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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顧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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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大喜,上前拉住了幾個人,來到王松的面前,抱拳道:“相公,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在下的好友,個個武藝高強,忠肝義膽。這位是王貴,這位是徐慶,上次相公在平定軍見過。這位是在下的恩師陳廣,小人和王貴、徐慶等人的槍術就是他所教的。陳廣師傅乃是相州有名的槍手,不是等閑之輩!”

他隨即鄭重地介紹道:“陳師傅,兩位兄弟,這位是王松王相公,同知院事,兩河宣撫使,保衛汴京城,大破金人的就是他!”

聽到岳飛介紹,幾人不敢怠慢,一起上前肅拜道:“小人陳廣、王貴、徐慶,見過王相公。”

眾賢聚集,王松也是心情舒暢,笑容滿面,他朗聲道:“各位英雄,本官欲和你等一起建功立業,共抗金人,不知爾等意下如何?”

眾人先是一楞,隨即都是笑容滿面,一起肅拜道:“全憑相公調遣!”

岳飛等人把王松一直送出了村口,眾人這才依依不舍,告辭而去。

等王松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面,岳飛旁邊的眾人這才長籲了一口氣。

村裏的男女老少都過來向岳飛等人祝賀。劉氏和岳翻的嘴太快,岳飛當官的事情,早已是家喻戶曉。

岳飛一一回禮,好不容易,村人才個個散去。

“這王松果然是勇力過人,只怕上了戰場,五郎也不是他的對手! ”

陳廣嘆息道:“想不到天下還有此等人物! 光是他那一對鐵槍,最少也有二三十斤,怪不得他能殺了完顏宗望!”

“兩年前,我二人在河東一起殺敵,徐慶,王貴等人也在場。王相公一桿鐵槍,殺的女真人心驚膽戰,紛紛退回了河對岸!”

岳飛搖頭道:“光是王相公的神力,我已經望塵莫及,就更不要說對付金人了!”

徐慶,王貴等人也想起了當日的血戰,紛紛都是點頭稱是,驚嘆於王松的勇力。

“五哥,你這次可謂是功成名就,想不到這王松竟然是你的舊人,你二人還有一段善緣!”

旁邊的徐慶臉上綻開了花,興高采烈地說道。

“五郎,這王松是不是另有所圖?”

陳廣猶豫道:“按理說,他和你只是萍水相逢,相遇也已是兩年之前,你只是一軍中小卒,他為何對你如此禮賢下士,莫非其中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王松是官家跟前的紅人,坊間盛傳帝姬也會下嫁於他。但他畢竟是武夫出身,朝堂上的那些士大夫們,不一定能容得下他!”

王貴思索道:“五哥,朝堂上的事情,咱們這些人,一輩子也參透不了! 或許王松真的是慧眼識珠,或許他另有所圖,只是拿五哥出來當擋箭牌。其中緣由,也只有邊走邊看了!”

“陳師傅,你們這樣背後議論人可不是什麽好事!”

岳翻臉上的笑容還沒有退去,這時候正色道:“王相公對別人如何,我不知道,但對五哥,可以說是仁至義盡。兩年前,王相公還只是小小的一河東招討使,就對五哥已經推心置腹。難道說他為了五哥這樣一介軍漢,要從兩年前開始布局,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王貴,陳廣等人臉上都是一紅。

“況且咱們只是鄉下的一群村漢,王相公憑什麽給咱們官做,還不是看在五哥的臉面上。”

岳翻繼續道:“你們也不要不服,人家王相公靠的是殺死殺傷幾萬的女真人,就是給你們千軍萬馬,你們誰有這個本事?”

岳翻還要喋喋不休下去,卻被自家兄長攔住了。

“好了,都不要爭下去了!”

岳飛沈聲道:“王相公已經說過,趁金人此時退兵北上,要加緊募兵,練兵。你們都回去,安頓一下家人。王相公做事雷厲風行,千萬可懈怠不得!”

他正色道:“從今日起,我等就是軍中之人,自當以忠義軍的軍令為先。誰若是出了岔子,莫怪我翻臉不認人,軍中自有軍法!”

眾人一起噤然肅拜,紛紛告辭離去。

“飛兒,你只管和翻兒放心而去,家中之事,自有娘照顧!”

