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的時候肖揚才睜開半只眼，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味道都讓他腦子當機了大半天。

一轉頭，看見陳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才反應過味兒來，昨天住在陳家的主宅了。

“睡飽了嗎？”陳旭摸了摸肖揚肉乎乎的耳朵，“沒睡好的話再繼續睡，反正都已經遲到了。”

這是神馬話啊……

肖揚蹭地坐起來，又因為腰酸而重新倒回去，開口時嗓音啞得厲害，“現在幾點了？”

“大概九點吧……”陳旭也不是很確定道。他之前去洗手間的時候是八點四十五，現在回來有一小會兒了，估計九點差不多。

“你什麽時候醒的？”

“我也沒看時間。”陳旭清楚地記得自己醒的時候天還沒怎麽亮，那會兒肖揚要是能醒來上班肯定趕得上。

他一般情況下都會早起，這算是少有的好習慣，因為自己照顧小暉的時候要給他做飯，還要送他上學。不過他不會說這些的，如果讓肖揚知道他為了多看他一會兒就讓他遲到，估計後果肯定不怎麽美好。

“算了，我一會兒請假不去了。”肖揚索性閉上眼繼續睡，反正遲到就會扣半天薪水，為那半天薪水完全不值得讓陳旭特意跑那麽遠送他，而且去了免不了還要挨主管一頓訓，不去也罷。

“真不去？”

“不去。”肖揚說完用頭蹭蹭枕頭，拉過被子把腦袋蒙上。

陳旭看著床上鼓起的大包笑著搖搖頭，去給肖揚倒了杯水。嗓子啞得這麽厲害，精神頭倒是挺足，不過看樣子腰還要正經恢覆幾天，就不知道最關鍵的部位怎麽樣了。

肖揚一直用被蒙著頭，陳旭看著都替他感到呼吸不順暢了，他拍拍肖揚道：“肖揚，起來喝點水再睡，你現在的說話聲都能媲美刀郎的歌聲。”

肖揚迷迷登登地露出腦袋接下杯子一口飲盡，看著陳旭直直盯著他便問：“怎麽了？我一夜間毀容了麽你這麽看我？”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雖然昨天折騰到很晚，但他依舊沒忘幫肖揚把體內的東西清理出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放心。

“沒有。”肖揚立馬轉開視線，把杯子往床頭櫃上一放，繼續蒙被子。不過這次不是為了擋光，而是想當鴕鳥。

陳旭擡手在肖揚的身側拍了兩下，力道不算重但也絕對稱不上輕。見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便安了心，如果說這樣的力道肖揚不覺得疼的話顯然那裏應該是沒問題的，他一如向妻子報備行蹤的丈夫道：“我要先去一趟工作室，你就在這兒繼續睡吧，沒人會來的。如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大概一個小時就回來。”

“好。”

又睡了一覺，肖揚醒來想打個電話請假，卻發現手機是關機狀態。昨天聯系了不少人，晚上又給肖玲打電話，而且他的手機又是前兩天充的電，會沒電到自動關機實屬正常現象。

陳旭的臥室裏沒有鬧鐘一類的東西，連掛鐘也沒見，肖揚突然想到陳旭這裏連毛巾都沒有，就不知道這沒有鐘是不是也和沒有毛巾一樣有著什麽特別的原因。

活動活動四肢，肖揚一手撐著床勉強坐起身，看著枕邊放好的幹凈衣物他傻呵呵地笑出聲。活這麽大還真就從沒想過原來幸福也可以離他這麽近。

穿好衣服把淩亂的床鋪整理了一番，肖揚正尋思著要不要打個電話給陳旭，門把扭動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陳旭手上端個盤子，上面放了幾個碗和小碟，其中幾個上面還冒著熱氣。等走近了一些肖揚才發現，裏面是蔬菜粥和切好的酥油餅，還有幾碟子小菜。

