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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太學(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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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祉冷哼一聲,大聲道:“在下一心為公,心胸坦蕩,絕無半點私心。倒是你們,勾結朝臣,迎合武夫,非議朝廷,真是其心可誅!”

王松再也忍耐不住,大喝道:“你這無事生非,自以為是的蠢貨,若再不離開,修怪本官手下無情!”

“你……”

呂祉氣得渾身發抖,顫聲道:“王……松,你身為本朝相公,竟然口出汙言穢語,禮儀何在,成何體統?”

“你在這裏大放厥詞,滿口噴糞,還不容本官說幾句臟話!”

王松搖搖頭,厲聲道:“你這等造謠生事、禍亂朝廷的奸臣,若是天下太平時,也自罷了。如今金人肆虐,風雨飄搖,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你卻還在這裏煽風點火,中傷大臣,是誰給你的狗膽,快滾! ”

“你這廝,也配跟我家相公說話!”

牛臯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呂祉,“傖啷”一聲拔出刀來,怒喝道:“你這廝還不快滾,休怪我老牛刀下無情!”

呂祉面色蒼白,拂袖轉身離去。他帶來的一眾太學生也是栗然心驚,紛紛道辭,出門而去。

“呂祉這廝,和張浚要好,又和故西道總管、河南知府王襄莫逆之交。王相公殺了王襄,奪其兵權,呂祉自然是恨相公入骨了!”

“原來如此!”

王松恍然大悟,搖頭苦笑道:“各位,看來在下是犯了眾怒啊!”

靖康元年,朝廷為加強京師的防禦能力,采納士大夫的建議,在開封四周建四道都總管府,以統領軍隊拱衛京師。以知大名府趙野為北道都總管,知河南府王襄為西道都總管,知鄧州張叔夜為南道都總管,知應天府胡直孺為東道都總管。

四總管府,金人南下,北道總管趙野則回避與金軍交鋒,東道胡直孺被金俘虜,南道總管張叔夜以三萬人援京師。

而西道總管王襄棄城而遁,逃至葉縣,被王松矯詔格殺,奪其眾入衛東京城。

這王襄有不少親朋好友,尤其是東京城的士大夫之流。看起來,自己殺了王襄,在這一群士大夫之中,引起的仇恨不會少。

陳東搖搖頭道:“相公倒也不必在乎! 文人統兵,以文治武,此種流弊,一目了然。金人圍城時,朱兄曾帶領鄉友,登上城墻殺敵,各種感悟,自是甚多!”

“和相公立下的大功比起來,在下所做不值一提。相公是黑虎掏心,在下只是隔靴搔癢,比不得,比不得!”

朱夢說連連擺手,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在下上城殺敵時,可是把這些朝廷大臣的嘴臉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不無譏諷地說道:“去歲冬日,金軍兩路大軍圍攻開封,先攻東面不能得逞,乃改攻南壁。金軍日夜運薪土填護城河,南壁守禦提舉李擢竟置若罔聞,於城樓上休憩,坐臥處如晏閣賓館,日與僚佐飲酒烹茶,或彈琴讌笑,或日醒醉。致使壕不數日而填成。守禦使孫傅等大臣皆知而不問,將士莫不扼腕。”

牛臯聽了個十之八九,大怒道:“這等狗官,朝廷是如何處置?”

“處置? 只是貶官而已!”

朱夢說搖搖頭,遺憾道:

“陛下登城發現後,雖將李擢這廝貶官,但為時已晚。不久,金軍便猛攻南壁之宣化門,何栗、孫傅用郭京“神兵”,城門大開。若不是王相公揮兵殺到,只怕東京城已經陷落了。”

花想容道:“李擢是李大家的族人,曾是禮部尚書。金人退去,李擢知平江府,也是一方大員。百無一用是書生,用在李擢身上,可謂是一針見血!”