院子裏面,岳母對兩個兒子殷勤囑咐到。

“娘,你就別擔心了,相公他們就在河北作戰,況且他是一軍主將,自有下面的人沖鋒陷陣,你就不要擔心了!”

岳母心裏面一陣嘆息,自己的相公是個什麽秉性,一點也不了解。若是作戰時,他肯躲在後面,做母親的反而不擔心了。

心裏面雖然這樣想,岳母嘴裏面卻說道:“娘的話你可以不聽,你混家的話,總該聽幾句吧。家裏面還有兩個小的,你可不要作戰時光往前沖,下面自有做事的人!”

岳飛嘴裏答應到,心裏卻不以為然。

劉氏喜滋滋地迎上門去,和前來道謝的一群村中婦女在院中一處熱聊了起來,反而把岳母和岳飛冷落在了一處。

“娘,你覺得王相公這人如何?”

沈默了一會兒,岳飛才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相公此人……”

岳母沈思了一下道:“此人目光清澈,面相沈穩,應是赤誠之人。只是……”

“只是什麽?”

岳飛不由問道。

“朝堂之上,盡是些屍位素餐、寡廉鮮恥之輩,要不然國事也不會如此艱難!”

岳母看了看院中正在熱聊的一群女子,低聲道:“王相公令金人損失慘重,可見他文韜武略,一片赤誠之心。怕就怕這王相公受不了朝中諸般的掣肘,到時候……”

岳飛點了點頭,母親雖然沒有說出來,他卻是心裏明白。

一旦王松被逼出了朝廷,到時候他又該何去何從?

“孩兒明白! 不過,如今也顧不了這麽多!”

岳飛點頭道:“金人肆虐,百姓受苦。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況且,如今諸事都沒有發生,王相公還是朝廷重臣,孩兒自當追隨其後,精忠報國。”

“相公,我去王家嫂子那喝茶了,順便商量一下搬家的事情!”

劉氏歡快的聲音傳了過來,脆聲道:“過一會兒我才回來,你們自己吃飯吧!”

岳飛和母親對望一眼,均是搖頭苦笑。

窮苦人家吃頓餃子過年,也是不容易啊。

“相公,這岳飛,真有這麽大的本事,用得著你三顧茅廬,親自登門拜訪?”

董先搖搖頭,顯然有些不明白。

“這事以後你就明白了!”

王松笑道:“岳飛是大才,只有上天才能賜予。我這麽一說,你明白了吧!”

董先搖搖頭道:“這小人倒是沒看出來! 不過我卻看出來了一點,此人性格極為倔強,一旦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王松哈哈一笑。岳飛若是不倔強,也不符合他歷史上屢次對抗上官,一怒之下,棄官歸隱,連趙構面子都不買的莽夫行為了。

只可惜賢臣碰上了“明”君,以至於他不得不壯志未酬,含冤而死,毫無價值。

為這樣一個民族英雄,自己親自登門拜訪,禮賢於門,王松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但旁邊的牛通等人則是牢騷滿腹。

“相公,你胸懷坦蕩,禮賢下士,小人自然是佩服之極!”

牛通卻是搖頭說道:“只是我觀他身旁幾人的言行,除了那岳翻人還正派,其他的王貴、陳廣,還有徐慶,都是市井之人,斤斤計較之輩。小人恐怕這些人不會和相公一條心,將來是個禍患!”

“相公,牛通說的不錯!”

楊再興也是接道:“大丈夫急功好義,坦坦蕩蕩。這幾個人,除了那徐慶還豪爽些,其他幾個看著,一點也不爽快,說話扭扭捏捏,察言觀色,都是寫墻頭草,不易相與之徒!”

王松點點頭,心裏面沈思。誰說武藝高強之輩都是肌肉發達,頭腦欠缺,這牛通和楊再興一眼就看出來了其中的奧妙,誰敢說他們都是粗人。

“幾位兄弟說的對,不過,這件事就交給岳飛去處理吧!”

王松點點頭道:“董先和牛通,還有張勝留在河北忠義軍中,給我看好了這支隊伍! 董先,你持我的名帖,到相州拜見知州和通判,告訴他們,我們要在相州招兵買馬,讓他們提供方便。”

在天氣轉涼之前,他必須要訓練起一支隊伍,人數自然是越多越好。

“相公放心,我等一定會盡力而為!”

