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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文明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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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女真將領們面面相覷,眉頭緊鎖,半晌也沒有人說出一句話來,大帳之內,氣氛壓抑之極。

耗盡傾國之力,最後不得不無功而返,功敗垂成,誰也沒有料到,會是今日這種局面。

過了半天,完顏宗瀚才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沈悶。

“婁室,這幾日的傷亡情況如何?”

“粘罕,你這是明知故問。”

完顏婁室苦笑道:“我的左副元帥,幾日裏攻城,我軍又傷亡了五六千將士,加上病死的,已近萬人。如今軍中士氣低落,若是長久下去,恐怕會軍心不穩,還是想法子速戰速決!”

完顏銀術可暗地裏嘆息了一聲。要是能速戰速決,他們這些人還呆在這冰天雪地裏作甚。想不到一場伐宋大戰,連完顏婁室這樣的沙場宿將,也說起了客套話來。

完顏銀術可點點頭道:“我軍強攻數月,還沒有突破宋軍的外城,卻已經付出了兩萬多人的損失,這些懦弱的宋狗,竟然如此強悍! ”

完顏希尹道:“天氣變暖,宋人的援兵已經聚集。那個康王也有數萬的軍隊。若是再呆在這裏,我軍的後路恐怕會被宋兵切斷!”

完顏宗瀚的長子完顏設和馬年輕氣盛,聞言怒道:“我軍再沖殺一次,宋狗的防線很快就會垮掉。那茂德帝姬趙福金貌美如花,我一定要把她摟在懷裏,好好的玩弄。我大金的勇士到了汴京城,不但一無所獲,反而丟了這麽多性命在東京城下,傳出去豈不丟臉!”

另外一名金將怒喝道:“我就不信宋狗的骨頭有這硬! 明日再行攻城,抓些宋人的百姓,讓他們在前面沖鋒陷陣,我看宋人會怎樣? 咱們趁機攻下城池,進了汴京城,大肆搜掠一番,讓汴京城裏的宋人知道,我大金朝勇士的刀有多利!”

“給我閉上你們的狗嘴!”

完顏宗瀚暴怒道:“汴梁城的城墻要是能攻下來,咱們早都進城了,還用得著你們倆在這廢話。趕緊給我退下去,否則小心皮鞭伺候!”

“粘罕,稍安勿躁!”

完顏婁室搖頭道:“誰都知道汴京城中美女如雲,金銀財寶堆積成山。昨日回來的軍士說,在汴梁城頭為宋兵奏曲的,乃是汴京城的名妓李師師。若是能夠破了汴梁城,此女拿來享用,當然最好不過。只是……”

他看了周圍的將領們一眼,繼續道:“如今的汴梁城,軍民一心,宋皇舍了命要跟咱們死磕到底。即便咱們破了外城,還有內城和皇城,真要這樣,不知道咱們還要損失多少勇士,要知道這外面勤王的宋兵,可是有幾十萬人。”

女真“七十二部落”,人口第第餘萬戶,按一戶六人計,女真本族人也只有不到百萬。 若是這一戰在汴京城死傷慘重,女真人很難一時恢覆元氣,遼人反叛等內部不穩定因素,也就很快會冒出苗頭,到時候大金國可就岌岌可危了。

完顏希尹皺眉問道:“你們誰知道這王松是什麽來頭,怎麽平白無故會冒出這麽一個人來? ”

完顏婁室搖頭道:“我也在奇怪,我軍抓了宋人的俘虜,其中也有忠義軍的。盤問了一下,他們都不太清楚,只知道這王松是河南府的人氏,土生土長的村漢,其他的一概不知!”

王松殺了他的兒子,他千方百計打聽此人。誰知道幾個月過去,竟然是一無所獲。

要不是這王松,他們已經攻破了東京城,城中的美女任他們折磨,金銀財寶任他們索取,可是如今……

先不說忠義軍的火器厲不厲害,單憑他們視死如歸,敢和大金朝的勇士在野戰中拼殺,而不落下風,在金人南下以來,這還是頭一遭。

完顏婁室在大帳裏面轉了幾圈,長出了一口氣,說出一串話來:“王松,雄才大略,治兵有方,若是此賊不除,必是我大金心腹之患!”