李大家就是李清照,王松想不到,李清照竟然和李擢同族。

屋中都是慷慨激昂之人,陳東和朱夢說等人雖是讀書人出身,卻也並不反對花想容之說。

金人圍城,朝廷對京師兵力進行分配,委任文臣為城垣四壁提舉官,分別負責一面之城防要務。東壁提舉官孫覿,西壁提舉官為安扶,南壁提舉官為李擢,北壁提舉官為邵溥,每壁三萬人,差部將、小使臣等七百員。

東壁提舉官孫覿,歷史上為人依違無操,早年附汪伯彥、黃潛善,詆李綱,後覆阿諛萬俟卨,謗毀岳飛,斯文敗類,毫無節操。

西壁提舉官安扶無傳。南壁提舉官李擢百無一用,壁上旁觀,丟盡了宋人的臉面,自不用說。北壁提舉官為邵溥時任戶部侍郎,倒是個好官,但在守城上卻無任何建樹。

大宋朝廷無論是四道總管還是四壁提舉官,皆是文臣。孫傅為京師都提舉,殿帥王宗濋為都統制。同知院李回守河,臨陣逃跑,眾潰而歸。陜西制置使錢蓋率十萬之眾抵達潁昌,無故逗留。江淮路發運使翁彥國統東南數萬兵丁,徘徊泗上。陜西宣撫使範致虛統兵十萬,委任僧人宗印統率大軍,一潰即散。

“文臣不知兵,血氣全無,殊為可怕。”

朱夢說侃侃而談,言語中不勝唏噓。

“女真人攻城,何栗、孫傅兩位相公拿不出任何防禦之法,竟求助於“神靈”,將城防要責賦予一裝神弄鬼的神棍,實在是荒謬絕倫,令人扼腕嘆息啊!”

王松點點頭,看來這幾位都是少有的明白人,愛國志士。只是朝廷積重難返,不知道自己的一番努力,能否有所作為。

“各位也不要太過悲觀,如今戰端已開,別無他法。只有萬眾一心,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金之責,皆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只有犧牲到底,抗金到底,惟有犧牲之決心,才能直搗黃龍,博得最後之勝利!”

“好一個“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若是如此,何懼北虜!”

陳東在案幾上狠狠捶了一下,興奮不已。

“北虜謂我中國之人,下愚而上詐。一旦南侵,結果必為屈服。朝廷大臣大都謂戰則亡國,和可偏安,徐圖恢覆,其實都是屁話!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北虜欲壑難填,狼子野心,亂我中華、滅我中華之心不死,王相公此言善矣。唯有死戰,方可救國!”

“聽聞朝廷要王相公專承練兵之責,如此一來,朝廷幸甚,百姓幸甚!”

王松點點頭,沈聲道:“如今之計,在下也只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朝廷和百姓!”

花想容嫣然一笑,輕聲道:“王相公,如今蒼蠅已經飛離,屋中都是忠肝義膽之人,可否賦詩一首,以勉慰各位胸中豪情?”

終於還是扯到了詩詞上。王松無奈,搖搖頭,沈思了一下,上前來到桌幾旁,提筆寫到:

“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王松出來時,偌大的整個太學中寂靜一片,人人都似縮回了房中,路上竟無一人。

“相公,咱們在前面舍生忘死,感情在這些大頭巾的眼裏,屁都不是?”

牛臯搖搖頭道,跟王松呆得久了,他也學得文縐縐起來。

“大宋百年以文治武,要改變這些士大夫的看法,簡直比登天還難!”

花想容和王松一起離開,她和這些士大夫,太學生經常打交道,對於這些士大夫是什麽貨色,自然是比誰都心裏敞亮。

王松點點頭,“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大宋讀書人地位之高,歷朝未有,想要打破常規,等於要改變人的思想觀念,談何容易。

“漢唐雄風,國家文武兼備,武備更是高於文風,以至於有“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文如李太白、高適之流,也想投身疆場,建功立業。可惜到了本朝,攘外必先安內,自廢武功,實在是讓人扼腕嘆息!”

王松深吸了一口氣,沈聲說道。

“幸好東京城沒有陷落,國祚尤在,只要咱們厲兵秣馬,臥薪嘗膽,編練新軍,總有一日,能喚起百姓的血氣,即便這些大頭巾,也會被我等改變。”

牛臯搖搖頭道:“相公,希望如此,不過以小人看來,本朝的這些士大夫,是病入膏肓,難以改變了!”

王松苦笑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一路前行,直到走到了太學大門口,才發現裏三層,外三層,站滿了白衣飄飄的太學生。

“這些人要作甚,難道是要和相公你在詩詞上一論高下嗎?”

牛臯看到大門口如此多的太學生在此等候,不由得心裏有些吃驚。

“相公,看樣子,這些人好像是在等候相公,卻不知又有何事?”