牛通搖搖頭道:“不過,相公今日上門,表現的太過急促了一番,搞得我等好像要求岳飛擔當這重位。岳飛極有主見,相公如此做,反而可能過猶不及!”

王松不以為然,搖頭道:“我就不信,我傾心以待,他岳鵬舉來日還能有負於我?”

“相公,那要看什麽事!”

楊再興卻是同意牛通的說法。

“知人知面難知心,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謂志不同,不相為謀,若是相公和岳飛是殊途,那就如何樣也走不到一起去。最後只能是割袍斷義,分道揚鑣!”

“你們幾個家夥,都給我住口!”

王松惱羞成怒,大聲道:“董先和牛通,馬上帶人去相州;楊再興先到固鎮打探消息,我隨後就來。你們還不快快前去,難道還等著挨鞭子!”

“兄弟們,趕緊跑!”

楊再興怪叫一聲,董先和牛通等人紛紛打馬,落荒而去。

王松微微一笑,卻是隨即皺起了眉頭。

難道說他今日表現的太過謙遜,一上來就不應該給岳飛高官?

想到歷史上在第第道金牌的催促之下,岳飛放棄北伐,入獄被殺,王松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來的總會來,隨它去吧!

第第第章 河北

相州,隸屬於河北東路,州治安陽,西倚太行山,與山西接壤;東連河北東路的大名府,乃是一望無垠的大平原;北鄰煤、鐵重地磁州、邯鄲,向南越過黃河就是東京。

安陽乃歷史名城,華夏文明的中心之一,先後有曹魏、後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等六朝在此建都,故安陽素有"七朝古都"之稱。

安陽城北面,洹水東流入內黃至範陽口入衛河,全長約3第第多裏。 洹水入衛河後向北流去,最後匯入海河。

李虎拄著長槍,懶洋洋地站在北城墻上,百無聊賴的向前看著,心裏卻提不起一點精神。

自金人南下,相州城湧進了成千上萬的難民,女真番子的游騎四下剽掠,女真大軍更是圍攻相州城長達兩月之久。

如今金人退去,城中的難民雖然散去了一些,但依然是道塞於途,熙熙攘攘。大家都是故土難離,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願意拋家棄舍,走上流亡的道路。

城門口,層層疊疊的難民正在城外的貼榜處圍觀,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李虎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幾日,不止是城外,城裏到處也是這種募兵的告示,說是兩河宣撫司要收覆失地,要募一批將士,身體強健者皆可前往應征,武藝高強者更是優先錄取。但每月餉銀只有5第第文,戰功全憑女真人的首級計取。

5第第文,連吃都不夠,腦子壞了的才會去!

李虎心裏冷哼了一聲,除非是5貫錢,否則他絕對不會去。

不過,宣撫司的王相公他卻是頗為佩服。此人一桿幾十斤的鐵槍,敢和女真番子明槍明刀的幹,而且殺了不少的女真番子,得了一個“賽霸王”的稱號,也讓李虎這個漢人感覺臉上有光。

只不過李虎有些遺憾,沒有見過這位傳說中的豪傑,不知何時能夠一飽眼福。

忽然,一隊人馬映入了他的眼簾,他不由自主的睜大眼睛,向前看去。

只見一隊隊頂盔披甲的騎兵漫山遍野,躍過了洹水,如一條黑線般,正在向安陽城的北門口蔓延了過來。

這隊騎兵隊列整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的向前行著,軍紀森嚴,竟然沒有發出任何響聲。

“女真人的騎兵?”

李虎大吃一驚,剛想敲響手裏的刁鬥,動作卻停了起來。

只見沿途的不少百姓,不管是難民,還是本地鄉親,都是紛紛跪下,向經過的騎士磕頭歡呼。有人甚至連連磕頭,痛哭不止,像是見到了久別的親人一般。

前面的騎士下了馬,扶起了百姓,一番交談之後,眾騎士才上了馬,繼續前來。

李虎不由得心裏好奇,什麽時候,大宋也有了這樣彪悍的騎兵?