他指了指桌上圓滾滾的兩個”震天雷”。

“這是咱們在戰場上撿到的沒有爆炸的幾個”震天雷”,威力確實強大。也讓匠人們看過,都說是鐵皮裏面裝的火藥。我們把火藥倒空,裝進咱們自己的火藥,竟然都炸不響,根本沒有原來的威力!”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這”震天雷”就是王松本人所造。此人不但作戰勇敢,而且在奇技淫巧上頗有一番見解。如此聰慧之人,若是再身居高位,將來必成為我大金的頭等大敵,心腹之患!”

看著眼前的“震天雷”,完顏婁室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我女真人要征服大宋,這王松就是第一個過不去的坎! 若宋人對我大金少了敬畏之心,以我女真人區區百萬人口,如何統治這人多地大的宋人之地!”

完顏婁室乃是歷史上的名將,對於行軍打仗,自然有他的一番造詣。他說出這些話來,下面的女真人將領都陷入了沈思,就連一向桀驁不馴的完顏宗翰,此刻也是坐在椅子上,擰起了眉頭。

良久,完顏宗翰才說道:“這幾日加緊攻城,然後迅速提出和議,要求宋室殺了王松,這就是我們退兵的條件!”

完顏希尹點頭道:“聽你們說,這王松確實是英雄了得,若是把他能拉來為我大金效力,咱們虛位以待,給他一個高官,這不是一舉兩得,一箭雙雕嗎!”

完顏宗翰搖搖頭道:“以這王松的一貫作為,以及他這些日子在城頭所作所為,此人不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宋人講究忠義仁孝,咱們還是不要浪費心思在這上面!”

完顏婁室也是搖頭道:“招降王松,絕對沒有可能! 還是先攻城,提出和議,條件不要太苛刻,但一定要王松的人頭!”

完顏宗翰讚賞道:“這是個好法子。告訴大宋朝廷,若是他們不送出王松的人頭,咱們軍營中的大宋百姓,全都會人頭落地。宋人不是講究忠義節孝,禮義廉恥嗎,那就讓他們從王松身上做起。”

完顏銀術可點頭道:“這一招不錯! 到時候就看宋皇如何選擇,是要這王松,還是要和議,要這營中上千宋人的人頭!”

帳中各人都是頻頻點頭,覺得這樣的計謀不錯。在他們眼中,沒有什麽禮義廉恥,什麽道德底線,只要能達到目的,什麽卑鄙齷齪的招數他們都使得出來,也覺得心安理得。

戰爭本就是血淋淋的冰冷廝殺,以消滅對方,使對方失去戰鬥力為宗旨,哪管什麽陰謀陽謀,只要有利於己方就行。

一連幾日的猛攻,汴梁城的幾處城墻岌岌可危,金鼓之聲不絕,城頭的廝殺更是殘忍至極,東京城所有人都是忐忑不安。城中的主和派又是蠢蠢欲動,朝上的爭鬥,一天天的又激烈了起來。

這一次,趙桓卻是堅持不讓步。朝堂上那些鼓噪的文臣紛紛被流放、貶斥,提出要用王松人頭換和平的幾個文臣,全都是下了大理寺大牢,抄家發配。

寒風陣陣,夾著雨雪,覆蓋了整個汴京城。雖然天氣陰霾,但是卻已經沒有了往日深入骨髓的冰冷,春天的腳步近了,萬物也都開始漸漸回春了。

劉韐、張叔夜兩位老臣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王松正在寫募兵的奏折,劉韐搖搖頭道:“破虜,不用再寫了,募兵的事情推後再說。女真人今日派人前來,已經和朝廷正式達成和議了!”

王松手一顫,毛筆在紙上畫出了大大的一個塗汙。

公元第第第7年,建康第年3月第3日,女真人遣使到汴京城中,宋、金兩國簽下了正式盟約,女真人退兵北去,史稱靖康和議。

和議條件如下:

宋向金稱臣,金冊宋欽宗趙桓為皇帝。每逢金主生日及元旦,宋均須遣使稱賀。

大宋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給金朝。

大宋每年向金納貢銀、絹各第第萬兩、匹,自靖康二年開始,每年春季搬送至河間府交納。

對於大宋朝廷來說,這個和議和健康元年金人第一次南下時,雙方的和議內容幾乎一樣。只不過此戰過後,宋人抗金的熱情高漲,大宋朝廷也獲得了百姓的一致稱讚。

王松沒有想到的是,圍繞著他的人頭是否應該被獻出,還真的進行了一番激烈的朝議,皇帝一錘定音,貶斥了一大批文臣,維護了自己的愛將。

若是王松的人頭被獻了出去,汴梁城的防線定會土崩瓦解,以女真人之狡詐善變,貪得無厭,反覆無常,肯定會繼續加大和談籌碼,甚至破城而入。

這一點上,趙桓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這也是他的底線,誰要是觸了他的逆鱗,自然是毫不留情,全部打壓。

趙桓的一番鐵血鎮壓,禦史臺十餘名彈劾王松的禦史被投入大牢。經此一番風水流轉,不管對王松是不是心存芥蒂,無論是主和派、還是主戰派,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再去冒險,這可是和自己的榮華富貴,甚至是身家性命有關。

而那些仇恨王松的秦檜、鄆王趙楷、茂德帝姬趙福金等皇親國戚,則是統一沈默了起來,至於背後是不是暗磨找牙,伺機報覆,就不得可知了。

“真是便宜了這些狗賊!”

女真大軍從容退去,王松雖然心有不甘,憤恨不已,但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終於憑借自己的先知先覺和努力,憑借第第餘萬宋人的鮮血和犧牲,避免了北宋滅國的命運,也避免了文化的斷層,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已經成功了。

第第第章 戲子

女真人退兵了!

東京城無虞!

白馬津渡口,一隊隊的女真軍士無精打采,紛紛渡過河去,大軍迤邐北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滑州城頭上,看到無邊無際的女真大軍渡過河去,宗澤轉過頭來,對著西南東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揖。

“王鐵槍,老夫代千千萬萬的宋人百姓,多謝你了!”

城墻上的宋軍士卒,個個相擁而泣,歡呼雀躍,城頭上熱鬧一片。

“老將軍,要不要下官帶人去追殺一陣,也讓這些番子長長記性?”

姚端看著遠處緩緩而去的女真大軍,眼神裏尤自不甘。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沒有那個必要。”

宗搖搖頭道:“東京城一番連月的血戰,我大宋軍民已經有了心氣,番子要想再侵我大宋,恐怕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那樣勢如破竹了。”

“父親所言甚是!”

宗穎點頭道:“王鐵槍帶領麾下忠義軍,一番血戰,擊退了金人不說,更是喚起了我大宋百姓的血氣。此消彼長,金人再想逞兇,也要看百姓願不願意!”

姚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似乎是有難言之隱。

“姚統制,有話直說,這裏只有同生共死的兄弟,沒有寡廉鮮恥的告密之徒!”

宗澤見姚端欲語還遲,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老將軍不要生氣,下官是心有所憂。”

姚端看了看周圍,上前低聲道:“怕就怕官家朝令夕改,朝堂上齷齪之徒推波助瀾,生生毀了這大好局面。再說了,東京城可還有一位太上皇,年富力強,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變數。”

宗澤微微嘆息一聲,低下頭來,獨自下了城墻。

“姚統制,你這又是何必。”

宗穎低聲道:“朝堂之事,誰人不知,你這一說出來,恐怕父親又要心憂了!”

姚端一怔,再也說不出話來。

大名府城中,看到無數的女真大軍北去,趙構目瞪口呆,旁邊的一眾士大夫們,也個個臉色鐵青,難看至極。

大名府城內,歡呼、痛哭聲不絕於耳,大街上、文廟前、個人住宅、店鋪買賣、甚至是青樓瓦肆,人人都是叩拜神靈,感謝菩薩保佑。

“王鐵槍,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一個老人當街跪下,磕頭三下,痛哭流涕,仰天大喊,引起周圍百姓的一陣附和。

“番子燒殺搶掠,罪惡滔天,都是王鐵槍救了咱們!”

“王鐵槍立下大功,咱們到廟裏給他燒香去,祝他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相比於城中城外百姓的熱鬧,城墻上的趙構、黃潛善等人則是呆若木雞,趙構魂不守舍,和幾個心腹大臣猶如行屍走肉般下了城墻,回到了大殿之中。

“這王松到底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做下如此這般事情?”