花想容也是搖頭,這些太學生如此大的陣仗,除了面見天子時,好像她還沒有見到過。

“恭迎王相公蒞臨太學!”

整天的聲音響起,讓王松吃了一驚。

這些太學生在門口等候,到底是在送客,還是迎客?

“王某見過各位!”

王松肅拜,一揖到底。

“王相公來到我太學之中,匆匆片刻,便要離去,這其實我太學待客之道。”

當先一名官員迎上前來,肅拜道:“還請相公重新入內,在我太學之中登壇講學,留下墨寶,也不失為一樁美談!”

王松無奈,只有苦笑道:“恭敬不如從命,看來在下只能獻醜於各位之前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硬著頭皮,重新登堂入室,和這些太學生們來一次親密接觸。

不過,趁著這個機會,可以給這些人提前打點預防針,不至於將來誤國誤民。

花想容告辭離去,牛臯卻是苦了一張臉,剛才只是十來個人,他已經是如坐針氈,如今面對上千派學生,他豈不是更是難受的要死。

看來這一趟,真是上了王松的當了。

第第第章 帝姬

“小人見過柔福帝姬!”

“王相公,你已經不是什麽小人,乃是我大宋朝廷的重臣了。”

趙多福輕聲說道,一張白凈的臉素面朝天,手臂露出的肌膚晶瑩剔透,細長的脖勁上掛著的纖細的金墜,憑空增添了幾分貴氣。

才幾日不見王松,她已經是輾轉反側,憔悴至斯。為了見王松一面,她不惜拋頭露面,無懼流言蜚語,請王松來艮岳飲酒賦詩,可謂是煞費苦心。

幸好是艮岳在皇宮外邊,沿著金水河就能出入。春盡夏來,少女的心也開始變得炙熱起來。

聽得王松要應約前來,她趕緊精心打扮,只不過打扮來打扮去,最後還是最簡單的那一套衣服,脂粉不施,天然去雕飾。

她也無可奈何,自己就是這樣的性子,懶散而又淡然。

看到王松臉上的那一絲欣賞之色時,她不由得臉色微紅,心裏面也變得欣喜起來。

王松是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他喜歡這樣天然的少女。這樣美麗的少女,高貴而又潔白如玉,在這初夏的有些燥熱的空氣中,讓他有些自慚形穢,卻又有些想入非非。

想想他後世,先天不足,憤世嫉俗,又有幾個女子真正地喜歡過他,濁世之中,人人隨波逐流,身不由己,現實與無奈之中,他又到底喜歡過那一個女子?

即便是那些年追過的女孩,在現實中打滾,刀槍刺身,傷痕累累,誰又能保持當年的純真! 最後還不是歲月流逝,眉目間都是風塵。

現如今,元氣滿滿,苦盡甘來,所有曾經失去的身體和信心,又都一起跑了回來。

“瑟瑟……夏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這一切是那麽地不真實,以至於經常讓他覺得恍如夢中。就像眼前的趙多福,天仙一般的皇室貴胄,卻看上了他這樣一個曾經狼狽不堪、沒有光明的草根!

是農奴翻身把歌唱?

不,此刻的歡愉,應該是: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日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初夏時分,天氣已經有些燥熱,不過這艮岳之中,卻是溫度適宜,尚未拆除的亭臺樓閣、奇石異花,讓這一片園林,成了一處游玩勝處。

王松也在這短暫的歡歡然,欣欣然中,徜徉於其中,陽光與少女,美酒與盛景,人生最值得留戀的片刻,只怕莫過於此。

遠處的一處樓閣中,絲竹管弦之樂傳來,隱隱夾雜著歡歌笑語,更有人大聲賦詩,引起陣陣喧嘩喝彩之聲。王松的美夢被打斷,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也從天堂回到了現實。

自金人覬覦東京城,退去之後,廢池喬木,也有了幾分生氣。只是,伴隨而來的,卻是文恬武嬉、醉生夢死、紙醉金迷、花間斜照的恬然自安。

不知到了秋高氣爽,落木蕭蕭,草枯馬肥,金人大軍鐵騎縱橫之時,這些人還是不是如此的怡然自得,志得意滿?