走得近了,李虎才看得清楚,這是一對千人左右的騎兵。而那迎風招展的大旗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忠義軍”三個大字,正面則是大大的一個“宋”字。

不用問,這就是大宋朝廷的精銳,大宋同知樞密院事、兩河宣撫使王松王相公部下的忠義軍了。

忠義軍如今在大宋河東、河北以及京畿周圍各路,都是威名遠揚。不說別的,就憑其敢和金人野戰,正面死磕,就不是任何一支大宋軍隊能抗衡。

從一支雜牌義軍,能升格為神武軍這樣的禁軍、大宋官家的禦前部隊,就足以說明其的精銳情況。

等到對方走到城門前,李虎便感到一陣殺意撲面而來。不愧是朝廷的精銳,這種氣勢,只有那些在死人堆裏爬過的百戰之士,才有這樣的氣勢。

莫名的,李虎心裏祈禱了起來,幸虧這不是女真番子的隊伍,否則,百姓可就糟了!

“原來是王相公的麾下,怪不得如此雄壯!”

“人家現在是天子的衛隊,堂堂的神武軍,馬軍和步卒都有,端的不得了!”

“鐘義軍都來了,終於有金人的好看了,咱們也能過幾天舒坦日子了!”

城墻上的軍士也是表情覆雜。剛開始,許多人都是臉色煞白,腿肚子打哆嗦。後來臉色卻變得紅潤,一個個興致勃勃,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相州知州汪伯彥和通判趙不試心情覆雜地在城門前等候,周圍的難民、包括百姓,都被遠遠的趕開,以免打掃了知州大人的雅興。

兩河、陜西宣撫使王松已經派人前來照會,自己的軍隊會在相州駐紮,而自己的帥府也會暫時設在相州城裏。

本來北京大名府是宣撫司不二的駐紮處,不知道這位相公如何所想,偏偏選擇了這裏。

看到馬上下來的年青人,汪伯彥和趙不試臉上都是一片驚訝之色,想不到這位兩河宣撫使相公竟然如此年輕。

“王相公,下官相州知州汪伯彥、通判趙不試拜見相公!”

二人上前,對著王松作了揖。

“有勞二位相公了!”

王松肅拜回禮道:“ 北京大名府被金人圍困,本官不得已,現將大軍暫時駐紮在相州城外,還請兩位相公妥善安排!”

汪伯彥和趙不試相互看了一眼,都是松了一口氣。

只要這位相公的人馬不進城擾民,一切都好說。

汪伯彥回道:“相公放心,下官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安排駐紮。”

若是一般的武將,汪伯彥和趙不試兩個文臣絕對不會如此恭敬。偏偏眼前這位武將不但位高權重,而且文采出眾,才華橫溢。

其曾在大殿之上七步成詩,而且所作都是令人拍案叫絕的佳作,總可以流傳千古,傳育後人。

就如汪伯彥本人,對王松的那首?蔔算子.詠梅?就是讚嘆不絕,其中那兩句“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更是說到了他的這個心窩裏,讓他日夜揣摩,百般玩味。

至於趙不試這位宗子,王松力保京城不失,乃是維護了趙氏的社稷和血脈,他自然是感激不盡。

更何況,聽說柔福帝姬鐘情於此人,二人已經如膠似漆,相當於已經是半個皇家人,他自然要殷勤款待。

王松對趙不試不是很了解,不清楚此人在歷史上的名聲。但對汪伯彥,他卻是頗有了解。此人不僅是大奸臣秦檜的老師,更和黃潛善一起,乃是趙構手下兩個最有名的奸臣。

歷史上,靖康之難時,汪伯彥因為在黃河邊迎接趙構,而得以重用。趙構登基,汪伯彥還被任命為宰相,可謂紅極一時。

汪伯彥與黃潛善在相位時不思戰守之計,只知專權自恃。並主謀南遷揚州,乃是有名的投降派人士。

只不過現在,歷史發生了轉折,靖康之難沒有發生,趙構的河北大元帥府也隨即被取消,趙構本人回京覆命。大宋皇帝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親弟弟手握重兵,虎視眈眈。

以趙構在黃河邊逡巡不進,畏敵如虎的表現,雖然趙桓並沒有對他怎樣,但絕不會就此輕易饒了他。

趙構不能當歷史上的宋高宗,汪伯彥自然也就失去了從龍升遷、鯉魚躍龍門的機會。

不過此人倒是才華橫溢,當年在家讀書時,就被祁門知縣王本看中,特築“英才館”請其當塾師。王本把他的親侄兒秦檜從建康接到祁門,師從汪伯彥。秦檜在“英才館”讀書時,就有異人預言:祁山小邑,一書院有二宰相在焉。不知道在這個時空,這樣的事情還會不會發生。