“你做的？”肖揚話裏明顯透著滿滿的期待。

“恩，你這一覺睡了有將近三個小時，我估計你怎麽也該餓了就隨意弄了些。起來嘗嘗。”

肖揚跟著陳旭的腳步來到小餐桌上，陳旭把盤子上的東西全部放好之後在他對面坐下來，笑著道：“猜猜我原來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肖揚也不是很肯定，但是既然陳旭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問題，那想必是和當前的事有關，於是他道：“給喜歡的人做飯吃？”

陳旭微訝地看著肖揚，“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聰明？”

肖揚很肯定地點頭道：“有！”

“誰？”陳旭用筷子指指自己，“我嗎？”

“恩，你也很聰明。”

“那是當然。”陳旭自信地揚了揚眉，調侃道：“難道夫人你不知道只有既聰明又強壯的狼才能吃到香嫩可口的小棉羊嗎？”

肖揚自知說不過陳旭，幹脆換個話題。做為一個業務員，要是面對每一個客戶時都像面對陳旭這樣，他早就得去喝西北風了。

“陳旭，借我一下電話好嗎？我的手機沒電了。”肖揚習慣性地咬著筷子道。

零晨的時候陳旭就聽到肖揚手機自動關機的聲音了，所以他不疑有它，將自己的手機遞了出來，但他強調，“不要打給男的，否則我會吃醋。”

“謝天謝地，我們主管是個女的。”肖揚開心地說完往公司裏打電話，拔分機號到主管的辦公室去。

何主管的聲音很快就從聽筒裏傳了過來，肖揚甚至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把手機拿遠了一些，可預料中的暴風雨並沒有出現，何主管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之後特別告訴他，小許來過兩次電話，說是他的電話都關機，看樣子好像是有急事找他。

肖揚道了聲謝之後飛快地按下小許的電話號碼撥過去，電話通了，可對面傳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這樣的情況，好像應該是電話通了，但響了一會兒對方卻沒接，或者直接按了拒聽鍵。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陳旭見肖揚臉上掛著擔憂便問道。

“主管說小許往公司裏打過電話找我，好像有什麽事。”

“你剛打她的電話她沒接？”

“恩。”

“先別擔心，一會兒再打打看看，說不定她現在正忙什麽呢。”陳旭見肖揚心不在焉的，拿勺子給他舀了一點粥揍到他嘴邊。

肖揚的思緒當即定格，現在滿腦子都是窘迫。

飯後，為了確定小許確實沒事，肖揚又給小許打了電話。彩鈴聲響了半天以後對面倒是真的接起來了，只是這聲音，啞得程度和他有一拼。

別不是……和他一樣吧？

肖揚承認自己腦子裏出現了三秒鐘的不和諧。

“肖揚，你在哪兒？”小許跟剛爬完長城下來的人似的，說話有氣無力。給肖揚的感覺好像他輕輕一拍小許就能倒下來，當然，前提是他拍得到的話。

“我在外面。”不說自己在陳旭家是不希望給小許什麽打擊。小許說話聲沒力氣和他不一樣，他沒力氣但他高興，可小許，這聲怎麽聽怎麽覺得令人壓抑，萬一這丫頭有了什麽不好的事，他在這裏亂開心一通好像說不過去。“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我……沒什麽事，就是問問你怎麽樣了，我走後有沒有去我那兒看過。”

肖揚知道小許肯定有事瞞著他，如果不是什麽特別的事也用不著特意打電話去公司找他，晚些總還是可以的吧？

“真的沒什麽事？有事你可別瞞著我啊。”

“沒有，倒是你，到底去沒去過我那兒？”小許說完當即被身後穿著白大卦的年輕醫生鄙視。

“咳，事實上……最近有些忙……”肖揚含糊不清地說完，看著陳旭從抽屜裏拿出幾張類似於動物園入場券的東西放在他手裏。

肖揚無聲地問：“這是什麽？”

