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宴看著臥室中掛著的外套出神，他那天在姜辭的住處被水澆透了衣服。最後是姜辭把他的外套借給了他穿，他才不至於在回家路上太過狼狽。

這要怎麽還給他…外套掛在床對面的墻上，林雲宴盤腿坐在床上，盯著那件外套的袖口。他擡手撥了撥額前的碎發，又輕輕捋了捋腦後的發絲。臉頰有些燒熱。

他頗為自暴自棄的仰躺在床上，伸手撈過被子蒙住了頭。

他太眷戀那種感覺，仿佛一直都被人珍視。即使是他還未相識半年的同桌，即使他心中覺得有些僭越，但還是依戀起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和手掌。

周一開學的時候，林雲宴並沒有把衣服帶過去。他一天的課程中有些忐忑偷瞄了姜辭好幾眼。

下午第二節下課，林雲宴又一次沒忍住撇了他一眼，被姜辭當場抓包，姜辭拎著林雲宴的後領兒讓他面對著他：“我今天一直都想問，你偷偷盯著我幹嘛。”

“沒什麽！”先飛快的回了一句，林雲宴不自覺直起了腰，腦子飛速旋轉著想要找個合適的理由，“…。我是想問你，補習還補嗎。”

姜辭支著腦袋手肘撐在桌面上，他已經弄明白了林雲宴反常的原因，正打算開口拒絕，可他又看見林雲宴眼中似乎在微微發亮，期待幾乎要溢出來，可他本人好像並沒有發覺。

姜辭覺得新鮮，於是他看著林雲宴的眼睛說：“好啊。”

這種專註的神情使得他錯開臉去，林雲宴指尖微微發燙，他垂下眼睛，將註意力轉去他的鞋尖。少年人藏不住心事，他閉上了嘴，心緒卻爬上了他的臉頰，將耳廓都染上了紅。

可姜辭沒有維護少年隱秘心思的意思，他貪玩又惡劣，伸手捏住了林雲宴的耳垂：“發燒了？”

林雲宴縮了一下脖子，虛虛做了一個躲避的動作，聲音漸小：“沒。”

可能是神比較眷顧好孩子，上課鈴聲總是救林雲宴與窘迫時刻。水杯那次是，耳垂這次亦然。

林雲宴之後兩節課神思都不知道飛去了哪裏，耳廓的顏色卻一直沒有消減。

放學後同學們都陸續的離開了，姜辭還一直趴在桌上寫寫畫畫些什麽。林雲宴慢吞吞的收拾好了東西，探頭去看：“你在做什麽？”

入眼的有地圖和一沓廣告頁，圈圈圓圓的做著一些標註，“我在找房子，一直住在酒店沒什麽歸屬感。”

林雲宴覺得姜辭奇怪，在他看來，有家不回的叛逆少年是把自由刻進了骨血，可一切如他所願，他又要歸屬。

自相矛盾。

校門前的十字路口封了一半，一個地鐵新線的地鐵口，打算在此建立。正離酒店不遠，學校到酒店門最直接的路被施工隊用鐵皮封住了，立著一個紅色的標牌：前方施工，請繞行。

姜辭站在路口，嘴裏叼著一根冰棍，腮幫伴著著上下咀嚼的動作時有鼓起，他看著施工標牌，不講話，也看不出什麽表情。

林雲宴站在他身邊等了他一會兒，他說，“不然去我家吧，也不遠。”

等到姜辭吃完了一整個冰棍兒，他點了點頭，“看樣子真得搬走了，走吧。”

林雲宴家是名副其實的學區房，地理位置好，覆式別墅，有個小前院。院子裏種了一面墻的月季花，深紅色的。□□密密麻麻的爬滿了墻面，有的甚至伸到了二樓一間房的窗邊。

姜辭剛進門就被吸引了目光。

林雲宴趁著他的眼光看過去，他從門框上拿下鑰匙開門，“那是我奶奶生前種的，之前沒有那麽多，它們長勢好，又向陽，慢慢的就收不住了。”

姜辭點了點頭，收回目光，跟著他前後腳進了門。

林雲宴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為像這種被呵護起來的小少爺，家裏應該是有廚娘有管家有保姆…有什麽都正常，就是不該什麽都沒有。

林雲宴家裏安安靜靜的，屋裏有多大就顯得有多空。

“自己住？”姜辭疑問。

林雲宴換了拖鞋，從鞋櫃裏又找出一雙備用的，給姜辭：“是啊，之前家裏人挺多的，是我奶奶，她年紀大了，喜歡熱鬧。”

“她走了之後，我就把人都辭退了。我整日在學校，他們也沒有什麽可陪的人。”林雲宴去廚房掀起壓力鍋的蓋子，有熱氣裹著雞湯的香味升騰而起，“只剩下鐘點工做做飯。”

“挺意外的。”姜辭看著他有些單薄的背影，坐在沙發上。沙發墊托著他的後腰，姜辭有一種整個人都陷進去的錯覺，他不太習慣過於柔軟的感覺。坐了一會就起身，走到廚房門前，看林雲宴盛湯的動作，他輕輕地說，“我可以轉一轉嗎，在你家。”

“好啊，我待會叫你，我們吃過飯再開始做題。”林雲宴隨口應下。

姜辭順著樓梯走上二樓，走廊上掛著幾幅壁畫，山水花卉。他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窗戶正對著前院的大門。

有月季的花枝繞過窗沿，攀著一邊屋子的窗臺。姜辭推開一邊的房門，窗簾是束起的，黃昏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內，空氣中能看到飄搖的細小塵埃。

書架是空的，桌上落了一層薄灰。床和單人沙發都罩著防塵罩，像是被遺忘了許久。窗臺上生氣勃勃的綠枝和含苞待放的月季顯得生動，又格格不入。姜辭走到窗前，隔著玻璃，撫摸了那朵月季。

“… …你要不要住下？”

林雲宴可能是剛來，也可能站了許久，直到他說話，姜辭才後知後覺。他收回了手沒吱聲，屋子裏短暫的沈默。

林雲宴可能也覺得突兀，對他說，“可以吃飯了，下來吧。”

林雲宴先脫離了這種氛圍，他下樓去盛飯。

姜辭站在窗邊看了幾眼月季花上黃昏沈沈的剪影，也下了樓。

飯桌上飄搖著氤氳熱氣，林雲宴背對著他布菜。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家居服，站在桌邊見到他時訕笑了一下。

姜辭從進來他家一直寡言，此時他也是站在樓梯口遠遠的看。半晌，他邁步向前，沈默的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

林雲宴覺得有些尷尬，以為他在介意他方才的唐突，他開口解釋，“你別在意啊，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很喜歡那個… …”

話沒說完，姜辭擡頭望向他的眼睛，“林雲宴，我可以住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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