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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私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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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河宣撫司創立,使得王松不再像從前一樣,兵器鎧甲、糧草輜重、甚至油鹽醬醋這些瑣事都要自己操心。

他只要統籌協調,練好新軍,各種物資就如流水一般地從後方汴京城運過來。

他現在所要關心的,除了銀錢,就是火器了。

在東京城的時候,他留下了火藥的佩方,不過比?武經總要?上的稍好一些,能炸而已。其中的顆粒化也做了保留,並沒有傳於諸人。

倒不是他敝帚自珍,實在是東京城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一個不慎,這火藥佩方若是流傳了出去,他可就是中華民族的罪人。

從東京城發來的兵器中,依然沒有震天雷。聽說發生了幾次事故,傷了些人,震天雷便停了下來。看來朝廷的那些工匠也是認為震天雷威力一般,做起來麻煩,還是歸向了長弓硬弩。

但是,現在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又不得不使用火器,他不可能讓自己的士兵沒有此等利器。而為此,他寧可背上罵名,惹來猜忌,卻也是義無反顧。

畢竟,他心底無私,大不了功成名就之後,他退隱田園,拙居於泉林之下。

但是,一旦火器在軍中使用,這可就是無償奉獻,所用的銀兩都得自己從腰包裏掏。

一場大的戰役下來,最少也是數萬顆震天雷,也就是十萬貫錢左右。若是戰爭持續數月,則最起碼也是二三十萬貫錢財。

一年就是二三十萬貫錢,這麽大一筆銀子,他又到那裏弄去。

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再加上鐵坊、礦工、木材廠、山上原來的數千兄弟,這些人的支出加起來,直讓他焦頭爛額,已經是入不敷出了。

他又不能裁減雇工人數。這些人,每一個人,身後都是一家子人,一個人沒了飯吃,餓死的就是一家人。

而且,為了吸引壯丁們入伍,他還不得不四處救濟,賑民匱乏,以使之成為仁義之師。

四處的粥場,免費的湯藥供給、棺木安葬,無處不在的衣物施舍,每一步,都是實實在在的銀錢支撐。

他把所有的餉銀都支了出去,兩袖清風,以至於他出去時,常常要楊再興等人請客吃飯,可以說是頗為尷尬了。

再加上朝廷賞賜的綾羅綢緞都被他賞給了部下,經常一身粗衣,軍士們戲稱他是“粗衣相公”。

不過,他倒是贏得了軍士的廣泛愛戴。別人的相公當的志得意滿,烈火烹油,花團錦簇,出入隨從侍女數人,煌煌然不可一世。

他卻是兩袖清風,一塵不染,常常是身無常物,囊中羞澀。

古來聖賢皆寂寞,何況我輩孤且直,大宋朝賄賂公行,難有為官不富者,做官做到他這個份上,也算是蠍子尾巴,獨一份了。

固鎮以西,洺水河渡口,熱鬧的草市上,王松幾人在一處簡陋的茶攤上坐下來,幾碗熱茶,幾個肉餅,就已經是不少銀錢。

草市自東晉便已存在,多形成於水陸交匯之所。自唐朝中期以後,鄉村經濟發展,民間需求旺盛,草市也便無處不在,更加興盛起來。到了唐末五代時期,戰亂頻繁,江淮富戶和城市居民,到草市建草屋居住避難的不少,使有些草市更漸繁盛。

到宋朝,草市已發展成商業中心,沿江河兩岸,商鋪林立,連綿數裏。對於這類草市,宋朝朝廷並不把它作為鄉村的一部分,而是把它們作為城市的一部分加以管理。

只不過,女真人南下,地方官府早已失去了對草市的控制力,王松也樂得其成。這世道,這年頭,能活著就不容易,官府既然不能保護百姓,就更不要在這些稅賦上做文章,為難百姓了。

況且,這草市距離王松的鐵坊,只有不到十裏,若是有事情,鐵坊的衛士也會第一時間趕到,進行處理。

更不用說,這固鎮渡口周圍,可是有不少喬裝打扮的忠義軍士卒,專門對付潛在的威脅。當然,主因是來自女真人。

“相公,今天你又沒有帶錢,再這樣下去,小人們都要被你吃窮了。”

楊再興看王松摸向腰間時的一臉無奈,搖搖頭苦著臉說到。

“楊將軍,今天這頓我請!”