良久,趙構才臉色蒼白,咬牙切齒地問道。

堂堂兵馬大元帥,坐擁十餘萬眾,女真大軍退去,尚未進入京畿之地,官家又如何能饒得了他。

“這王松王鐵槍,乃是河南府的一介粗鄙村漢,不知何時聚集起了這麽一支忠義軍,狗膽包天,殺了西道總管王襄,並其部眾,得以進京勤王。”

黃潛善眉頭緊鎖,眼神呆滯,回答的也是無精打采。

他本是河間知府,若是官家讓他再去河間府,和女真人周旋,奪回失地,他可就活到頭了。

汪伯彥相對則要鎮定一些。

宋金和議,女真大軍退去,朝廷下了諭旨,元帥府解散,他是相州知州,官覆原職,想來是他的那位學生在朝中使了力。

“康王勿憂,天下各路兵馬,過黃河勤王者,僅宗澤一支,其餘民間烏合之眾,皆被遣散。我大宋以仁孝治天下,康王殿下回去後,自求斥責,想來必無大礙。”

汪伯彥看了看黃潛善,低聲道:“況且,康王殿下、黃相公,耿南仲也在元帥府中,其人乃是帝師,官家即便想要處置你等,也得顧忌耿南仲。否則,必會招人口舌,二位無憂矣。”

趙構臉色緩和了一些,他點點頭道:“如此,多謝汪相公了。”

黃潛善強顏歡笑,低聲道:“多謝汪相公了。”

耿南仲是趙桓東宮之師,趙桓若要處置趙構、黃潛善等人,必然躲不開耿南仲,朝局剛剛平息,相信趙桓一定會息事寧人,保持朝堂的平穩。

外面進來一人,在汪伯彥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輕輕退下。

汪伯彥擡起頭來,滿面笑容。

“殿下,黃相公,二位勿憂。朝中傳出話來,黃潛善黃相公將會去洺州上任,擔任知州一職。康王殿下則是要回京城,罰俸半年,三省吾身。”

趙構和黃潛善都是一驚,趙構顫聲道:“汪相公,此事當真?”

“殿下,八九不離十。”

汪伯彥笑道:“殿下難道沒有發覺,耿南仲已經不在大名府了?”

趙構一怔,果然,自從前兩日以來,再也沒有見過耿南仲的蹤跡。

進了東京城,一路上全是歡呼雀躍的百姓,“王鐵槍”、“賽霸王”的喊叫聲不絕於途,耿南仲恍然如夢,趕緊讓自己清醒了下來。

自宋金和議的消息傳來,耿南仲第一時間就離開了大名府,自掏腰包,雇了一艘客船,星夜兼程,前往東京城。

要不是官家趙桓是自己的學生,自己又熟悉趙桓的秉性,耿南仲是絕對不敢再回這東京城的。

趙桓優柔寡斷,耳根子軟,聽不得軟話,只要自己駑馬戀棧,裝的像一點,趙桓一定會無計可施。

當然,只是裝瘋賣傻,痛哭流涕還不行,一定要有些驚世駭俗的東西。

“尚書左丞、門下侍郎耿南仲,求見陛下。”

禁軍前來稟報,身處睿思殿中的趙桓不由得楞了一下,隨即鼻子裏冷哼一聲。

“一去數月,怕早已忘記了我這個君王吧。”

趙桓剛要說不見,旁邊的朱皇後站走了出來。

“耿相非旁人,乃是陛下的業師,陛下必須得見,再說了,他一介文臣,垂垂老矣,一不識兵,二無兵權,又能作甚。臣妾先行告退。”

心軟一下,卻是給了奸佞之徒登堂入室的良機,怎不讓人痛心疾首!

“罪臣耿南仲,拜見陛下! 老臣還以為,這一生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耿南仲進來,蓬頭垢面,衣衫破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花白的須發讓趙桓心裏一酸,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東京城幾月的煎熬,確實是恍然如夢,生生死死,不過是覆掌之間。聯想起舊日師生間的恩情,趙桓強硬的表情也裝不下去,他嘆息了一聲,擺擺手道:

“耿相不必多禮,來人,給耿相看座。”

一切都是熟悉的劇本,耿南仲卻是最好的演員,他跪在地上,痛苦之色盡顯。

“陛下,老臣到了河北,臥病在床,再加上河北盜匪猖獗,金人游騎遮道也,老臣派出的信使紛紛被殺,老臣有負陛下聖恩,還請陛下責罰。”

他鼻涕眼淚一起掉下,顫顫巍巍地用臟黑的手去擦拭,老態龍鐘。

“臣也曾勸康王殿下進京勤王,奈何兵士孱弱,難以調遣,偶能成行,都被金人一沖即潰。老臣也曾催元帥府增兵於宗老將軍,陛下,臣有負所托,臣罪該萬死啊!”