那些斷壁殘垣,荒蕪的田地裏,無人理睬的殘骸,兩河之地,遍地水深火熱、嗷嗷待哺的百姓,他們此刻,又是怎樣的一番煎熬。

“王相公,若非我身份特殊,出城不便,咱們去金明池上,賞一賞這“金池夜雨”,也不枉你來這東京城一遭。”

註意到王松的眉頭稍稍皺起,趙多福趕緊低聲說道:“艮岳之中,難免人多耳雜,擾了王相公的雅興,還望相公見諒!”

“柔福帝姬過謙了!”

王松搖搖頭道:“金人剛剛退去,這些貴人們已經是舞榭歌臺,歡歌笑語了。帝姬可能有所不知,金明池已經被金人損壞。帝姬想要再看金明池的佳景,恐怕是不易了!”

歷史上,靖康年間,隨著東京被金人攻陷,金明池亦“毀於金兵”,池內建築被破壞殆盡。北宋亡後,池已無人經營,加之金代常常“汴水斷流”而失去水源,逐漸幹涸,且為金元時代黃河泥沙多次淤積。明代後期,池已淤平,難覓其蹤。

如今,東京城雖然沒有被攻破,金明池卻依然遭到了極大的破壞。“垂楊蘸水,煙草鋪堤”,被金人一把火燒的面目全非,水中的荷花也只是寥寥可數。

“王相公,看你愁眉不展,是否還在為國事擔心?”

趙多福多愁善感,對心上人的一舉一動也頗為敏感。

“公主,臣去年從河東一路過來,百姓被番子殺死,凍死、餓死,屍橫遍野,無人收屍,都成了野狗和禿鷲的美食。百姓流離失所,饑寒交迫,一塊燒餅,就能換取一名女子的貞潔,一口糧食,就能引起數人的廝殺爭奪。”

王松面色凝重,眉目間都是憂色。

“相比之下,東京城已經是天堂了。”

趙多福臉上一紅,心裏暗自不快,這王松,怎麽會說這樣的事情。

她擡起頭來,卻發現王松泱泱不樂,頗為傷感,不由得又有些感動。

這王松,還真的是一個至情至性之人。

“王相公,大宋有你這樣的勇士,番子們以後就不能這樣囂張了。百姓的日子,也會慢慢好起來的”

趙多福的勸慰,讓王松微微有些失望。這些皇室貴胄,果然是不食人間煙火,對待底層百姓,也實在是太冷漠了些。

“王相公,你請就坐!”

趙多福輕輕說道,把王松引入樓閣中的桌旁坐下。

雖然心中對趙多福有些看法,但女子的一顰一笑,天然真誠,讓他很快就又再次迷失。

“你最近還好嗎?”

半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冒出這一句話來。

兩人都笑了起來,也都變得釋然,輕松。

“王相公,近些日子,你都在忙些什麽?”

趙多福明知故問,王松卻得正正經經地回答下去。

“回公主,下官除了每日練兵之外,也沒什麽大事。平日裏就和兄弟們一起喝茶飲酒,也算是一件樂事吧!”

“捐軀國難,血染沙場,你和你的兄弟們都是大英雄,我敬你一杯,也敬這些為國盡忠的勇士們一杯!”

“下官帶兄弟們謝謝公主了!”

第一杯酒被灑在了地上,第二杯酒二人一飲而盡。

“公主整日待在宮中,都做些甚事?”

諸如初戀的男女一般,二人的對白都是那麽言不由衷,淡而無味。

“還能做甚,還不是茶飯不思,整天想著王相公你呀!”

旁邊的婢女流蘇插嘴道。

趙多福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狠狠地瞪了旁邊侍立的婢女一眼。

婢女吐了一下舌頭,眼睛向上,站直了身子又一動不動。

婢女雖然身材瘦高,但臉上卻一副稚嫩,溫柔秀美,年齡並不大,將來也是個美人坯子。

“公主其實不要總是待在宮中,應該出去散散心,多欣賞一下這夏日的美景,人也會變得開心的多!”

王松又中規中矩地加了一句。

“我若是去你軍中或樞密院做客,不妨礙你吧?”

趙多福輕聲說道,眼睛卻瞟著王松。

“軍中人多嘴雜,又都是一群粗魯漢子。公主去了,怕是會感覺不舒服!”

王松點點頭道:“公主若是想去樞密院,早點通知一下下官,下官一定掃塌相迎。”

“多謝王相公了!”

