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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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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以安生辰那日,沒有傳言當中絡繹不絕的賓客,穆家上下還在喪期,也並不適合大辦宴席。穆以安本身也是不喜歡同京城權貴們往來的,一場生辰宴簡簡單單在家裏面吃了,同親人們圍坐在桌前胡吃海塞了一頓。

仗著戚含章寵她,糖酥吃了好幾塊,吃到後面嚷嚷著牙疼,哼唧得穆以寧心煩意亂,謝雨霏樂不可支,高羽琛只笑不語。

生辰宴的晚上,穆以安被戚含章扭送回了隔壁潛邸,戚含章找了個絕佳的理由說怕穆以安吵到眾人休息。眾人心領神會、默不作聲,就任由戚含章將穆以安摔在了床上,拉上了帷幔。

戚含章欺身而上,嫌棄道:“滿嘴糖味,膩得發慌。”

穆以安也是沒羞沒躁的,扣住戚含章的後腦勺,邪笑道:“那……就再膩一些吧!”

戚含章失笑,摟住穆以安的脖子任由她攬著自己的腰一個天旋地轉交換了上下姿勢。

兩人雙唇相覆,一片熾烈火熱當中,交融在一起,再不分離。

穆以安生辰一過就跟著戚含章搬進了宮中居住。太上皇延和帝遷居上陽宮,與那幾近瘋魔的皇後王氏生活於同一屋檐之下,將未央宮徹底騰了出來,戚含章也心安理得的入主了紫宸殿。

陸貴妃曾經的宮室坤寧宮已被大婚的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幾乎什麽都不剩下了。穆以安心裏面深知哪怕戚含章不是被延和帝逼得無路可走,坤寧宮始終也是會被她一把火燒幹凈了的。

那裏面有陸貴妃最不堪回首的回憶和一切苦痛的根源。

穆以安心中覺得有些可惜,因為坤寧宮中除了有陸貴妃的影子,還有戚含章幼年生活的痕跡,和她們第一次相遇的那棵櫻花樹。

於是淮北侯入宮的當日便卷起來手袖和褲腳,親自下地,在坤寧宮的廢墟之上栽種了一棵櫻花樹的樹苗。

延和帝大難不死,被世良背著逃出了坤寧宮。被關在上陽宮的某一天,戚含章與穆以安攜手一同去看他,那時的他幾乎只是吊著最後一口氣了。

他怨毒地盯著穆以安,聲音破碎道:“是你……”

穆以安平靜地看著他,道:“是我,是我讓含章保下你的性命。我沒有想過要殺你。”

“……什麽?!”

“父親,大哥和二哥,我的父兄三人皆為這大殷河山獻了性命。我要讓你活著,看到我穆以安率領千萬將士收覆失地、踏平北燕、統一天下的時候!”她低聲道,“這是我爹和你的約定,也是我穆家世代追求的夙願。”

“……”

“你要活著,眼睜睜看到那一天,再滿懷你深重的罪孽和愧疚,到九泉之下,面對無數亡魂,扣頭謝罪!”

戚含章握緊了穆以安的手,也對著延和帝道:“朕安排了太醫日日照看,定不會讓父皇輕易駕崩。父皇也爭口氣,好歹一屆帝王,名譽、權力、地位,你已不剩什麽了,好歹活一口骨氣吧,希望你有。

“大殷在統一南北之前,不會改元。朕要讓天下人與後世史書都記住,延和三十八年之後的新延和年間,兩位帝王截然不同的反差!”

她與穆以安攜手而去,最後只轉身,冷冷地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

“對了,父皇曾提過,要與母妃合棺同葬的事情,朕還記得。”

延和帝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地看著她。

戚含章笑了:“母妃生前最後的願望,便是不想再見到你。合陽路途遙遠,朕不忍勞民傷財,此事,作罷!”