“好了好了,耿相快起來吧。”

看著眼前形如乞丐的耿南仲,趙桓頗是無奈:“既然如此,朕就免了你的罪責,快些就座吧。”

“耿相,你和振都是劫後餘生啊!”

趙桓看著耿南仲,感嘆不已,原來責備、甚至貶斥的念頭煙消雲散。

“耿相,你有所不知,金人圍城時,朕在這汴梁城中,每日裏心驚肉跳,度日如年,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如今想起來,真是恍如隔世,不堪回首啊!”

兩人說了幾句感慨的話兒,耿南仲立刻,轉移了話題。

他再不凸顯價值,也許趙桓回去,靜夜一思,他就得退位讓賢了。

“老臣從河北而來,一路之上,盡是歌功頌德王松之聲,其人有大功於我大宋,如天神下凡,讓人既驚且嘆啊!”

耿南仲的話傳入耳中,趙桓面色馬上一沈,他耐著性子說道:“王松解東京城於倒懸,擊退女真大軍,於朝廷有大功,百姓歡呼雀躍,也是人之常情。”

趙桓細小的表情變化,被耿南仲看在眼裏,他這個弟子剛直易怒,有時候又有些心胸狹窄,自己又如何不知道。

他明白自己眼前還扳不倒如日中天的王鐵槍,他只是想達成自己的目標,留在中樞,讓趙桓覺得離不開他。

至於和王松的較量,只要留在政事堂,有的是機會。

“官家,我大宋百年,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如今到了王松這裏,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宋之將傾,功勳卓著,以至於從一介草民,登堂入室,成了天子重臣。”

耿南仲忽然話頭一轉,讓趙桓猝不及防。

“可官家想過沒有,大宋天下,軍民只知有王松,而無君王,老臣見之,深為憂之。”

趙桓眉頭一皺,似有所思,他頓了片刻,輕聲問道:“以耿相之見,卻該如何?”

耿南仲心頭一寬。只要皇帝還需要他的建議,他就能憑著餘蔭,再度發光發熱。

“陛下,康王殿下回朝,正在殿門外候旨。”

宮人進來稟報道:“康王跪在殿外,赤著後背,縛有荊棘,說是來負荊請罪。韋貴妃在旁跪下作陪,說是為康王殿下請罪。”

趙桓不由得微微一怔,輕輕搖了搖頭。

“讓康王和韋貴妃進來,朕在殿中等候。”

第第第章 偷閑

自金人退去,東京城中,每日裏請罪求責的醜劇都在上演,無非是為了各人烏紗,求田問舍的俗事。不過,對於王松這位新任的同知樞密院事來說,難得地有清閑的功夫。

大宋朝廷為了加強皇權,特意設參知政事削弱宰相的政治權力,設三司使削弱宰相的財政權,設樞密使削弱軍權。樞密使是樞密院的最高長官,原由文官擔任,乃是怕武官奪權,但樞密院有調兵之權而無統兵之權,將帥有統兵之權但無調兵之權,使二者相互牽制。

這種機制平時沒事,一遇大型戰事,往往會延誤戰機,致使大宋對外戰爭屢戰屢敗,但卻從無更改。

宋初樞密院下設四房:兵、吏、戶、禮。神宗元豐五年增至十房,後又加兩房,總計十二房,其中的北面房,掌行河北路、河東路吏卒,北界邊防、國信事,這也是如今王松主要直管的範圍。

“下官等參見相公!”

樞密院一應合屬公吏軍將,都軍監軍,馬步人等,盡來參拜。

王松點點頭,朗聲道:“各位請起。”

他雖然已是同知院,但軍情緊急,一直未曾上任。直到金人退去,才選了這良辰吉日,前來上任。

唐恪告病,樞密院由王松代掌。各房呈上手本,報上本房人數情況。

“金人退去,爾等切不可懈怠,尤要註意陜西各路、麟府豐河外三州的西界邊防。”

王松對下面的承旨、主事鄭重交代道。

“相公放心,下官等一定加派人手,催促陜西、河外三州的邊防戰事!”

