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門科目考完的那個下午，姜辭喝著一杯冰奶茶在考場門外跟同學說話。

“姜辭，咱們班的同學聚會定在這個周末，你會來嗎？”他身前站著的是個穿著淡藍色花裙的女孩，眼睛亮亮的，擡頭凝視姜辭，面對他漫不經心的冷漠，也沒有怯場的意思。

姜辭一口奶茶咽下了肚，他對眼前的小姑娘沒什麽印象，對聚會也是興致缺缺，夏日陽光毒辣，姜辭怕熱，塌著眼皮沒什麽精神，“什麽聚會。”

“城郊開了一個度假村，準備去那避暑。”小姑娘為躲避散場的考生往姜辭身前邁了一步，“慶祝我們畢業。”

姜辭張口就想拒了，話還沒說出口，舉著奶茶的手被掛上了一個皮質的雙肩背包，緊接著林雲宴的聲音就插了進來，“姜辭！等久了吧？”

林雲宴這句話說的沒頭沒腦，姜辭楞了一下沒反駁，他微微揚眉，饒有興致的觀察林雲宴的神情動作。林雲宴的反應有些微妙，背對著站在他的斜前方面，面對著那位小姑娘，一副防備的架勢。

“在聊什麽？”林雲宴明知故問。

姜辭擡臂把他的包背在背上，“她邀請你去參加同學聚會。”

“我不去。”林雲宴沒停歇的回話。

姜辭一聳肩，一臉歉意的對小姑娘說，“不好意思啊，他不去。”

話音落，姜辭揚手把手裏的奶茶杯投進垃圾箱，作著一個三分球的姿勢。他投籃進筐後喜歡咬唇，少年張揚意氣風發，又因著身高關系平日裏看人都有些睨目的意味。可此時他上齒從下唇上狠狠碾過，顏色寡淡的唇一瞬染上了鮮紅的顏色，過了片刻漸漸消退。

眼前的小姑娘看紅了臉。

可姜辭再沒有分給她目光，他拎著書包背帶往肩上送了送，“走了。”

姜辭生在七月的夏夜。

畢業這年剛好十六歲，當晚林雲宴神秘兮兮的敲開了他屋的門:“姜辭，快穿衣服陪我出門！”

姜辭一路被他帶進KTV的包廂，看到了點著蠟燭的蛋糕，班上幾個關系不錯的同學和圍成一桌的他經常在一起打球的朋友們，才後知後覺今天是他的生日。

姜辭沒有什麽紀念日的概念，從小就沒什麽人記得給他過生日，自己一個人什麽形式都顯得孤單。倒是他姐姐，雖然沒辦法陪在他身邊，但每年都會給他發來視頻通話、紅包以及禮物，今年跟她的時差大了些，這才一直沒動靜。

“姜辭，生日快樂。”林雲宴說。

“……多事。”

一群半大少年最能活絡氣氛，姜辭原先還憋著勁兒不跟他們一起瘋，到了後來嘴角的笑都沒落下過。

“幹唱歌沒意思啊，來玩游戲吧！”班上有個活潑女孩兒跟他們建議。於是一堆人圍了一個桌子準備玩游戲，發起人充當裁判，幾個男孩還叫了幾瓶啤酒。游戲規則是這樣的，裁判說一件事，被說中的人舉手並罰酒，無人舉手則裁判喝。

包廂裏正在放著不知道誰點的輕搖滾，一群人擠在一個桌上，互相推搡笑罵，玩的上了頭。

“會撒嬌。”主持人想了幾秒，說出了這一輪的關鍵詞。

一桌人嘩啦嘩啦的舉了一半，姜辭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坐的不動如山的小孩，思量到他日常的行為，他微微揚眉有些好笑的附身問，“你不舉？”

林雲宴翻眼瞧他，音樂聲躁，林雲宴怕姜辭聽不到，他仰頭湊到他耳邊，“我只對你撒。”

大概姜辭的十六歲就是以林雲宴湊到耳畔的溫軟嗓音和朋友的嬉笑開始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覺到，他並不孤單。

將近十一點，玩鬧的夥伴陸陸續續的都散了，姜辭和林雲宴殿後收拾。

姜辭按下林雲宴先一步去結賬，林雲宴只好留在屋裏檢查有沒有落下的東西，走前他要闔上包廂門的時候，音樂還在滾播。林雲宴擡頭看了一眼，大屏上葉惠美眼中含淚對著他在笑，周傑倫獨特的嗓音傳入他的耳朵：“而我已經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