趙多福點了點頭,忽然輕聲道:“王相公和礬樓的花小娘子很熟嗎?”

王松一怔,想起了太學中的那次聚會。

這花想容確實是一個奇女子。琴棋書畫不說,關鍵是此女子頗有血性,王松對她也是敬佩不已,禮讓三分。

太學那次聚會後,幾人又一起吃過飯,游歷過幾次,兩人處的也很是愉快,不過卻並無男女之間的私情。

“花小娘子慷慨激昂,色藝俱佳,乃是一位奇女子。下官對她欽佩不已,算得上有幾分知己之遇。如何,帝姬也知道這位奇女子?”

趙多福心裏一酸,嘴裏卻輕松說道:“我也是聽人說起,說這位花小娘子想要脫除樂籍,開封府那邊有人使壞,最後是王相公出的面,才讓她心想事成?”

花想容是在籍的官妓。她要脫籍,開封府的官員卻百般阻撓,花想容無奈之下,才找到王松。

“確有此事!”

王松點點頭道:“堂堂開封府的官員,竟然對一名官妓行如此齷齪之舉,而百官卻覺得理所當然,實在是匪夷所思。以在下看來,我大宋民風萎靡,與這青樓之風不無關聯。”

趙多福見他神色自若,眼神堅定,心裏面一寬。想來他和那個花姓女子,並沒有什麽情感上的糾葛。

“流蘇,流蘇,你這是如何了?”

趙多福旁邊的婢女流蘇目不轉睛地看著王松,滿臉都是傾慕之色。趙多福的幾聲輕呼,才把她從迷惘中喚醒了過來。

趙多福敲了敲流蘇的腦門,輕聲道:“還不快去斟茶上來?”

流蘇臉上一紅,趕緊走開。王松心裏暗暗點頭。這趙多福性子柔和,沒有驕縱之氣,讓他莫名地心裏又親近了幾分。

“王相公,家信已經寄回家了嗎?”

趙多福低聲道:“若是有什麽難處,還請王相公不要隱瞞,我一定會盡力而為。”

“公主召下官前來,有什麽要事嗎?”

王松正色肅拜道。這裏是宮中禁地,他可不想旁人有什麽流言蜚語。

“你這人!”

趙多福輕輕搖搖頭道:“難道說,沒有什麽事情,你就不能來看看我嗎?”

王松一楞,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語。

第第第章 放肆

“瞧你那拘謹的樣子!”

趙多福盯著王松,低聲道:“宣化門外,你兩次沖鋒陷陣,英雄不可一世,為何到了我跟前,卻變得如此中規中矩。難道說,我真的有那麽不討人喜嗎?”

趙多福臉色蒼白,秀眉微蹙,楚楚可憐,別有一番少女的清純。

“王松向帝姬賠罪了!”

王松上前幾步,輕輕笑道:“帝姬空谷幽蘭,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外仙子。水中伊人,王松有傾慕之心,卻怕讓人誤會王松有攀龍附鳳之嫌。讓帝姬見笑了!”

趙多福的臉色一下子紅了起來。只要對方的心中有她,她也就解開心結了。

“王相公,你見過李師師,聽說她才是人間仙子,是也不是?”

趙多福的話,讓王松心中不由得一驚,看來他的一舉一動,已經在別人的監視之中。

不過金兵退去之後,李師師回了道觀,他也因為諸事繁忙,一直未能前去拜訪。看來,他得註意自己的行蹤了。

“王相公,說要怪我多嘴,城中有人傳言,說你和李師師暧昧不清,竟然告到了太上皇那裏。幸虧太上皇沒有執政,否則必然對你不利。”

趙多福看王松面色不豫,以為王松生氣,趕緊解釋到,生怕他誤會。

“李師師李大家生性豪邁,確實和臣很能談得來。她這樣的民間奇女子,經歷非凡,自然是流言蜚語眾多。臣和她只是合得來,卻並無私情,這些閑言碎語,不理也罷。”

王松心裏打鼓,面色卻是平靜無比,和所有出軌的男女一樣,不到最後一刻,打死也不會承認。

不過說到李師師,他倒是想起來,很久都已經沒去看他了。

見王松面不改色,趙多福心裏暗暗慚愧,這樣無端的去懷疑王松,會不會讓他心裏看輕了自己。

“王相公,上次做的兩首?蔔算子?,我還沒有謝過你。今日就算是了。”

趙多福盈盈一笑,迅速轉移了話題。

“我向陛下說過,讓他留你在東京城中多些時間,一來可以編練新軍,二來也可以過來一起飲茶賦詩。外面砍砍殺殺的,我不喜歡。你不會怪我吧?”

