人的毒手。

張憲點點頭道:“北虜南下,必定是千軍萬馬,燒殺搶掠。以我軍的主力情況,除去守城,還不足以與金人決戰。以小人之見,如今城已築好,不若甄別城外百姓,讓其入城,一勞永逸。”

“相公,若是如此,只怕城中的房屋未必夠用!”

馬擴大吃一驚,趕緊道:“百姓當中,難免有番子的細作。如今皇太子就要來太原城,一旦發生意外,後果可想而知。相公三思!”

“相公,城外百姓甄別入城,你看此事如何處置?”

張憲小心翼翼地問道。眾人意見不一,這個決策,還是由王松來定。

“各位兄弟,咱們浴血奮戰,轉戰千裏,拋頭顱灑熱血,所謂何事?難道要和杜充這賊子一樣,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枕在百姓的屍骨之上,各位能安然入夢嗎?”

王松的話,讓周圍的這些幕僚將領都是一楞,不知所雲。

“相公,咱們當然不能和杜充這賊子一樣。咱們和番子血戰,出生入死,當然是為了大宋朝廷,為了大宋百姓。”

翟二面紅耳赤,不由得脫口而出。

“翟二哥說的不錯!”

王松點點頭,拍了拍翟二的肩膀,沈聲道:“兄弟們,安撫百姓,保土守國,不讓百姓被番子禍害,這才是大丈夫所為。龜縮城中,任由番子燒殺搶掠,你們能心安嗎?”

金人南下,若是不讓百姓進城,到時候這城外數萬百姓,不知還能剩下幾何。

難道,真要讓太原百姓的血脈死絕?

民生多艱,本就已經是妻離子散,無家可歸之人,又何必在他們傷口上再撒一道鹽,把他們推向更加孤立無助的困境。

“若是說有番子的細作,這兩河之地,甚至是汴梁城中,又何嘗沒有,又豈能因噎廢食,罔顧百姓生死。傳下軍令,命各軍在城門口甄別,妥善安置百姓進城。”

眾人都是心中感動,一起肅拜道:“謹遵相公軍令!”

劉興平站在一旁,心裏也是一熱。想不到王松為了百姓的安危,竟然敢下如此軍令。

馬擴苦笑道:“相公,只怕城中民宅或有欠缺,可否因地制宜,根據院落大小,對百姓進行分置,也可方便我軍管制?”

“馬宣讚所言甚是。”

王松點頭道:“百姓入新舊兩城,軍士須登記在冊,根據院落大小,單身是否,分別入住。待李知府到任,一並交接。一定要嚴加盤查,切不可玩忽職守,釀成大禍!”

眾人一路向前沿著城墻盤查,遇到沒有處理妥善之處,王松一一指出,身邊文官細細記錄在冊,回頭再加以修葺。

忽然,西城門外煙塵滾滾,眾人都是擡頭向外看去。

“是牛臯兄弟,看來他們是得勝而還了。”

張憲仔細看了一下,隨即笑道:“這大車小車的,看來收獲還不少。”

看到城墻上站立的正是王松,牛臯下了馬,氣喘籲籲地跑上了城墻。

“相公,大事不好,番子已經攻略河外三州了!”

王松心頭一驚,這些日子的擔心,終於有了結果。

“擂鼓聚將,讓軍中的將領,都到州衙匯合,本官有重要軍情相商!”

第第第章 定策

岢嵐軍、保德軍陷於金人之手,府州、麟州、晉寧軍岌岌可危,金人十餘萬兵馬挺近陜西,志在河外三州。

大兵壓境,形勢危急,不然折虎也不會涉險前來,求援於太原府。

“相公,金人數萬之眾,悍將完顏婁室統軍,來勢洶洶,勢在必得。還望我相公看在與我家折相公同朝為官的份上,施以援手,救折家軍於水火,救百姓於水火!”

