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

姜辭下午才解決完了工作上的問題，這次突然去外地也是因為這項工作出了點意外。

他近半年來都疲於奔波，可因為這麽多年來除了工作他也沒有其他的事可以做，為了逃避一些事他讓自己活的像個工作機器。

幾個合夥人倒是樂得偷閑，不過這些年下來看著姜辭這麽拼，倒也還是擔心他的個人情況比較多。

半年前他跟霧塵公開之後，幾個合夥人明裏暗裏的攬了姜辭不少活兒，讓他也松泛些去陪男朋友。

姜辭難得提前下班，為了赴林雲宴的約，還特地回家換了個衣服，為了消減攻擊性他換下西裝，穿上了柔軟毛衣。頭發重新洗過，沒有抓發型，柔順的很。

他提前了十五分鐘到約定地點。

公眾人物很少有私人生活，不過姜辭在很大一部分上做了林雲宴的擋箭牌。

姜辭到了包間之後林雲宴已經喝的有些微醺了。

房間是暖色的燈光，但抵不住深秋的涼意，林雲宴似乎的喝的熱了，風衣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穿著個襯衣悶頭喝酒。

桌上除了酒杯和酒瓶什麽都沒有，姜辭有些惱火他空腹酗酒，剛想出言訓誡幾句，想起自己現在的立場，又噤了聲，過去抽走了林雲宴的酒杯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

“不是要吃飯嗎林林。”姜辭問。

“別這麽叫我。”林雲宴伸手去搶他的杯子，姜辭旋身躲過他的手，坐去了對面。

林雲宴瞪了他一眼，賭氣一樣，撈過一旁的酒瓶，仰頭就要往嘴裏灌。

姜辭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要奪林雲宴手中的酒瓶。

角力間，瓶裏的酒順著林雲宴嘴角滑過他的下頜，流過他修長的脖頸，打濕了一側胸口。

林雲宴洩氣，他松手把瓶子給了姜辭。

姜辭也不坐了，把酒瓶往桌上一擱，站在他身邊，垂著頭看著林雲宴的發梢。

“姜辭，我想回家。”

他聽到他這麽說。

他們剛出門的時候天色陰沈的很，西邊的天幾乎全黑了，烏雲一層層的壓著，只看就覺得壓抑。

走到半路時，雨就開始下了起來，雨點大而密集，劈裏啪啦的砸在車頂車窗，伴著遠處的雷聲，一下就把行路的車輛壓到了一個緩慢的速度。

林雲宴一路都很安靜，看著窗上砸下又滑落的雨滴痕跡。姜辭開著車，註意力幾乎都放在了路況上，一路倒也算和諧。

到家的時候，林雲宴看著枝葉被雨水打的零落的月季花，有一瞬的失神。下一秒，卻從頭開始被罩進了帶著體溫的外套中。

姜辭的聲音從衣服外傳進來，有些沈悶：“怎麽站著淋雨。”

話音未落就攬著他進了屋。

姜辭進了裏屋，林雲宴在沙發上坐著打量這間房子。

很熟悉，家具擺設好像在刻意的維持最初的樣子，一踏進這裏，好像借由它作為媒介，一下子回到了多年以前。

林雲宴剛回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回來過一次，那次他站在門口，用他的生日解開了房門上新的密碼鎖。

密碼鎖提示通過後，他摸著門邊猶豫了很久。直到提示重新鎖上，他指腹摸了摸密碼鎖的輪廓，轉身走了。

當他用從前的密碼開了新鎖之後，反倒不再想進去了，一些些緬懷被怯意沖散。

回去才包了酒店的房間。

很快，姜辭就出來了，拿了浴巾蓋在林雲宴頭上，擦拭著他濕漉漉的頭發，見他安靜，姜辭輕聲說：“雷雨天氣越來越少見了，好在你也不怕了。”

林雲宴聞言側目去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回話操著一口事不關己的語氣：“孤身一人，哪裏配害怕些什麽。”

“之前會怕，不過是因為有選擇罷了。”林雲宴擡頭看著姜辭：“那個時候總有其他東西比雷雨更能吸引我的註意。”

姜辭沈默。

雨聲蓋住了浴巾擦拭頭發的沙沙聲，林雲宴褪下了手套放在他身旁，伸手顫顫巍巍的拽住了姜辭的衣角。

“我實在是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麽。我喝醉了，明天什麽也不會記得，告訴我吧，姜辭。”

無論真相如何，是殘酷還是鋒利，他想有個結果。

在這座房子裏，他和從前的那個無畏的小小少年無限重合。

姜辭紅了眼眶喉頭都泛起了酸澀，他五指作梳，順開林雲宴的發。

“是我做錯了……”

可除了傷害了你這件事，這麽多年，我並不後悔。

姜辭不敢說，他看著林雲宴看向他的眼睛迷蒙又眷戀。

他有多了解他自己呢，即使是回到曾經，姜辭想，他應該依舊會瞞著他。

指腹摩挲過林雲宴的臉頰，姜辭緩了口氣：“都過去了。我再回顧我曾經的所作所為，那時我可能沒想過你會走。被太多東西蒙住了眼睛，也瞎了心。”

林雲宴在這樣熟悉心安的氛圍裏，不由的困倦，他沒有刨根問底逼問，而是點了點頭，環住姜辭的腰，側頭貼在了他身上。

姜辭一手蓋在他的後背上，一手一搭一搭的順著他的發絲。

“別睡著了，淋了雨去洗個澡。”

林雲宴不樂意，就假裝沒聽到，摟著他腰的手臂又緊了緊。

姜辭就站著任他撒了很久的嬌，溫聲細語的順著他的心意去勸他洗漱。

林雲宴可能真的醉了。

不然他不會在洗漱完撇下姜辭給他收拾妥當的自己的房間，抱著枕頭出現在姜辭的房門口。

“給我吹頭。”他說。

姜辭求之不得，吹幹了頭發，林雲宴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他躺在姜辭的床的中間，陷進他柔軟的被窩裏，張手要抱。

昏昏沈沈的時候，林雲宴悶在姜辭胸口說：“我還沒有原諒你。”

姜辭的手在被子外環著他，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後背。

“嗯。我知道。”

回話讓他的胸口都連著振動，林雲宴就貼著他的心口沈沈睡去。

姜辭睡不著，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外面還有些滴滴答答的聲響，床簾沒有全部拉上，中間剩了一條縫，院裏的燈光透過這條縫隙給了屋內一些光。

因著這些光，姜辭得以看到林雲宴恬淡的睡顏和蓬松的發。

姜辭心中被他塞滿。

他恍然大悟這間房子對他的吸引力。

就像很多年以前，姜辭第一次去林雲宴的家。他沈浸在遺忘的房間和深紅月季帶給他的頹敗的美感中，轉身卻看到了餐桌和家居服。

上升的氤氳熱氣中，裹挾著暖意，漫過層層心障，向他席卷而來。

只一瞬就打在了他的心口上。

那是人間的煙火氣。

是林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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