她們二人走後,上陽宮穿出了似鬼嚎哭的聲嘶力竭——

直到穆以安拉著戚含章去看了那新栽下的櫻花樹之後,戚含章才終於開心起來。

動蕩不在,百廢待興。

待大殷從政變的混亂與改朝換代的節奏中恢覆和適應過來之後,已是一年以後了。

穆國公府同高家重新互換了婚書,將那只走了一半的流程走到了最後一步,只待一年半後穆以寧孝期一過,便承了元興帝的旨意,正式結為姻親。

這一年多的時間裏,穆以寧也在楊軍醫的調養與調教之下,雙腿漸漸恢覆,雖已經無法回到受傷前能風馳電掣追著穆以安跑好幾條街,但能跑能跳能騎馬,與常人無異了。

謝雨霏拗不過小初堯一顆熊熊燃燒的武將之魂,只得叫了杜宣來教他武功。無奈杜宣一大老爺們,不僅是條單身狗,還得陪著兩三歲的穆國公府小少爺舞根小棍棒,十分委屈。誰知道他爺爺一掌拍他腦後:“我跟穆瀚那小子雖是年歲差了不少,可是平輩的!”

杜宣:“……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杜老國公:“所以啊,你是我孫子,你跟小初堯啊!那也是平輩的!”

杜宣大眼瞪小眼,望著比自己小了整整二十歲的平輩人。

當時從龍之功的一眾將領皆得了封賞,賞得最大的莫過於陸驍,戚含章斟酌再三,將靖安侯的爵位賜給了他。

陸驍聽後大驚失色,連忙進宮:“陛下!臣是大帥的屬下,怎麽可以同大帥平爵?!”

戚含章擡頭看了穆以安,無奈道:“封你侯爵是理所應當,你自小便保護以安,多次伴她出生入死,忠貞不二,更不知道多少回久了穆家人的性命。朕感激不盡,靖安侯一爵……你當得起。”

陸驍道:“可……臣謝陛下擡愛,可與大帥平爵,始終不妥!”

穆以安擺手,道:“叫侯爺好聽!,不然你想叫我啥?王爺?國公爺?”她渾身一抖,嫌棄地道:“不好聽不好聽!還是侯爺好聽!”

陸驍:“……”

陸驍:“……大帥您是憑好聽選的爵位嗎?!”

穆以安理直氣壯:“不然呢!”

陸驍:“……”

戚含章失笑,道:“其實,封你侯爵還有一樁原因。”

“陛下請說。”

“合陽陸氏當年因在回風谷協助救駕有功,賜了侯爵,還將大女兒陸之歸送入宮中成為貴妃。”戚含章緩緩道來,“合陽陸氏蒙冤多年,今朝得雪,朕……也應當將當年的爵位還給你。”

陸驍一雙眼睛迷茫不已:“陛下的意思是……”

戚含章頷首,道:“不錯,穆國公和夫人當年暗中保護下了本應滿門抄斬的陸家的唯一血脈,一直養在國公府中,照顧穆大小姐。”她溫柔地笑著,望向陸驍,道:“說起來,你算得上是我母家人了。”

陸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堂堂男子漢,在此刻也不禁紅了眼眶。

戚含章道:“待金秋送爽,重陽佳節,朕與你一道返回合陽,重建合陽陸氏。”她頓了頓,從懷中將自己仿制的那枚家族腰牌取了出來,遞給了陸驍,道:“合陽陸氏家訓是芝蘭玉樹,這一枚家族腰牌,是我仿制的。”

陸驍握著那枚腰牌,泣不成聲。

待陸驍走了之後,戚含章心中五味雜陳,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穆以安十分自然地做到了她的大腿上,兩手撫上了她的臉頰,輕聲問道:“這是最後一樁事了吧。”

戚含章頷首,驀地反應過來,道:“你竟一點兒都不驚訝陸驍是合陽陸氏的人?還是你一早就知道?”

穆以安輕笑道:“不早不晚的,去回風谷的時候想起了貴妃,順帶查了查。穆家裏面知道陸驍身份的人不止我爹娘,問問老人們,雖含糊其辭,多半也能猜到了。”

戚含章笑著點了點頭,毫不吝嗇地誇讚道:“不愧是我的以安,就是聰明!”