馬擴笑著說道:“只是幾個肉餅,已經讓大名鼎鼎的王相公不堪重負,說出去實在讓人好笑!”

王松坐了下來,也是搖搖頭道:“看你馬宣讚這食量,就知道你依然能上馬殺敵,縱橫沙場。至於王倫公,那就是細嚼慢咽,養生有方了。”

馬擴,王倫都是宣撫司下的幕僚,楊再興則是相當於他的私人保鏢,親軍頭領。眾人都是豪爽漢子,一年或幾月的相處下來,早已經是打成了一片。

聽到王松說話,馬擴搖搖頭道:“相公,王倫兄手上功夫可是不弱。若不是歲月蹉跎,壯志未酬,王倫兄也不至於逸興蕭索,混跡於市井之中,一事無成。”

王倫心服口服地拜謝道:“還得多謝相公給在下機會。”

他這次從河東到河北,自然是稟報屯田營田之事。

王松擺擺手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氣。日後大夥都有大用,到時候就是我要仰仗大家了!”

歷史上,這王倫也是靖康後發跡,對大宋忠心一片,下場卻是不好,最後被女真人殺死。

時移世易,他現在跟著自己,不說榮華富貴,最起碼做的事情有益,也逃脫了一場殺身大禍。

“主人家,你這生意一向可好啊?”

茶主人四十歲左右,面容憨厚,兩鬢已經有些花白,看樣子是個實誠人。妻子慈眉善目,性格靦腆,在一邊揉著面團,烤著肉餅,默不做聲。

“托客官的福,生意馬馬虎虎,夠一家三口人吃喝。”

聽到王松的問話,茶攤主恭恭敬敬地回到。眼前這幾個人顯然身份不菲,不然也不會有一群衛士環繞左右。

“女真人不時南下,你就不怕嗎?”

“如何會不怕!”

面對王松的追問,茶主人苦笑道:“若是有法子,也不會留在此地。村裏的年輕漢子,大多都去投了軍。聽說王相公殺了不少的金賊。老天爺保佑,他能擋的住女真人。”

王倫和馬擴對視一眼,都是一笑。看來忠義軍在兩河,已經是家喻戶曉了。

王松也是心下安慰。只要百姓有了抗金的決心,這場仗就不會輸。

中華泱泱大國,若是對付不了一蠻夷小族,也真是曠世奇聞了。

突然,集市上亂成一團,幾個身穿公服的漢子灰頭土臉,倉皇沿著街道跑了過來。沿途幾個攤位上的東西被他們紛紛撞翻,惹來攤販們的一陣怒罵。

幾個公人的後面,十幾個青壯漢子拿著棍棒短刀等物,氣勢洶洶追趕而來,個個都是怒容滿面。

逃竄的公人逃了一段,見後面的人沒有追上來,這才停了下來,紛紛摘下頭上的襆頭,抹了把額上的汗水,氣喘籲籲地到了王松等人的茶攤上,飲水解渴。

“這些狗日的,下手可真狠!”

一個公人捂著肩膀,呲牙咧嘴道:“大哥,這收不到稅錢,怕是沒法向鎮監和知縣相公交代!”

“收拾不了這些鳥人,就到家裏去,把這些狗賊的父母妻兒抓了,扔到大牢裏去,看他狗日的還猖狂不!”

叫大哥的公人三十多歲,臉色陰沈,低聲道:“黃鎮監馬上就到,咱們在這等候一會,等一會能抓的全都抓了!”

王倫和馬擴都是目瞪口呆。為了一點稅錢,這些人居然如此喪心病狂,真可謂是壞道了骨子裏面。

幾名公人喝完茶,每人拿了幾個肉餅,就要到另外一處去。看樣子,他們絲毫沒有付錢的打算。

“幾位客官,你們的茶錢還沒付!”

茶攤的主人趕緊上前,擋住了幾名公人的去路。

“茶錢?”

領頭的公人兇神惡煞,一把揪住了茶攤攤主的衣領,大聲道:“你這廝,你茶攤的稅錢交了沒有? 要不要跟我們去一趟縣衙,看看你這廝還有多少錢沒交?”

另一個公人也氣呼呼地道:“以前女真人沒來時,你們不都是乖乖交稅錢。如何這女真人一來,你們也不交稅錢了,是誰給你們的狗膽!”