折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聲淚俱下,堂中的將領都是心頭惻然。

“番子西進,百姓定是紛紛南逃,百裏之內,了無生息。番子血腥屠殺,屍橫遍野,被殺百姓不下數萬。一路之上,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折虎兄弟,你先下去休息,我等好自斟酌一番,回頭定有消息。”

王松溫聲勸慰,讓淚眼婆娑的折虎下去休息。

“折虎的話,相信各位兄弟也都聽到了。我意馬上出兵增援府州,不知各位兄弟以為如何?”

“怪不得一直沒有女真大軍的消息,只知道完顏撒離喝攻克了長安城,沒想到完顏婁室是劍指河外三州。老賊下了好大的一盤棋!”

張憲連連搖頭,眾將也是議論紛紛。

“完顏婁室想要從陜西進入河東,將太原城南北夾擊,確實是居心叵測!”

馬擴沈聲道:“相公,咱們莫不如坐鎮太原城,設下埋伏,等完顏婁室的大軍到了,好好的給他們喝一壺!”

府州距離太原城,有五百裏之遙,即便是急行軍大約也得十日左右。折虎被土匪在山寨中關押又耽擱了幾天,如果現在不出擊,恐怕河外三州兇多吉少。

何況,中間還有一個岌岌可危的晉寧軍。

“萬萬不可,若是在太原等候,河外三州和晉寧軍肯定失守,大宋的橋頭堡蕩然無存,萬萬千千的百姓更是無辜。”

王松搖搖頭道:“救援河外三州,已是刻不容緩。眾位兄弟還是想想,該如何出兵吧。”

翟二站了起來,抱拳道:“相公,城中糧草充足,下官即刻去辦,三日當可安排妥當,不會誤了大軍行程。

牛臯也是大聲道:“末將誓死追隨相公。相公若要發兵河外三州,末將願意擔任前鋒。”

“相公,番子在我大宋地面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不殺盡這些番賊,怎能對得起千千萬萬死去的大宋百姓!”

楊進也是站了出來,願意追隨,做軍中馬前卒。

眾人跟著王松,出來一路作戰,攻城略地,戰無不勝。何況忠義軍兵精將勇,縱橫天下,又有什麽可以畏懼。

“相公,還是三思而行。卻不可一時沖動,置自身和忠義軍於困境。”

馬擴卻是心中不安,忠義軍雖勇,卻已是驕兵悍將。女真鐵騎殘暴兇悍,戰力甚強,絕不是易於之輩。眼看房中諸位將領志得意滿,他心裏莫由來的一陣擔心。

“相公,皇太子和諸位大臣就要駕臨太原府,相公不如等皇太子到後,商議再行。皇太子是國之儲君,相公作何決定,還是要聽從他的意見,否則會引起群臣不滿,相公會成為眾矢之的,得不償失。還請相公斟酌。”

張憲也是上前說道:“相公,你我身為大宋臣子,在儲君到達之前私自離開,在大臣和外人看來,不合禮法,有違臣子之道,朝廷大臣勢必會群起而攻之。相公,流言蜚語,眾口鑠金,相公要慎之。”

王彥走了出來,面色鐵青,話語間也是毫不留情。

“番子若是奪了河外三州,就斷了我大宋朝最後一片養馬之地。番子人面獸心,百姓暗無天日。請相公下令,下官願為馬前卒,誓殺番賊,不死不休!”

王松低下頭沈思,屋中一時寂靜無聲。

按照他對歷史的了解,折可求在抵抗了一段時間後,內外交困之下,最終投降了金人,大宋也失去了河外三州這一塊戰略要地。

他也不知道如今之下,折可求的長子有沒有被金人俘獲,作為要挾折可求的資本。折虎圍城伊始,已經出城求援,自然不知其中究竟。然而,即便折可求的長子沒有被金人俘獲,他王松敢冒這個險嗎?

金人大規模進攻河外三州,顯然一舉要拔了這塊大宋北國邊界的橋頭堡。金人兵臨城下,西路軍都是精兵強將,有完顏婁室這樣的沙場宿將,尤難對付。

河外三州孤懸三年之久,早已是強弩之末,搖搖欲墜。金人招降不了折可求,定會在河外三州血腥殺戮,百姓何其無辜?