陳旭指指“海南七日游”幾個字笑。

“肖揚，你旁邊有人？”小許敏銳地察覺出異樣，肖揚的停頓很奇怪。

肖揚看著陳旭高深莫測的眼神壞笑道：“是旅行社發傳單的！”

陳旭：“！！！”

小許還以為是自己外出這些日子陳旭那頭有了什麽新動作，沒想到不是。

“算了，你該幹嘛幹嘛吧，我也要掛了。”

“等等小許！”肖揚急忙道：“我就問一句，就一句。”

“什麽？”

“你……你真的不是被你老家的什麽什麽青梅竹馬一類的甩了？”

“肖揚！”小許插腰，河東獅吼，“你給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嘟嘟嘟嘟……

“不是就不是，這麽激動幹嘛？難道被我一下猜中？”肖揚嘀咕著把手機遞給陳旭。

“猜中什麽？”陳旭好奇。

“猜她老家那頭是不是有個情哥哥……把她甩了。”肖揚奸笑。

“是麽？這可不太好。”陳旭直直地看著肖揚靈動的眼睛，緩緩地站起身俯視著他道：“不過在這之前……夫人你是不是該告訴我，誰是旅行社發傳單的？”

肖揚裝沒聽見，兀自道：“海南七日游啊，真好真好。”

陳旭：翻白眼。

上海某家醫院住院部過道裏的長椅上，小許無視周圍投過來的目光坐在上面閉目養神。她已經忘了好好睡上一覺是什麽感覺了，明明身體累得要死，可大腦仍然很清醒。

無數次想過把肖玲的病情告訴肖揚，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肖玲痛苦的請求歷歷在目，她實在不敢把真相說出來。

“去睡一覺吧，實在不行我給你用點安眠藥。”穿著幹凈得一塵不染的白大卦，郭致遠勸道。

小許睜開一只眼看著眼前長得很大眾，氣場卻很強大的肖玲的醫師朋友第七次尋問，“郭郭，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郭致遠無聲地搖頭。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血液科的主任很多次了，但是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必一再重提。

小許低著頭，說話聲比原來多了絲顫音，“可是玲姐要是死了，肖揚會一輩子不安的。”

“我知道，但是肖玲不做化療還堅持要孩子，給她的藥也是偷偷扔了不吃，我也沒辦法。”郭致遠長出口氣拍拍小許的肩，“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出國學習，如果不是那樣，怎麽會讓周天宇有機會認識肖玲。”

“算了，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去看看玲姐怎麽樣了。”小許深呼吸兩次又道：“不管怎麽說周天宇來了玲姐很高興，我已經告訴周天宇玲姐的現狀了，也讓他多勸勸玲姐，也許他的話玲姐能聽進去，配合治療。”

郭致遠苦笑，“小許，你覺得一個正常的丈夫會不知道朝夕相處的妻子患了重病嗎？”

關於這個問題小許也想過，但是答案她一點也不想知道。

周天宇的到來確實讓肖玲開心了很多，但是時間卻是很短的。

小許進病房裏的時候看到肖玲出神地望著窗外，這讓她嚇了一跳。記得她剛和肖玲匯合提出要跟肖揚說出現況時，肖玲就把著窗戶說如果她告訴肖揚的話她就當即從這裏跳出去。

這裏可是八樓，跳出去還有命在嗎？

“玲姐，姐夫也勸過你了吧？孩子固然重要，但是你也要接受治療啊。”小許無語地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孕婦，她們現在呆的地方是產科住院部，不是血液科的。

肖玲堅持要住在產科，如果她出現什麽突發狀況就先以孩子為主。

“小許，天真藍……”肖玲突然莫明其妙地道。

“啊，是挺藍。”小許也跟著向遠望了望，回頭時道：“對了，姐夫呢？怎麽沒在這兒陪你？”

“他們走了。”

小許皺眉，“他們？”

肖玲慢慢地點頭道：“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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