茶主人苦聲道:“幾位都頭,女真人沒來,草市熱鬧,錢來的容易。如今這一天才賣出多少東西,再說了,你們幾位算算,一斤糧食4第第文,你們幾位連吃帶拿的,得有五六貫錢,小的這是虧本的買賣啊!”

“再說的話,把你這廝關到大牢裏去,看你還老不老實!”

聽到公人的話語,茶主人的渾家趕緊上前,勸道:“幾位兄弟,這肉餅就算孝敬你們的,請高擡貴手吧!”

幾名公人放下茶主人,剛要離開,卻聽到旁邊冷不丁傳來一聲冷哼。

“欺壓良善,狐假虎威,誰給你們的狗膽?”

領頭的公人剛要發怒,卻見幾個持槍執刀的漢子圍了上來,堵住了幾人出去的道路。

“大膽,我等乃是公門之人,依律收取稅錢。”

領頭的公人大聲恐嚇道:“爾等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刀槍,意欲如何,還不快快退下!”

“裝腔作勢,色厲內荏!”

馬擴冷冷道:“你是那裏的稅吏,可有身份文牒,是奉了誰的公令,又依的那一條律法,朝廷可有明確的公文? ”

他語氣冰冷,氣勢淩人,草市上的百姓看他如此“膽大妄為”,紛紛圍了上來,指指點點,嘰嘰喳喳。

王松暗暗搖頭,這真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不過他也想看看,這些個奸猾胥吏,能搞出什麽花樣。

第3第章 官吏

宋朝的商業稅,分為過稅(貨物流通稅)和住稅(貨物交易稅)兩大類,“行者賣貨謂之過稅,每千錢算二十,居者市鬻謂之住稅,每千錢算三十”,稅率分別為第%和3%。但通商地分的鹽、茶等禁榷物資的稅率另有規定。

以這茶攤主的營業額,最多賣個三四十貫,即便按太平時節,也只是一貫左右。何況這是戰亂時分,百業蕭條,百姓流離失所,這買賣自然是慘淡了許多。

強敵入侵時,非潰即逃,女真人退去,卻依然是稅賦不減。即便是災荒之年,朝廷也會減免稅賦,何況是戰時。

不知這些官吏,那裏來的狗膽,這個時節,還不忘搜刮民脂民膏,當真是貪婪無度,欲壑難平。

看馬擴義正詞嚴,顯然非一般人等,那幾名公人也是面面相覷,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你這漢子,口氣倒是大得很!”

圍觀人群雞飛狗跳,紛紛讓開,一個跨刀的粗壯漢子,在一眾公人湊擁下,施施然走了進來。他看著馬擴,昂起頭來。

漢子身高腿長,像一座鐵塔,上身著皮甲,下身綠色紈褲,胳膊上的紋身直到手上,滿臉橫肉,眼冒兇光,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

“本官黃新,固鎮的“鎮監官”,除了征收本鎮的商稅以外,還兼管火禁、盜匪緝拿、地方治安等事務。你等這些腌臜玩意,光天化日之下,持刀執槍,威嚇官差,是誰給你們的狗膽!”

幾個公人大喜過望,一起上前肅拜道:“參見黃鎮監。”

王松鼻子裏輕輕冷哼了一聲。這家夥一看就是劫匪路霸般的不法之徒,也不知道,是如何當上這鎮監的?

“大哥”公人指著馬擴,大聲道:“黃鎮監,就是此人阻擋兄弟們辦事。這茶攤主人,不肯交稅錢,兄弟們拿了幾個肉餅,卻被這廝攔住。”

黃新看了看臉色煞白的茶主人,冷聲道:“李二,我看你的茶攤是不想擺了。要不要我把你的攤子收沒了,自己睡到大牢裏去?”

茶攤主人李二趕緊道:“黃鎮監,都是個誤會,還請黃鎮監原諒則個,原諒則個!”

“閉上你的狗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黃新喝退了李二,看了看馬擴諸人,對“大哥”擺擺手道:“張勇,你帶弟兄們去,把鬧事的刁民全抓起來。若是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黃新威風凜凜,氣勢洶洶,在他的冷眼下,周圍的百姓都是推後了幾步,幾個閑漢點頭哈腰,陪笑道:“有你黃鎮監在,誰敢造次!”