穆以安笑著啄了一下她的嘴唇,道:“重陽的時候,我同你們一道回去。順便見見母妃。”

戚含章嗔怪道:“這就叫上了?!”

穆以安得意洋洋:“可不是!”

戚含章立刻招了招手,叫來玉璇等人,道:“聽到大帥說的了!是不是都該改口了!”

玉璇和世良幾個心領神會,立刻恭敬的行禮,聲音洪亮:“是!陛下!”

齊齊對著穆以安道:

“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娘娘臉紅到了耳朵根,氣得在陛下的嘴唇上又撒嬌一吻,隨即不甘示弱,招手叫了陸驍和他手下又重新回到大殿之上,瞪著大眼睛指著戚含章,對著陸驍他們道:

“本大帥有名分了!你們改口吧!”

陸驍挑眉,頓時明白了大帥心中那點小九九,也從來不下大帥面子,帶著手下的士兵鏗鏘有力:

“是!大帥!”

齊齊對著戚含章道:

“見過大帥夫人!”

“大帥夫人美若天仙!”

穆以安氣得踹他們:“怎麽到本大帥就那麽粗俗直白坦率啊!”

陸驍哭笑不得:“這是當年秦夫人定下的啊!”

紫宸大殿久違得一片歡笑聲。

時間慢慢流淌,戚含章和穆以安二人剛從合陽回來,便又有了一個人找上門來。

高羽琛將自己的官服、文書案牘和一系列人手安排全部給了戚含章之後,松了口氣,道:“好了,給你倆善後的事情我全部搞定了,剩下就看你倆自己的造化了啊!”

他身後還跟著一人,正是當時穆以安從瀘縣撿回來的那個蓬頭垢面、瘋瘋癲癲的小乞丐。此刻他已經梳洗幹凈,神情舉止也十分得當,和之前判若兩人。

穆以安問道:“羽琛哥,此人身份查清楚了?”

高羽琛頷首,道:“雖然有些困難,因著當時我們同北燕的情報網被他自個兒斷了,但好歹幾番周折,還是查明白了。”高羽琛拍拍他的肩膀,道:“他叫阿城,是子昂身邊的人。北燕皇城爆炸的時候,他僥幸逃了出來,一路南下吃了不少苦,幸虧在瀘縣遇上了你,才帶他回了祁京。”

阿城上前恭聲行禮:“阿城叩見陛下、叩見大帥!”

穆以安聽完這話再看他的時候,眼前已被淚水模糊了:“所以……所以我二哥!”

戚含章攬住了她的肩膀,喉頭哽咽,問道:“羽琛哥……你今後想做什麽?”

高羽琛灑脫得一笑,那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太池畔畫舫上,流轉著書卷氣的少年人的模樣,自由瀟灑、出塵清貴,立於另一沈默少年身旁,二人堪稱絕配!

高羽琛道:

“你二哥同我說過,想去五湖四海看看,看百姓安居樂業,看山河秀麗,看星辰大海萬萬裏的升平之世。”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他也曾經說過,我在家門口等著,他才知道回家的路。他現在迷路了,我要去接他回家。因為有我的地方,就有他的家。

“我要去找他,去北燕,去帶他回家。”

高羽琛辭別了穆以安和戚含章兩人,放棄了所有的官爵和高家未來的家住之位,只帶著一個叫阿城的仆從,孤身一人上了路,去了北燕。

他啟程的那一日,也正是兩年前穆以軒從祁京離開的那一日。

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三年之後,穆國公與新婚夫人高令儀誕下一子,取名初麟。穆初堯第二次榮升哥哥,拉著戚景安一同趴在搖籃上看弟弟,還一邊絮絮叨叨地跟戚景安炫耀他當時見到他的樣子跟見到初麟的樣子一模一樣,把戚景安聽得一楞一楞的。

作為齊王世子的遺腹子,戚景安的身份在戚含章的精心安排下並沒有暴露於天下,他只是皇室宗親中被找到的一個可憐孩子,入了玉碟,自此養在了戚含章與穆以安的身邊。

戚含章便將他當作未來的皇帝培養。

戚景安最年幼的時候雖不經常同戚含章穆以安二人相處,但索性後來就一直養在了她二人身邊。戚含章時常會怪穆以安太過寵著小芋頭了,甚至也吃過三兩回醋,原因無他,只因穆以安說了一句:

“你看他小小一只,跟你長得又很像!這要是個女娃啊,我豈不是穿越回去又見到小時候的戚小章了?!”