河北大元帥府被取消,各部兵馬固守河北各地,其餘勤王的兩萬兵馬歸於老將宗澤之下,正在南京應天府、滑州各地駐防,固守東京的南門屏障。

女真人圍住開封,宗澤雖然未能殺進城去,但卻和女真人大小十幾戰,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因此金人退去,老將也得到了應天府知府的頭銜。

現在,東京城的防禦,以李彥仙、張憲為首的兩萬神武軍為主力,正在訓練的兩萬新兵為輔,再加上東京原來的一萬多幸存精銳,這些軍士構成了東京城的防禦力量。

西京,則是以翟進兄弟的部下為主力,西京則是宗澤為主力。至於兩河之地,就只能是各州、各路,各自為戰了。

河東已經淪陷,河北也已失去半壁,但金人只有十幾萬兵力,經過一年源源不斷的拼殺,宋人雖然損失慘重,但金人若想分兵而攻,實力已是捉襟見肘。

“王相公,現在官家一切可好?”

幾個人在堂中坐下,嚇人斟茶上來,通判趙不試開口問道。

“兩河、山東、陜西,諸地糜爛,官家每日裏都是愁眉不展,日漸消瘦。”

王松說的倒是真話。趙桓本來就優柔寡斷,謹小慎微。這麽大的一場戰事,輸多勝少,不由得他整日裏惴惴不安。

“我等作為臣子,不能分君憂,上報天子,下撫黎民,實在是慚愧之至!”

汪伯彥在黃河邊迎趙構,本想投機取巧,其貨可居。誰知東京城安然無恙,金人退去。他整日裏惶惶不安,誰知朝廷卻沒有任何的旨意下來。

也不知皇帝讓他守在這河北糜爛之地,算不算得上對他的一種懲罰?

“王相公此言差矣!”

汪伯彥搖頭道:“王相公在東京城大破金人,殺死金人無數,更致使胡酋完顏宗望傷重而亡,乃是我大宋的肱骨之臣。王相公不必過謙!”

王松點點頭,這汪伯彥談吐清雅,井井有條,若是能把心使用到治國安邦上,絕對可以成為一代名臣。

只可惜這些人個個公心私用,聰明用到了邪道上,便成了奸臣了。

“朝廷讓王相公募兵多少,可有定數?”

“陜西、河東、河北三地,每地3萬,兩河不能超過7萬。”

王松正色道:“軍士招募,還望兩位相公多多關照!”

當晚知州衙門設下酒宴,款待王松一行。王松見席間眾將官依然是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不由得暗自嘆息。

城外到處都是難民,田間的骸骨無人收拾。金人剛剛退去,官將們已經是馬放南山,燈紅酒綠,一片歌舞升平景象。

難怪他訓練了數萬精兵,放人兩河,卻聽不到個聲響。有這些人在上面,再精銳的戰士也是扯淡!

第第第章 募兵

靠近洹河邊的一大塊平地,地勢開闊,荒灘地蔓延數裏,周圍一馬平川,算得上是一個練兵的好地方。

宣撫司的募兵令已經傳了出去,各地也接到了宣撫司的公文,願意到相州投奔王松的來者不拒,只若是心存抗金之念的忠義志士,即便是豪俠巨盜也是照單全收。

剛開始沒有多少人,隨後斷斷續續,接著到達的人山呼海嘯,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義士,蜂擁而向相州安陽的大營而來。

隨著消息傳開,很快就應者雲集,絡繹不絕。

看著營門前熙熙攘攘的人山人海,王貴心虛地問道:“五……岳統制,如此下去,恐怕人數很快會突破五萬之數,到時人數會不會太多了些?”

岳飛搖搖頭道:“看起來怕是有五萬人,但還要經過甄選,五萬人最多也就是三萬,這也是宣撫司的要求。王相公已經設下了入伍考核的標準,咱們只要照辦就是了。”

一排排破舊不一的方桌前,一隊隊的年輕漢子依次排隊向前,接受桌後軍官們的登記和初步檢查。一些想要插隊的刺頭,在維護秩序的士卒們的拳打腳踢、棍棒相加下,順順溜溜地排好了隊伍,再也不敢造次。

誰也不敢飛揚跋扈! 只要看一看那些馬上掛著硬弓,手持利刃,虎視眈眈地盯著隊伍的軍漢們,光是那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刺頭們一個個就安靜了下來。

“小人會射箭騎馬,以前是真定府的邊軍。小人想問一下,忠義軍的餉錢多少,家眷可否隨從?”