黃新微微點了點頭,轉過了頭來,他踱步走到了王松幾人的桌邊,看了看王松幾人,猛然一下,伸手掀翻了桌子。

“一群無知村夫,也敢在這耍橫,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

黃新掀翻桌子,幾人都是猝不及防,楊再興怒火中燒,想要發難,卻被王松攔住。

王松臉色難看至極,不過,他還是忍住了脾氣,想看看這位黃鎮監,還能翻出什麽花樣。

“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誰他釀的要是不交稅,休怪老子手裏的刀不認人!”

黃新看了看眼前的楊再興等人,板起臉道:“老子不管你們是什麽人,趕緊給老子離開本鎮,不準在這裏逗留,否則休怪老子不留情面!”

“慢著!”

看著張勇帶著黃鎮監就要離開,馬擴卻是走了出來。

“要想離開,先把這裏的肉餅、茶錢付了,否則,休想挪動半步!”

草市上的百姓遠遠避開,並不敢靠近,顯然是懼怕公人們的淫威。

“你狗日的真是狗膽包天!今天不教訓你一下,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黃新停住了腳步,面色鐵青,慍怒不已。

“兄弟們,把這些人都給我帶回去。老子要好好查一查,這些人裏面,到底有沒有女真人的細作!”

公人們紛紛上前,亮出鋼刀鐵鏈,就要抓捕楊再興,馬擴等人。

護衛的便裝軍士紛紛上前,亮出兵器,擋在了馬擴身前,和公人們對峙起來。

軍士們雖然精悍,可是公人們有備而來,人數要多得多,對軍士們形成了合圍之勢。

一個公人擠開人群走了進來,在黃新耳邊輕輕說了幾句,黃新點了點頭。

人群紛紛讓開,一大群宋軍壓著一群衣衫破爛、渾身是血的百姓走了過來。看樣子,這些人正是剛才趕走張勇幾人的草市攤販。

“宋將軍,多謝了!”

黃新向一個騎在馬上、頂盔披甲、面目陰鷙的宋軍軍官連連道謝。

他轉過頭來,指著王松幾人,對著張勇等人道:“去把茶攤上的幾個人抓起來,先關入大牢再說。”

“黃鎮監,這幾個只是吃飯的客人,並不是什麽女真細作,你要查清楚啊!”

茶攤主人李二頗為忠厚,眼看事情弄大,不想王松等人惹上這不必要的無妄之災。

“啪”的一記響亮的耳光,李二的臉上,已經狠狠地挨了一下。

“你這廝,若是再啰嗦,把你也扔到大牢裏去!”

張勇惡狠狠轉過身來,對旁邊的公人們揮手道:“弟兄們,跟我一起上,抓了這群女真探子,回去重重有賞!”

楊再興從一旁站了出來,手裏的長槍連續擺動,幾名當先的公人率先跌了出去。

張勇跌了個頭暈眼花,晃晃悠悠爬了起來,想要重新撲上前去,看到楊再興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再也不敢上去。

幾個公人跟在張勇身後,都是臉露驚惶之色,再也不敢上去。

“大膽刁民,竟敢如此狂妄!”

黃新勃然大怒,拔出刀來,沖著楊再興,惡狠狠當頭劈下。

這黃新頗有幾分手段,再加上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竟然和楊再興鬥了幾個回合。

楊再興暗暗焦躁,王松在旁,自己卻被一個胥吏纏住,實在是丟人之極。

他奮起神力,一槍砸下,黃新橫刀一架,經不住楊再興的重擊,“蹬蹬”退了幾步,差點跌倒。

楊再興正要上前,羽箭從四周飛來,楊再興擊飛羽箭,只好退了回來。

“宋將軍,兄弟我多謝你了!”

黃新喘了口氣,來到宋軍軍官面前,肅拜道:“這些女真細作窮兇極惡,都是硬手,還請宋將軍出手相助。”

原來是宋將軍見勢不妙,讓部下宋兵們射箭,為黃新解了圍。

面孔陰鷙的宋將軍點點頭,朝宋兵們揮揮手,一大群宋兵圍了上來,十幾名弓手張弓搭箭,對準了楊再興等人。

楊再興面色平靜,不動聲色,站在王松身前,周圍的幾個衛士護在他周圍,牢牢遮住了王松和馬擴、王倫三人。

宋將軍面色陰沈,騎在馬上,抽出羽箭,張弓搭箭,瞄準了楊再興。

突然,馬擴站起身來,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弓箭,他羽箭連珠射出,幾名弓手紛紛中箭,嚎叫著倒了下去。

宋將軍眉頭一揚,手中的羽箭破空而出,直奔楊再興而來。

馬擴的第二輪羽箭接踵而至,第一支羽箭與宋將軍的迎頭相撞,把宋將軍的羽箭撞飛了出去。緊接著,馬擴的第二支羽箭急射而至,宋將軍大吃一驚,趕緊躲閃,肩膀上早著了一下。

宋將軍還沒來得及驚呼吶喊,馬擴的第三支羽箭已經透喉而入,把宋將軍從馬上射了下去。

周圍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黃新呆了半晌,這才放聲嚎叫了起來。

“殺人呢!女真細作殺人呢!”