“林雲宴。快點。”前臺姜辭結完了賬在催促他。

“來了！”林雲宴探頭回了一句。

音樂進度條不受他們的打斷，屏幕上背景音樂悠揚，盡灑暖陽的江邊，周傑倫側身輕吻他的女主角，林雲宴再聽到的時候只剩最後一點，傑倫的聲音聽上去染了悲傷情緒，尾音婉轉：“……愛情。”

林雲宴動作頓了頓，闔上了門。

畢業季的暑假又熱又長，姜辭連籃球都不打了整天窩在家裏玩游戲看電影，閑來無事也會在林雲宴彈琴的時候湊過去看，林雲宴總有意無意的教他一些簡單指法和知識點，一個假期過去姜辭也能有模有樣的紮個架勢，彈一些簡單曲子。

高中開學的時候，姜辭和林雲宴一起去報道，兩個人是隔壁班。

姜辭打算住校，提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日常用品，林雲宴看見姜辭背著的旅行背包沈默了片刻，“你要搬走？”

姜辭習慣成自然，知道他肌膚饑渴癥之後又和他的關系愈加親近，林雲宴湊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就會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住校，先去占個位置。”

姜辭看他似乎有些不開心，後知後覺的問，“你要辦走讀回來住？”

林雲宴不回他，姜辭憋了一個暑假，正打算在明日正式開學之前把東西送過去，再約上幾個球友打場比賽活動筋骨，他見林雲宴不吭聲，換上鞋準備開門。

“就不能住在這兒嗎。”

伴隨著開門聲，他聽到林雲宴的聲音，姜辭動作沒停，他滿不在乎的回話，“為什麽，我沒住過學校，還挺新奇的。走了。”

家裏空間大時很多聲音都有回音，比如對話聲，比如關門聲。

姜辭是被球友提醒才發覺林雲宴可能是在跟他慪氣。

他也才發現，原來他從來都沒有有意識的去找過林雲宴，一直以來都是林雲宴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召之即來揮之不去，像個小尾巴。

開學一周左右，兩人鄰班竟都沒有打過照面。

姜辭在放學後推了邀約，回了家。

院裏的月季又開始長起了花骨朵，含苞待放的，姜辭站在門外輸了兩次密碼，都不對。

屋裏亮著燈，智能防盜門的提示音響了又響，房間裏始終沒動靜。

姜辭看了一眼，轉身就回了學校。

第二天姜辭在課間出操的時候和林雲宴擦肩而過，他突然攥住了林雲宴的胳膊，“放學在教室等我。”

林雲宴沒回話，只是在漸行漸遠之後伸手撫上了姜辭攥住的小臂。

姜辭放學後被同學們架著一起去和學長們打友誼賽，把這個心血來潮的約定忘得一幹二凈，等中場休息的時候，經常在一起打球的小孟問他，“昨天你不是去找小宴了嗎，他人呢。我以為他今天會和你一起來。”

“……”姜辭猛地拍了他一巴掌，“你怎麽不早說，我上樓一趟。”

一手撈過籃球架上掛著的校服系在腰裏，姜辭三步並作兩步。到林雲宴教室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樓梯挨著後門，姜辭從走廊走過，到了一個窗前停住了腳步，林雲宴已經睡著了，他座位挨著窗，面對著窗戶，作業本墊在腦袋底下正睡著，眉心蹙起似乎懷有心事不甚開心。

姜辭也沒打算叫他，他雙手反撐在圍欄上，向上一躍單腿蜷起坐在了圍欄上。

拉鏈和圍欄壁碰撞一聲悶響，林雲宴應聲而醒。

他逆著光，正看著他。

聽到樓下有人叫他，在催促，姜辭嘖了一聲。

“你為什麽生氣。”他開門見山的問。

林雲宴沒回話。

姜辭跳下來，兩步走到了窗口。他一手拉開窗戶一手撫上了林雲宴的頭，林雲宴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姜辭揚了揚眉，很多東西明朗了起來，細想其實林雲宴的所作所為並不是無跡可尋，姜辭笑了起來。

“林雲宴，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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