戚含章懲罰地咬了她一口,穆以安心甘情願。

畢竟孝期剛過便舉辦婚禮的……也不是只有穆以寧和高令儀嘛!

穆以安重新打造了一副白玉的發梳當作聘禮,二人於家中長輩和好友的見證之下,身披紅裝,行了“梳洗”之禮,拜過天地父母與彼此,成了天地共同矚目的一對有婦之婦。

小輩們在漸漸長大,整個王朝也在漸漸覆蘇。

元興帝親政之後的諸多政策實施下去,不僅使得百姓重新過上了戰前的安樂生活,國力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於是在穆初麟出生的第十年,三軍主帥、淮北侯爺穆以安上書請奏,征調兵力,橫渡淮水,收覆北燕,統一南北!

大帥奏疏一上,舉國歡騰,一時間報名參軍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元興帝龍心大悅,將虎符與帥印一同賜給了淮北侯,親送大軍至樓關,遙祝凱旋。

這一年,穆初堯十四歲,跟隨自己的姑姑穆以安一同上了戰場前線,一戰成名!

而他的母親,梁國夫人謝雨霏也仿佛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送穆初堯出征之時將一直珍藏的丈夫的長劍傳給了他,帶著自己當年的那套婚服搬進了尼姑庵,算是出了家。彼時,她還不到四十。

大殷軍隊一路勢如破竹,直接深入已是頹勢難回的北燕皇城腹地,一舉占領北燕皇城,自此,北燕納入大殷版圖,南北合並,天下一統!元興帝也成了大殷立國兩百餘年來唯一一位完成了統一南北社稷大業的皇帝,更是千古傳唱的女皇帝!

而這一切僅僅只用了三年時間。

當大殷軍隊入駐北燕皇城之時,穆初堯策馬跟在三軍主帥的身後,高喊:“姑姑——!”

年過三十的穆以安回頭望他,恍惚之間看到了自己在他那個年紀之時的影子,年歲的轉移在她身上洗盡鉛華,沈澱下久經沙場的穩重與謀略,不過她那一雙眼睛依然明亮,始終保持著從始至終的狡黠與明媚。

穆以安策馬在整個皇城繞了一圈之後,最後才看見了一顆巨大的古樹,古樹之下空無一人。可穆以安心裏面覺得,那裏就是有人的。

北燕皇城有這麽個故事,是說皇城城中的那處荒廢宅院中有一棵樹,凜冬之時便會猝然開花,如五月花期芳菲漫天。而樹下倚著兩個少年,一人撫琴,一人搭劍,恍若天上人。

可這明明不是凜冬時節,穆以安依舊覺得……那裏有著兩個回到家的安詳靈魂。

大殷延和五十四年,南北統一。次年,太上皇病逝,元興帝改元,攜事實上的皇後、淮北侯穆以安於高臺之上,再受百官於天下百姓的三跪九叩。

元興二年,元興帝戚含章立養子戚景安為太子,封龍武將軍、梁國公長子穆初堯平級襲爵,封穆國公長子穆初麟為世子,穆國公一族世襲爵位。、

元興二十六年,元興帝於六十壽誕之際宣布退位,攜淮北侯穆以安游山玩水,安享晚年。太子戚景安即位之後,為表敬意,宣布不更改新元,依舊以“元興”為年號,太上皇戚含章為元興女帝。

元興三十五年,元興帝戚含章壽終正寢,駕崩於未央宮;淮北侯穆以安陪葬昭陵,以皇後規格下葬。

這二位,是千載百年未有的奇女子。而女帝與女帥的傳說,註定傳唱千古,匯成傳奇,名譽四海八荒。

元興帝跪靈時留書興嘆,讚其二人曰:

“巾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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