周圍的宋兵都是大吃一驚,一起湧了上來,長槍如林,對準了前面的楊再興和馬擴等人。

黃新聲色俱厲,指著前面的楊再興、馬擴,大聲叫喊道:“把他們都抓起來,碎屍萬段,一個不留!”

“夠了!”

王松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陰沈著臉色,從後面站了起來。

“相公,前面危險,你還是不要上去!”

王松拍了拍上前勸阻的王倫肩膀,踏步走了出去。

“欺壓良善,對待百姓如狼似虎。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罔顧百姓性命。果然是豬狗不如,枉披了一身官皮!”

王松臉色鐵青。女真人暴虐,異族入侵之際,這些魑魅魍魎,依然在這裏興風作浪,做這些天怒人怨的勾當。

“楊再興,上前將這狗賊拿下!”

王松指著黃新,大聲怒喝道:“所有人等,誰若是敢妄動,軍法從事!”

“你們還不趕緊上,抓了眼前這些女真探子!”

看到楊再興就要越過人群,上前捉拿自己,黃新臉色慘白,大聲對旁邊的軍士們喊道。

軍士們面面相覷,手裏拿著長槍,卻是誰也不敢上前。眼前這一群人氣勢不凡,顯然不是一般人等。

宋兵們的另外一個軍官鼓起勇氣走了上來,讓軍士們把受傷的弓手們扶了下去。

黃新趕緊來到了他的身旁,大聲道:“張都頭,女真細作囂張跋扈,你帶人上去,抓了他們!”

張都頭面露難色,他的上官已經被對方射死,從對方的言語看,顯然非一般人物。而且,對方幾人武技高強,即便是自己這所有軍士一起,只怕也不是對方的對手。

這種地方上稅賦的事情,官軍來插手,已經超出了職權範圍,若是被宣揚出去,恐怕會越描越黑。

他看了看上官的屍體,咬咬牙,正要指揮軍士們上去把宋將軍的屍體搬回來,他可不想做這黃新蠢貨的墊背。

王松的眼光掃了過來,淩厲的目光,看得張都頭一陣心驚肉跳。

第3第章 現實

“你是何人,是何官階,你們又是那裏的軍士,速速報上名來!”

王松萬軍從中殺出來的膽氣,又是身居上位,身上的那股氣勢,令張都頭不由得心頭一驚。

他久歷官場,閱人無數,這位仁兄殺了人,還如此氣勢凜然,讓他是暗暗心驚。

腦子裏迅速轉了一圈,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聽說此人就在不遠處的相州募兵練軍,年輕有為,莫非眼前此人就是……

他恭恭敬敬上前,肅拜道:“大官人,在下張遇,乃是磁州的駐軍都頭。這位被射死的宋強宋指揮,乃是在下的上官。今日之事,在下和兄弟們都是奉宋指揮軍命行事,其中緣由,在下根本不知。還請大官人明鑒。”

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一點,總比那宋強活的久些。

“大官人,你可知道眼前乃是何人?”

王倫站了出來,大聲道:“這位乃是大宋同知院王松王相公,如今是兩河、陜西宣撫使,聖上的重臣。你等還不上前參見!”

幸虧轉的快,果然是此人,名動天下的王鐵槍,神話般的大宋英雄!

張遇趕緊上前,肅拜道:“小人張遇,見過王相公!”

他身後的軍士個個面面相覷,一時都楞在了原地。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上前參拜王相公!”

張遇的聲音響起,其他的軍士們趕緊放開了捆綁的百姓們,一個個上前趕緊肅拜道:“小人參見王相公!”

“拜見王相公!”

百姓跪了一地,只留下黃新目瞪口呆,旁邊的幾個公人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惶惶然不知所措。

王松的大名,實在太過響亮,在兩河無人不曉。眾人都沒想到,今日能夠見到真人,無不是驚慌失措。

“鄉親們,都起來吧!”

