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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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

玉璇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被守在宮門口的禁軍用刀劍逼了回去,自從那日太上皇將陛下召回宮中之後,就再也沒有放他們任何一人踏出過坤寧宮哪怕半步,每日也只有按時按點會有人送來吃食,可送飯的人身邊都有禁軍跟著,裏面被關著的人一個也出不去。

她只得重新回來,跑到後面的小廚房去找世良。

世良臉色也十分難看,眼下烏青濃重得厲害,也是好幾日沒有睡好覺了。他正看著小廚房藥罐的火候,杵著腮幫子發呆。

玉璇走過去拍了拍他,道:“溫好了嗎?”

世良疲憊地點了點頭,伸手抓過巾帕墊著將藥罐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將裏面的湯藥倒了出來,盛在一個小碗中,邊仔細挑出藥渣邊說:“我算了算日子,莫約今日大帥就能抵京了吧?”

玉璇頷首,苦笑道:“是已經進宮了。”

“當真?!”世良面露喜色。

“進宮又能如何?”玉璇道,“方才才從禁軍那邊聽來的,說是大帥怒急攻心,已經昏了過去,早已是自顧不暇了!”

世良道:“陛下被扣在宮中,大帥不會坐視不管!”

玉璇接過他挑好藥渣地碗,轉身端出了小廚房,低聲警告道:“陛下不是被扣在宮中,而是留在宮中待嫁!”

世良憤怒地砸下了筷子!

玉璇無奈嘆息一聲,還是端著藥碗走進了坤寧宮的主殿承乾殿,輕聲道:“陛下,藥好了。”

門被人打了開來,一只手接過了藥碗。玉璇叮囑道:“藥有些燙,味有些沖,喝了容易發暈。陛下當心。”

那只手輕頓了一下,一會兒重新收了回去,承乾殿門被合上。

玉璇望著緊閉地殿門,默默抹開了自己眼角泛起的淚水。

“羽琛哥……該喝藥了。”

偌大的承乾殿內,戚含章小心端著藥碗走到自己的床榻邊坐下,輕輕轉動調羹,想讓那碗湯藥盡快涼下來。

她的床榻上躺著一個人,面色蒼白一點兒血色都沒有,輕減得實在厲害,臉都微微凹陷下去露出格外明顯的骨頭輪廓!額頭上掛著細細密密的汗珠,眼神渙散無神,渾身上下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來了!

那是高羽琛!

戚含章一點一點地將苦澀的湯藥送進了高羽琛的口中,看著他喉結滾動一點點地吞食湯藥,不時用自己的帕子幫他擦著嘴角散落的藥沫。兩人一個餵藥一個喝藥,誰都沒有說話,沈默得一片死寂。

最後一口喝完之後,高羽琛被苦到緊繃的臉上才終於漸漸放松下來,臉上也終於有些了紅潤的光澤,恢覆了些許力氣。而戚含章將藥碗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又重新坐直,保持著她如今每日重覆的動作,發呆。

高羽琛拉了拉她的袖子,道:“今日可有消息?”

戚含章眨巴了下眼睛,道:“有……”

“你說。”

“穆以安回京了,進宮了,昏倒了。”

高羽琛想要一拳砸在床板上洩憤,卻只能軟綿綿地砸了一下被褥,最後那點兒力氣也沒了,整個人又開始激烈地咳嗽起來!

戚含章慌了:“羽琛哥!”

高羽琛猛烈地咳嗽著,一口血又吐在了床邊!

這些日子……吐血已經吐得都習以為常了!

戚含章默默地起身去拿巾帕,卻被高羽琛猛地抓住衣袖,高羽琛瞪大了一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質問她:

“你本可有大把的時間告訴穆以安……為何、為何你一定要拖到大婚那日?!”

“你不會想大婚的含章……你不會!我也不會!”

“含章,為何不跟她說實話?你就不怕她……你們這麽互相折磨是作甚啊!”

戚含章停在了原地,高羽琛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直插進了她的心臟,戚含章疼得實在忍受不住,彎腰蹲下,抱住自己的雙膝,像她小時候呆在這間冰冷無人的大殿之中保護自己一樣地蜷縮起來,淚水決堤:

“只有大婚那日,他才肯把解藥給你。”戚含章道。

高羽琛楞住了。

“……羽琛哥……我累了。”

“我不想再同他鬥了,不想再算計了……就這樣吧……”

“或許我按著他說的……大婚之後,他便能放過穆家了……他會放過穆以安的!”

高羽琛眼眶中不由自主也泛起了淚:“……含章。”

戚含章眼前被淚水徹底模糊,她歇斯底裏地痛哭出聲:

“我憑什麽承受這些!……我們憑什麽要經受這些……憑什麽……!就只因為……我是她的女兒嗎……”

被囚禁那麽長時間,戚含章終於崩潰了。

在這間宮殿當中,她曾擔驚受怕過無數個日日夜夜,曾崩潰過無數個日日夜夜。但她始終記得,在朱紅色的宮墻之外,還有一個玲瓏可愛的小姑娘在沖著她的方向望著,她還被人惦記著,她心愛的姑娘永遠會在離她最近的宮門等著接她回家!

戚含章特別喜歡往墻頭上不時看看,小時候是想象那個姑娘望著自己的眼神,長大了是隨時小心著那姑娘會翻過墻頭跑來尋她!

可如今……不會有了。

不會再有人在她擔驚受怕的時候保護她,在她睡覺的時候記得點一盞燈,也不會再有人從墻的那邊進來,大大的眼睛望著她、笑起來的時候彎起眉梢眼角,軟軟糯糯地喚她的名字,然後鉆進她的懷裏撒嬌打滾。

她親手將心愛的姑娘推開,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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