王松心裏暗暗叫苦。這東京城暗流湧動,他在朝中樹敵無數,只想到兩河去,編練新軍,對付金人,沒想到卻被趙多福給攔了下來。

王松搖了搖頭,苦笑道:“帝姬,就算在下想埋怨,也不會在此時說出來。不過,東京城只是一時平安,外面山河破碎,百姓苦不堪言,金人隨時可能再度南下。在下,還是要再度出征的。”

趙多福神情黯然,低頭說道:“王相公,我知道你始終要出去領兵作戰,可是,你能在京城多呆一天,我就能多看到你一日,心裏也就知足了。”

王松心中感動,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帝姬,你這是何苦!”

趙多福抓住了王松的手,臉色微紅,輕聲問道:“王松,你真的喜歡我嗎?”

王松微微點點頭,握住了趙多福的手。

“帝姬,我喜歡你!”

趙多福站起身來,在王松旁邊的凳子上坐下,身子靠了過來,頭搭在了王松的肩膀上。

“那你願不願意留下來,待在東京城,陪著我,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趙多福身上的香氣傳了過來,頭上的青絲讓王松的脖子有些癢癢,他輕輕轉過身去,摟住了趙多福的腰肢。

觸手柔軟無比,王松稍一用力,趙多福的整個身子便貼到了他的懷裏。王松立刻找到了嬌嫩欲滴的紅唇,封了上去。

趙多福回吻著王松,伸出雙手,輕輕地纏住了他的脖子。

一番熱吻之下,王松情動,他站起身來,正要把氣喘籲籲的趙多福抱入旁邊假山之後,就地正法,卻看到流蘇端茶過來。

流蘇走到跟前之時,才發現帝姬和王松抱在一起,頓時臉紅了半邊。

趙多福趕緊脫離王松的懷抱,迅速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坐回自己的凳子。

王松也是輕聲咳嗽了一下,回到凳子上坐好。

流蘇紅著臉,捧了茶上來,王松接過,一飲而盡。

趙多福和王松各自偷看對方一眼,眼光趕緊分開。

“相公,聽聞你七步成詩。你可不可以送奴婢一首詩,留下你的墨寶,好讓我也回家去,向我爹娘炫耀炫耀!”

侍女流蘇看見情景尷尬,趕緊紅著臉上前說道,滿臉的花癡味。

“哦!”

王松看了看流蘇,點點頭道:“好,我這就寫一首詩,送給你這個小孩。”

這流蘇聰明伶俐,又是柔美溫婉,讓他心裏莫名的喜歡。

“王相公,奴婢已經第3歲了,不是小孩了!”

流蘇是話,惹來王松和趙多福的一陣輕笑。第3歲不是孩子,什麽年紀才是孩子?

王松一揮而就,流蘇喜不自勝地接過,嘴裏面輕輕念了出來:

“牧童騎黃牛,歌聲振林樾。意欲捕鳴蟬,忽然閉口立。”

趙多福輕輕拍掌,笑了出來。流蘇滿臉通紅,卻是滿意地看著手中的“傑作”。

王松有些入迷,微笑的少女,飛揚的青春,總是讓人心情舒暢。在他的生命中,並沒有談過這樣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

只是,若是眼前只是一個普通的鄉間女子,他還會像現在這樣激情澎湃嗎?

看來,人的感情,往往也帶著功利性,見異思遷,此話誠然不假。

艮岳中,另外一處樓臺亭閣之中,則是另外一番歡快的景象。

美酒佳人,管弦舞樂,酒香、樂聲,在夏日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九哥,你才思敏捷,再做一首如何?”

鄆王趙楷臉色通紅,舉起酒杯,向面前的趙構說道。

“三哥,我已經江郎才盡,得安靜一會,三哥見諒!”

趙構喝的並沒有多少,皇帝對他不冷不熱,他也不敢過於放浪形骸。

這艮岳之中,可是有不少皇家之人,若是他有任何劣跡,被傳到了皇帝耳中小,也許他就要被貶斥蠻荒之地了。

“不是說王松要被貶出京城嗎,如何如今一直還待在京城?”