盡管不知道王松為什麽對陜西和河外三州如此重視,下面的官員還是躬身應諾道。

按照歷史記載,西京的金兵會在完顏婁室的帶領下,跟著攻略陜西,致使陜西等地糜爛一片。陜西破敗不堪,完顏婁室進攻河外三州,折可求降金,大宋最後的養馬場也灰飛煙滅。

王松忙了一日,整日忙於文牘,忙累有甚戰場。

張憲進來,在王松耳邊低聲說道:“相公,李大家已經搬回道觀了。”

王松點點頭。如今戰事已畢,李師師再留在五岳觀中,樹大招風不說,還有可能給李師師招來流言蜚語。

東京城中,誰不認識名動天下,再加上她前些日子拋頭露面,已經是轟動全城,還是回到道觀裏面,不至於惹人閑話。

要知道,這朝堂上,要王松好看的人,不在少數。

“派些兄弟,保護李大家,這東京城的狂蜂浪蝶,可是非同一般。”

王松的話,讓張憲哈哈一笑,他低聲說道:“可惜了李大家,竟然被那趙佶昏君所糟蹋,真可以說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讓人惋惜。”

“你這家夥,怎會如此大膽!”

王松嚇了一跳,他看了看周圍,低聲呵斥道:“千萬不要出去亂說,否則休怪我軍法從事。”

這些家夥,連趙佶的玩笑都敢開,萬一傳了出去,罪責可是非同一般。

“好好好!小人知錯了,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張憲看王松面色凝重,趕緊上前賠罪。

“不過,大官人,自從金人退去,我忠義軍麾下將士,盡被朝廷編入禁軍。咱們又都成了孤家寡人,又沒有仗可打,這真是讓人不舒服。”

餘部盡被朝廷接收,忠義軍的這些軍官,平日裏只是負責編練新軍,點卯應值,個個都閑散了下來。

“不把他們編入禁軍,朝廷怎會心安,誰人又去守這城墻,難道靠原來那些老爺兵?”

嘴裏雖然這樣說到,王松心裏卻是百般無奈,兩河之地,百姓流離失所,這裏卻已然是恬然自安,渾然忘記了外面的殘酷和戰事。

“大官人,話雖如此,小人這心裏卻總是不安,這沒有仗可打,總是讓人渾身不自在。”

張憲搖頭道:“番子還在北地作惡,隨時都會南下,咱們在汴梁城中悠閑度日,實在是讓人不甘!”

王松點點頭。呆在這煙花柳巷出沒之所,連人都變的懶散,這東京城,真不是久待之地。

“格吱”一聲,門被從外面推開,李彥仙、牛臯等人卻氣呼呼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幾個人給王松見了禮,就氣呼呼的坐在一邊,一聲不吭。

王松一楞,隨即笑道:“你們幾個是如何了,今日如何如此頹喪,難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成?”

“大官人,女真人退兵,朝廷卻不讓咱們追趕,想起來真讓人火大!”

牛臯恨恨的說道:“東京城中,百姓病死、餓死甚多,百姓痛哭流涕,生離死別,掩埋家人屍體。而城中的這些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一個個都是美酒佳肴,醉生夢死,歌舞升平 。豈不知,百姓是連吃的都吃不上。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話說的一點都不錯!”

王松默然不語。金人還沒有退去,趙佶等人已經是美酒佳肴,詩和遠方,城中大小官員也是紛紛效尤。

牛臯搖頭道:“如今汴梁城中的大小瓦欄瓦肆,煙花柳巷,到處都是張燈結彩,舊門重開。除了礬樓,還有任店、仁和店、遇仙樓等處,已經是燈火輝煌,客流如織。國事糜爛如此,這些人竟然還能如此風花雪月,觥籌交錯,當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王松也是搖頭。李師師重出江湖,目的只是為了鼓舞士氣,對抗女真人。如今女真人撤去,李師師已隱退,想不到歌樓酒肆的生意更加火爆。後世說的娛樂至死,原來是這種說法呀!

“煙花柳巷之地,向來最能消磨英雄氣! 傳令下去,軍中的將士出去玩玩可以,但不能在青樓酒肆終日買醉,違令者嚴懲不貸!”