王松大聲喊道:“本官只是路過,卻沒想到碰上了此事,本官一定會妥善處理,給鄉親們一個交代!”

“多謝相公了!”

百姓們紛紛大聲喝彩,王松眼光卻是掃向了張遇。

“張遇,身為官軍,理應愛護百姓,維護治安,而不是跟隨庸官酷吏,戕害百姓。念你是身不由己,下不為例,否則休怪本官手下無情。”

“小人謹遵相公教誨!”

張遇暗暗吐了一口氣,趕緊應了一聲,站到一邊。

“張都頭,放了百姓,帶領你的部下站到一邊。此事本官自會詰問磁州衙門。”

張遇趕緊下令士卒們放了百姓,在一旁站定。

被捆綁的百姓們一起上前跪下,大聲道:“小人們參見王相公!”

“楊再興,還等什麽!”

王松臉色一變,楊再興立即持槍上前,直奔黃新幾人。剛才一番纏鬥,並沒能解決黃新。

除了黃新,其他幾名公人都是惶惶然如喪家之犬,見楊再興過來,他們一起跪在了地上,一起使勁磕起頭來。

“王相公,饒命啊!”

黃新無奈,舞刀和楊再興鬥在一起,邊鬥邊大聲喊道:“王相公,能不能放在下一條生路,在下感激不盡,以後一定會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聽到黃新的話,旁邊人群中有百姓大聲道:“王相公,好好查一下黃新,他是頭頂流膿,腳底生瘡,壞事做盡,你可不能饒了他呀!”

又有人大聲哭喊道:“王相公,黃新惡貫滿盈,他害死了小人的兄長,王相公你要為小人做主啊!”

王松臉色鐵青,大聲道:“黃新,你要是真犯下了這些惡行,本官饒你不得!”

黃新心驚肉跳,在楊再興的攻擊之下,連連後退,嘴裏開始大罵起來。

“你們這些刁民、泥腿子,來呀,來找老子報仇啊,躲在後面算什麽好漢,快上來啊,你們這些慫包軟蛋!”

人群中竄出五六個百姓,個個都是怒目圓睜,人人手持棍棒,就要上前。

“直娘賊的,話說的太多,真是聒噪!”

楊再興持槍猛刺,黃新躲閃不及,腿上遭了一下,黃新慘叫了一聲,倒在了地上。

楊再興正要一槍結果黃新的性命,王松卻是大聲喊了起來。

“楊再興,把他押過來!”

楊再興把黃新拖了過來,黃新強撐著,站了起來。

“黃新,百姓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是壞事做盡,惡貫滿盈?”

王松問向黃新,黃新卻哼了一聲,轉過了頭去。

楊再興一槍桿砸在黃新的腿彎處,冷聲道:“你這廝,動不動就誣陷旁人為女真細作,蛇蠍心腸。相公在此,還不速速跪下,回答相公的問話!”

黃新腿骨生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強忍著痛,想要站起來,卻被楊再興從背後緊緊按住。

“狗日的,給我老實點!”

楊再興給了黃新幾拳,打的黃新嗷嗷直叫,黃新卻是絲毫不吭聲。

旁邊的幾個百姓一起上前,指著黃新,有人大聲說道:“相公,黃新糟蹋了在下的妹子,我妹子因此上吊自盡。相公,請你下令,殺了這狗賊!”

黃新哈哈大笑,大聲道:“林和仁,你這個窩囊廢,自己的妹子被糟蹋了,都不敢報仇,還要別人幫你出頭,你不如碰死了算了!”

他看著一旁的另外一個百姓,冷笑道:“何三,你說你爹是被我家的奴仆打死的,你有人證物證嗎,若是沒有,就不要瞎叫喚!”

“你這蛇蠍心腸的賊子!”

周圍的幾個百姓都是紅了眼,但卻沒有人敢上來,人都在看著王松,想看他怎樣處置黃新。

“死不悔改,一會有你好受的!”

王松搖了搖頭,對旁邊的楊再興道:“去審一下黃新其他的同夥,看看他們怎麽說。”

一旁的張勇看楊再興要走過來,慌忙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大聲求饒道:“相公饒命,將軍饒命啊!”

“你等是否有朝廷的公文,還是你等自作主張,想中飽私囊,還不從實招來?”

楊再興厲聲呵斥道:“若是胡言亂語,小心你的狗頭!”