茂德帝姬趙金福問道:“三哥,你掌控著皇城司,就沒有聽到任何風吹草動嗎?”

“三姐,稍安勿躁!”

趙楷笑道:“若不是官軍腐爛,王松早已經被趕出東京城了。官家也是沒有辦法,偌大一個京畿道,只有兩三萬人,手下沒有兵將可有,不知道王松練兵,找誰啊!”

“這廝,看著都心煩!”

趙金福恨恨道:“真巴不得他趕緊滾出京城,再也不要回來!”

王松連翻折她的面子,以她驕縱跋扈的性格,自然是要睚眥必報。

趙金福眼珠一轉,對著滿臉通紅的趙楷,輕聲笑道:

“三哥,以前出門的時候,總有趙貴在你身前,做事勤快,嘴又甜,如今你身邊的這些下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果然,提到了趙貴,趙楷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過,整個人也變的激動了起來。

“王松這狗賊,明明是他殺了趙貴,偏偏還指鹿為馬,說是趙貴偷襲於他。王松一身的武藝,身邊有那麽多的軍士保護,誰能傷得了他! 官家也是糊塗,偏偏相信這樣一個粗魯武夫,實在是讓人憤憤不平! ”

他猛然拍了一下桌子,眼神猙獰。

“總有一天,我要殺了王松這廝,出出我這胸中的惡氣!”

“三哥,要殺王松還不容易,你皇城司下面兩千多人,整個東京城都歸你管,你開開口,下面為你辦事的人不知多少,何必如此煩惱?”

趙構也是臉色通紅,他倒好一杯酒,一飲而盡,顯然心中也不痛快。

“九哥,這你就不知道了!”

趙楷搖頭道:“殺了王松容易,可是官家肯定會把這筆賬記在我的頭上,他本來就對我多有不滿,要不是朝堂剛剛穩定下來,他可能早已經對我動手了!”

趙構心裏面暗笑,他怎麽不明白,殺掉王松的後果。看來想讓自己這個三哥上當,轉移皇帝的註意力,很不容易。

自從回到京城,雖然皇帝對他並沒有興師問罪,但他也被皇帝冷落,不知道皇帝問罪那一刀,何時會狠狠砍下。

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來。趙金福秀眉微蹙,對旁邊的婢女道:“曼枝,你過去看一下是誰在吵鬧?”

趙楷也是怒道:“喝個酒都喝不痛快,真是掃興!”

趙構微笑道:“三哥,你是心裏面不暢快,不要遷怒他人了。我想,還是那個王松,希望有朝一日,能把此賊趕出朝堂,那樣大家心裏就都舒服了!”

婢女出去,很快回來,在趙金福的耳邊說了幾句。

“什麽,王松也在此處?”

聽到趙金福的話語,趙楷一下子站了起來,恨聲道:“聽聞王松七步成詩,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浪得虛名!”

趙構在旁邊一個身材窈窕的宮女身上轉了幾圈,隨口道:“三哥,那就不要等了,過去看看吧!”

眾人一起,站起身來,向著王松所在的地方而去。

“王松,我現在才發現,你膽子不小,剛才你抱著我,好生放肆,是不是要做壞事?”

趙多福低聲問道,雙腮菲紅。

“帝姬,如果不是流蘇過來,你就已經是女人了。”

王松低聲說道,趙多福眉目生情,狠狠地掐了一下王松。

王松一痛,低聲笑道:“帝姬,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侍女流蘇在一旁哈哈笑了起來,趙多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心裏卻是吃了蜜蜂屎一樣,別提多甜了。

王松和趙多福正在打情罵俏,他眼睛向旁邊一瞄,一行人自遠處走了過來。

第第第章 皇家

走近了,他才看得清楚,衣衫華麗的年輕男女,一大堆宮人前後簇擁,趙多福的姐姐、茂德帝姬趙福金也赫然在列。

為首的兩個年輕男子長得頗為英俊,前面一人豐神俊朗,皮膚白皙,嘴唇略薄。後面一人卻是身材筆直,眼色明亮深沈,只是年歲稍輕一些。

二人都是錦衣圓領,腰懸玉帶,頭戴垂腳襆頭,腳蹬深色靴子,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世勳子弟,前面的還似曾相識,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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