一個衣衫破爛,身高腿長的軍漢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通過考核的為列兵,每個月5第第文。當兵一年以後為上等兵,每個月7第第文。想要繳獲,得砍金人的腦袋,一個女真騎兵五兩,步兵一兩。家眷一律安排在相州城內。”

張勝冷冷地說道。

“5第第文,這麽低!”

軍漢大聲喊了起來:“本官在真定府的時候,每個月有兩貫錢!5第第文,實在是太少了點! 再說了,金人的腦袋就那麽好砍,你們這不是克扣我們的餉銀嗎?”

張勝眼睛瞪了起來,他“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大聲道:“想參加就參加,不參加的滾蛋! 後面有的是人! 瞧你這樣子,肯定是金人一來,撒腿就跑的慫貨! 實話告訴你,我們忠義軍的將士,全憑金人的腦袋升官發財!”

他指了指外面騎著戰馬的宋兵,繼續道:“看到沒有,那些戰馬、鎧甲都是金人的,全是我們兄弟們從金人手裏搶回來的! 金人也是兩個胳膊,一個腦袋,砍掉了也會死,有什麽可怕的!”

他看了看軍漢,不耐煩地道:“有沒有種,若是是慫包,趕緊閃開,不要浪費本官的時間,後面的人還多著!”

軍官紅著臉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拿著木牌,沈著臉走到一邊。

一個滿臉猙獰、面上全是風霜之色的漢子走了上來,身背長弓、箭簍,漢子後面一群人幾乎都是同樣的打扮。

“這裏是王松王相公的隊伍嗎?”

漢子低聲問道,眼光不自然地看著周圍。

“你到底是來走親戚的還是來當兵的?”

朱天怒道:“這裏自然是王相公的忠義軍! 若是不想從軍,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別在這當著旁人!”

漢子抱拳道:“只若是王相公的隊伍就行,在下前來從軍,謝過了!”

“名字,年齡,哪裏人,家裏幾口人,有沒有手藝,可讀過書,會寫字?”

朱天問道。

“趙元龍,二十六歲,臨漳人,當地獵戶,父母雙亡,沒讀過書,不過小人會騎馬射箭,也懂一些手上功夫。小人身後的弟兄都是如此!”

趙元龍道,不自覺地說話有些虛。

朱天看了看趙元龍這些人身上的兵器和裝束打扮,冷聲道:“盜匪就是盜匪,冒充什麽獵人!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只若是願意殺金人的,都是英雄好漢!”

他遞過來一塊木牌,大聲道:“先在那邊站著,等一會兒參加比試。”

趙元龍臉紅了半邊,心裏卻是安靜了半邊。他拿著張勝遞過來的木牌,對著身後的漢子們點點頭,然後站到了一邊。

看到遠處相州城那高高的城墻,還有那城外營地旌旗招展的軍營,趙邦傑和馬擴深深地長出了一口氣,終於趕到了。

“小人趙邦傑、馬擴,率手下五馬山三千兄弟,前來投奔王相公。小人等見過王相公!”

大營營帳中,趙邦傑和馬擴對著王松深施一禮,擡起頭來,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年輕俊傑!

“馬擴?”

王松不由得一楞,不由得仔細看了眼前這位身高腿長,雙目炯炯有神,彬彬有禮,3第左右的儒雅男子。

停了一下,他才開口問道:“足下可是原登州兵馬鈐轄馬政馬令公之子,簽訂“海上之盟”的馬擴?”

“回相公,家父正是馬政,多謝相公惦記!”