張勇哆哆嗦嗦道:“回相公,各位將軍,女真人南下,黃鎮監沒了銀兩來源,想要下來收些稅錢,弄些銀子花花,並無朝廷的公文……”

黃新跪在一旁,大聲阻止道:“張勇,你這廝,你咬了我,對你有什麽好處,你這十足的蠢貨,蠢貨……哎呦……”

楊再興恨他出聲恐嚇,又一槍桿打在面部。黃新哀嚎一聲,吐出幾顆牙齒,捂著嘴巴,滿地打滾起來。

張勇心驚肉跳,趕緊繼續道:“固鎮民風強悍,黃鎮監就叫了他的連襟宋強,帶領一營軍士過來,準備對付暴…百姓。”

“真是喪盡天良,罪不可赦!”

王松怒不可遏,對周圍的百姓們大聲道:“鄉親們,你們受苦了! 此事本官一定會追查到底!”

這個黃新,身為朝廷官員,公然強行征收稅賦,不惜激起民變,對待百姓就如豬狗,不殺之,何以服眾!

“楊再興,殺了此賊,向百姓謝罪!”

王松的話說,讓周圍所有的人都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王相公,王相公!”

楊再興早已經急不可耐,上前一槍,就紮透了黃新的心窩。

他一用力,長槍一攪,順勢又拔了回來。

馬擴和王倫都是阻擋不及,兩個人面面相覷額,只能無奈苦笑。王松今日殺惡吏聵將此舉,便會受到言官們的口誅筆伐。

“張遇,張勇,你們各自把宋強、黃新的屍身帶回去。”

王松冷冷道:“回去後,實話實說。誰若是添油加醋,煽風點火,讓百姓受苦,休怪本官手下不留情!”

馬擴上前道:“相公,小人馬上寫一道奏折,連同近日之事,一起呈給聖上,相公以為如何?”

王松無奈,點點頭道:“就以馬宣讚的意思。”

宋軍和公人諸人各自離去,百姓們一起拜倒,滿滿一地,各自大聲道:“多謝相公!”

王松微微點了點頭,對楊再興道:“糾集軍士,馬上動身,咱們去會會這磁州知州。”

磁州知州衙門,磁州知州正在府中飲酒作詞,排遣心中的寂寞和仿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知州大人搖頭晃腦,左手酒杯,右手狼毫,揮筆潑墨,腦袋隨筆尖擺動,逸興遄飛。

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公人慌慌張張進來,上前稟報,驚醒了知州相公的美夢。

“相公,王相公他們占了大堂,正在查看賬簿卷宗,牢中的犯人也被放了出來,都在院子裏面……”

“慌慌張張,沒有一點規矩!”

知州相公扔掉了手裏的毛筆,直起腰來。

“你剛說什麽,王相公,哪一個王相公,他們在幹什麽?”

“王松王相公,兩河宣撫使,王鐵槍!”

軍士的話,讓知州大人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身子發抖,和剛才的鎮定判若兩人。

“黃新沒有回來嗎,宋強幹什麽去了?”

“黃鎮監和宋指揮都被王相公殺了,屍體就放在院子裏面!”

知州在屋子裏了幾圈,面色卻是反而緩和了下來。

“王松來了也好,省得整日裏呆在這磁州擔驚受怕。咱們這就前去,見見王松。”

別人為了保命,都是自汙其身,他雖然昏聵無能,但也沒到鋃鐺入獄的地步。

換句話說,朝廷大不了將他貶斥,發配到其他地方繼續做官。可他若是繼續待在磁州這宋金兩軍交戰的前沿,保不了那一天,就會成為金人的刀下之鬼。

可以說,王松來的正是時候。

靖康三年初夏,河北西路,磁州知州因為昏聵怠政,防禦不力,縱容下屬,任意妄為,民憤極大,而被朝廷下旨,貶去嶺南為官。

第3第章 困惑

天氣轉熱,金人早已經北去避暑,對於身在兩河的王松來說,他卻寧願這時間過得慢一些,好讓他能夠盡快訓練好足夠的精兵。

河東,忠義軍好不容易鞏固了隆德府以南,王倫可以放心地營田屯田。至於河北,宋金大抵以洺水為界對峙,但在洺水以北,還有無數的宋軍困守孤城,負隅頑抗。

暑熱,大量金兵退去,王松也奉朝廷旨意,指揮著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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