何況,那裏還有一個他喜歡過的姑娘。於公於私,他都得出兵。

“相公,還是等皇太子前來,萬一相公大軍先行,有人從中作祟,不發援兵,到時候又該如何?”

陳東憂心忡忡,走了出來,苦心孤詣。

“軍情如火,王相公耽擱一天,河外三就可能早一日陷落。到時候像皇太子稟明,為國為民,公心使然,誰也不會掣肘!”

歐陽澈倒是義正言辭,也是說到了王松心裏。

他揮兵北上,解救河外三州,完全都是為了大宋邊境的安寧,一片公心,天日昭昭,朝廷應該不會怪罪。

“馬宣讚,朝廷這些人婆婆媽媽,等他們到了,王相公能不能出兵,都成了問題。”

牛臯搖搖頭道:“相公是兩河、陜西宣撫使,河外三州也是河東路下轄軍州。王相公揮兵救援,也是形勢所迫,軍情使然,跟什麽皇太子無關。”

馬擴惱怒地掃了一眼牛臯,怒聲道:“牛大哥,這屋中都是自家弟兄,所有人也都是為了王相公好。那些個朝中大臣,哪一個見得王相公好。王相公是心懷坦蕩,咱們也是問心無愧,只是咱們做事,也得為王相公想想。千萬不能憑意氣做事,誤了抗金大業!”

牛臯不再說話。其他人也都是默不作聲,眾人眼光一起轉向了王松,看他有何決斷。

“相公一片忠心,但若金兵勢大,太原不發援兵,又該如何?”

馬擴上前一步苦勸道:“相公,下官所言,都是發自肺腑,也是職責所在。相公一定要三思,否則會對相公大大不利啊!”

“馬宣讚,太原乃是我河東忠義軍的天下,誰敢不發援兵。本官也絕非一時興起,或是任意妄為。”

王松沈聲道:“河外三州孤懸已久,恐怕很快就會陷於金人之手。解救河外三州和晉寧軍,事關萬千百姓生死,已是燃眉之急,耽擱不得!”

馬擴黯然搖了搖頭,施了一禮,退到一旁。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旁人如何看待我王松,無關緊要,我王松也不在乎。只要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百姓,能蹈義而死,也不枉在人間走一回了。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

“相公所言甚是!”

“相公大義,我等欽佩之至!”

“相公盡管發兵,我等願為前軍!”

一片喝彩聲中,馬擴仍然走了出來,不死心地上前勸道。

“相公,金人兵鋒正盛,婁室軍又是女真騎兵之精銳,戰力不可小覷。此戰勝了還好,一旦敗了,相公可曾考慮過後果?”

“馬宣讚過慮了,我忠義軍打的就是精銳!”

王松哈哈一笑,站了起來,朗聲道: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只要死得其所,也不枉我等在人世間走了一遭。”

“相公說的不錯! 為國為民,即便是腦袋掉了,也不枉了一世英名。值了!”

楊進臉色通紅,大聲喊道。

以前只是綠林好漢,跟著王松,才有了今日的炫耀。如果能夠馬革裹屍,青史留名,這一生也是足夠了。

“王相公,你指向哪裏,咱們兄弟就打向哪裏,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牛臯大聲附和道,和楊進對望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

王松拍了一下椅子,奮然而起,神采飛揚。

“各位兄弟,我會帶兩萬人馬先行,先設法解救晉寧軍,然後去麟州、府州。”

王松鄭重道:“皇太子和諸位大臣到後,王彥,孟德、焦文通兄弟守城。張憲,你和林風帶一萬兵馬走保德軍,你我在府州東南的黃河邊上會師。”

“各位兄弟,下去速做準備,大軍克日啟程,不得耽擱。”

眾將都是欣然聽令,個個喜笑顏開,紛紛下去準備。

王松也是暗自點頭,暗道軍心可用。

太原城南城軍營,醫護營中。趙若瀾正在準。大軍起拔,準備之事甚多。

“賢妹,你先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哥哥找你有要事相商。”

“哥哥,所為何事,直說就是。”

趙若瀾給馬擴讓好坐,自己也坐到一邊。馬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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