適當的放松是可以的,但若是放縱自己,那可就成了酒色之徒,筋骨酥軟,也就沒了上陣殺敵的勇氣!

王松看了部下一眼,站起來笑道:“兄弟們出生入死,一直以來,都是和女真人血戰。今日咱們就出去,大吃大喝一頓,放松放松,也見識一下這汴梁城的夜景!”

“艮岳行雲,夷山夕照,金梁曉月,資聖熏風,百崗冬雪,大河春浪,吹臺秋雨,開寶晨鐘” ,此為北宋汴京八景。

隨著歷史的變遷,因為艮岳等景色的消失,後人對“汴京八景”進行修正,最終變成了:“繁臺春色,鐵塔行雲,金池夜雨,州橋明月,大河濤聲,汴水秋聲,隋堤煙柳,相國霜鐘。”

汴京城雖然有著八景,但是對這些軍中粗漢來說,好吃好喝的地方,自然是要比這些風景好的地方強得多。

牛臯喜道:“相公,咱們去哪裏吃喝?”

王松笑道:“自然是京城第一樓,礬樓了! 不要告訴本官,你們自己偷偷去過哦!”

眾人都是轟然應諾,一行人換好衣服,便向這礬樓而去。

三層相高、五樓相向、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

“梁園歌舞足風流,美酒如刀解斷愁。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礬樓”,宣和年間,趙佶重建的礬樓,華麗壯觀,每到夜晚,燈燭齊明,光華燦爛,使"礬樓燈火"成為汴梁一大盛景。

飲徒千餘,輕歌曼舞,彈曲賦詞,燭光搖曳,燈品新奇。若是夜幕降臨,屋檐上每個瓦壟中都點亮起一盞彩燈,望去果有人間仙境之感。

若憑窗遠眺,京城夜景盡收眼底,伴著風流歌舞、詩聲笑語,的確是美輪美奐,直若天上人間。

東華門外景明坊,這座宏偉的建築群由一座中心樓和四面各一座三層的樓相向而立,樓的各層之間都有飛橋相連通。有百步主廊,廊上有數百名歌舞樂伎,表演和侑酒,樓間院子有花木,周圍兩廊有小閣子。

官私名酒、水陸珍肴兼備,就是深夜也不停業,可同時容納千名客人宴飲,每日所用白銀在六萬兩以上。

礬樓夜市燈燭映照,如同白晝。汴京城正店七十二、腳店三千家,一流的正店除了礬樓,還有任店、仁和店、遇仙樓、高陽正店、清風樓、八仙樓、潘樓等,總共7第家,但礬樓卻被人們當推為正店之首,也可以說是京城酒樓之冠。

女真大軍圍城期間,這裏來人稀少,酒徒蕭索,生意蕭條之極。如今女真人剛一撤去,這裏已然是燈火輝煌,賓客雲集,燭火照的酒樓猶如白晝一般,這大約就是黑夜賦予人間的魅力。

眾人遠遠望見礬樓的高大建築,果然是富麗堂皇,雍容華貴,放在後世,這就是服務一條龍的七星級酒店,絕不是一般的尋常百姓家,就可以隨隨便便光顧的。

看到眾人前呼後擁,個個氣勢非凡,小二趕緊上前,把眾人帶了進去。

眾人穿過大堂,沿著回廊來到一處小閣。王松點上好酒好菜,小二很快上得菜來,眾人便放開吃喝起來。

“烹龍煮鳳味肥鮮,公孫下馬聞香醉,一飲不惜費萬錢”,礬樓的吃喝可不便宜,不過吃食也甚為精美。眾人都是吃的大快朵頤,個個嘴裏嘖嘖稱讚。

牛臯一邊吃,一邊搖頭道:“相公,小人在魯山縣待慣了,最多的也就是去酒肆裏吃上幾碗肉食。過節時,一家人若是能去城中的酒樓吃上一次飯,有三四個菜,就已經是歡喜過望了! 想不到這汴京城中,居然有這麽好的地方,只不過怕是不便宜吧!”

李彥仙喝了一口果酒,笑道:“劉大哥,這一頓飯下來,少說也得七八十貫,不過你不用擔心,有王相公在這裏,還怕吃不飽你!”

“七八十貫?”

牛臯吃了一驚,他搖了搖頭,吃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這老是吃飯,分明是在吃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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