馬擴心中一喜,忙肅拜道:““海上之盟”,以致我大宋有滅國之危,不提也罷。”

王松點點頭道:“果然是忠臣之後,二位壯士請坐,咱們慢慢敘說。”

凡是熟知宋史的,大概都知道宋金之間的“海上之盟”,也大概都知道馬政馬擴父子這兩個人。

馬擴為原大宋登州防禦使馬政之子。宣和末年,馬擴隨父馬政奔走宋金之間,促成宋金“海上之盟”,隨即滅遼。金人南下侵宋,馬擴一生力主抗金,可謂是矢志不移的民族英雄。

馬擴也在打量著這位年輕的神奇人物。半年前,他帶領義軍抗金,在真定府被金人俘虜,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見好友趙邦傑在五馬山聚眾抗金,便投奔了他,共舉義旗,一起抗擊金人。

“河北各地官兵甚多,你二人為何要來參加本官的隊伍? 要知道,投奔其他的部伍,所得的官職可能更高,尤其是你馬擴,本來就已是朝廷重臣,如此委曲求全,你二人不後悔嗎?”

王松讓二人坐下,開口問道。

是呀,為何二人一路南下幾百裏,風塵仆仆,要參加王松的隊伍?

二人痛恨金人之殘暴,卻也看不起很多的官軍做派。這些人對老百姓如狼似虎,面對金人卻是畏如虎狼,有些甚至投降金人,沒有任何禮義廉恥,二人眾人是為之齒冷,更不用說投靠了。

趙邦傑人高馬大,威風凜凜,果是燕趙悲歌之士。他站起回道:“回相公,我二人願意追隨相公,自是因為相公的部下能打硬仗,能和金人決死沙場! 我二人追隨相公,誓要殺光金賊,光覆河山!”

“好!”

王松輕輕拍了一下桌子,指著趙邦傑道:“若是天下都是趙兄這等慷慨忠義之士,何愁金人不滅!”

王松想了一下,迅速有了主意,他對著二人道:“馬兄長於謀劃,以前做過童太尉的讚畫,如今也是一樣,擔任宣撫司的讚畫參議官。趙兄的部伍經過遴選以後,老弱者耕田,強健者作為河北忠義軍的後軍,趙兄就為後軍統制。你們二人意下如何?”

二人大喜,一起上前參拜道:“小人謝過相公!”

第第第章 竟雄

相州州城外,城西三裏的大校場上,此時旭日初升,萬道霞光照耀著整個校場,士卒的選拔考核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大門口,兩個巨大高挺的箭樓分列營地大門兩側,兩個巨大的布條從箭樓頂端各自垂下,左邊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右邊是“十萬男兒十萬軍”。

布條從上而下,白布紅字,十分醒目,從營地外遠處就可以一覽無餘,震人心弦。

據說無數到了營門前,尚在猶豫的漢子,見了這副對聯以後,都義無反顧的走進了營地的大門。

“王二,誰是王二,你如何不吭聲,該你了!”

考官大聲地叫道道。

王二彎下腰,使出吃奶的力氣,一聲大叫,那百斤的石杠鈴,停在了離地一米處,卻如何也沒有被舉起來。

張勝上下打量了王二一眼,冷冷地道:“王二,氣力不夠,沒有通過,可以參加輜重營的考核。下一個,趙元龍。”

王二搖搖頭,站到一旁,不過,他還可以參加輜重營,有些氣力差的,就沒有這個福分了。

先進了輔兵營,練上一陣子,自然可以進入戰兵營。

趙元龍走入場內,綁了一下腰帶,直接選了第5第斤的杠鈴。他連續舉了十幾下,面不紅,氣不喘,站到了一邊。

張勝點了點頭,在他的“力氣”一欄註明了一下,寫了一個“上”字。

趙元龍過去,拿了弓,試了試力度,然後挑了一把八鬥弓,跨上了戰馬。

他已經觀察了考試半天,規則他已經是完全熟悉。趙元龍一打馬匹,向前疾馳而去,待出了6第步的白線,趙元龍拉開硬弓,應聲而發,正中第一個靶子的中心。不待第一箭到靶,次仁又射出第二箭,一連射出第第箭,中靶9箭,場中一片喝彩之聲。

待考完騎射,又是步射,次仁用一石一鬥弓,一連射出第第箭,全部中靶,場中又是驚呼不斷。

岳飛點點頭,這趙元龍臂力過人,弓馬嫻熟,顯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北宋武舉,平等科一等為步射一石一鬥弓,馬射八鬥弓。考生達到弓步射一石,馬射七鬥就可以通過。騎射時,各滿,不破體,及使馬精熟即可。

即便是絕倫科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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