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他或許早應該猜到這一天的。

“無論怎樣，你知道，我還是不會忘記他。”

姜如風笑著點頭，“我知道，這休書我明日給你，今天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就是這樣，姜如雲以為自己布的局完美無比，可是最後弄得每一個人都遍體鱗傷。

方清秋離開姜府以後也是無處可去，便是幾經周折在段雨軒曾住過的屋子住了下來。其實也是多虧了海棠的幫助。大致姜如雲在離開之前便是猜到了方清秋會做的一些事，便是從繁錦樓的老鴇那裏將海棠贖了出來，說是方清秋以後的事便是拜托海棠幫襯著了。海棠能說什麽呢，便是只能應下，她從未料及，當姜如雲真的將自己贖下之時，自己竟覺得有些苦澀，自己終不是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

姜如風也便再不能不喝藥讓自己病下去了，他還是接下了姜萬盛生前所經營的一切生意，整日忙得沒時間休息。或許，姜如風本也是不想休息的，只要一停下來也許就會擔心方清秋如今過得好不好，所以，何不就這樣忙著呢？

月兒也請辭離開了姜府，姜如風看她伺候姜如雲也是多年，便給了她一筆錢要她自己去做些小生意謀生。

月兒離開了姜府並未回鄉下家裏，早在她前次回家時便得知那個家已經散了。月兒家中無父無母，只有比自己大上十歲的長兄。月兒當初也是被那長兄賣到姜府的，不過所幸遇到了姜如雲這個不錯的主子，也便沒什麽埋怨的。

月兒長兄妻子便是一直不滿月兒，開春的時候發過一次洪水，將老家房子給沖垮了，自那以後，月兒便再沒見過長兄和嫂子。

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命運，既是既定，也便就這樣了。

歲月如河，沖散你我。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

方清秋有時候會覺得，她在姜府的的那兩年只是一個冗長冗長的夢，夢裏的喜怒哀樂都已那樣不真切。醒來，她還躺在藤椅上曬著陽光，聽著蟬鳴，度著時光。

除卻偶有故人來訪。

王琴的到來方清秋似乎早就預料到。怎麽說呢，自方清秋住在這農舍後也便無所事事，無事便最易想起從前，而這從前的事也確有許多還未完結。

那日方清秋正在院裏喝著自己泡的茶，甚是悠閑。王琴在院外徘徊良久，也是決定走了進去。

“二夫人今日怎有閑情來嫣兒這裏坐坐？想來也有一年多未見，也虧了夫人能記得嫣兒。”方清秋起身迎了上去，“二夫人先坐著，嫣兒再去泡壺新茶。”

王琴對方清秋熱情的態度弄得不甚適應，連忙阻道：“不麻煩了，我來也待不了多久。”

方清秋招呼這王琴坐下，“是今年的新茶，如雲最愛的碧螺春。”她知道王琴此次來也定是與姜如雲有關。

王琴一怔，“如雲……如雲這一去也是一年多了，當日他走之時答應我待他安頓好一切便回來看我……想著他也該回來一趟了……我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二少爺若是來找我，我定會叫人去知會您一聲的。”方清秋知道王琴的來意，她不過是想著若姜如雲回來，定會第一時間來找自己，所以便來了。

王琴一聽，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你能明白就好，我就不打擾了”，起身便是要走。

“夫人。”方清秋叫住王琴。“嫣兒有些事情想問問夫人。”

王琴嘆了口氣，若有似無地笑了一聲，“問吧。”

“前些日子月兒來找過我，說了一些事，嫣兒想親自問問夫人確定一下，還望夫人諒解。”方清秋坐在王琴對面，為她沏了杯茶，“有些涼了，夫人不要嫌棄。”

“月兒她……都跟你說了吧？”王琴來也是有想過跟方清秋說的，但還是沒那勇氣說出口。

方清秋點頭，“當日夫人要月兒假意說漏嘴告訴萬青青藏紅花藥效的事……雖然如今追究已經沒什麽意義，但嫣兒這人就是喜歡刨根問底，夫人不要介意。”

王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真是如雲最愛的味道，難為你如今還記得。”

“夫人應該還知道一些嫣兒不知道的事吧？”

王琴又是一怔，看著方清秋的眼神猜測著她的意思。

“夫人不必緊張，如今我也不過是閑人一個，沒什麽圖謀，說說也無妨。”

王琴似乎松了口氣，“也罷，有些事憋在心裏也傷身。”她放下茶杯，“當日如雲並未毒害老爺，是老爺的命就到那裏了，誰也救不了。”

“他果真下不了手。”方清秋自言自語。以姜如雲的個性是絕不會狠心毒害姜萬盛的，只是當時那個當兒口誰還會思考這些呢，也都一味地覺得姜如雲就是這麽個狼心狗肺的不孝子。

“你知道如雲的性子，決計不會和如風有半點爭搶之事。他知道若不離開，那綢莊的生意終有一天會落在自己的肩上，別人不說，但是他知曉自己的才能不及如風。況且……況且當初我成為姜家二夫人也沒用什麽光彩的手段，如雲便是一直有愧，生怕搶了萬盛對如風的寵愛。”王琴一想到姜如雲也是一臉無奈，“那孩子……就是這麽為別人著想。”

方清秋也不知說些什麽了，她就突然想起了自己與姜如雲的初次見面。

“當日如雲見著你便覺得你長得極像段雨軒，之後我便想著把你收為己用，讓你去伺候如風，有什麽事也好讓我盡早知道。我那個時候就整日計劃著如何讓老爺真正下決心讓如雲繼承姜戶生意，如雲也就只能繼續當著他的公子哥讓老爺對他失望。”

“所以他才讓我去伺候他的吧？為了不讓我被你利用。”

“可是之後你還是去了如風那裏，不是嗎？有些事情就是註定的，如雲以後彩雲在你身邊就能護著你，可是還是有他計劃不了的事。”

方清秋一驚，“彩雲姐？”

“若非彩雲，你恐怕早被趕出了姜府吧。”王琴也是如此一說，如今也怨不了誰，就這樣了。

方清秋就那一瞬想透徹了許多事。姜如雲早知道段雨軒沒死，也早就提示過自己和姜如風，怪就怪自己沒有深究下去吧。當日自己應該是被彩雲鎖在了廚房裏，所以聽見了段雨軒的琴聲，若是當時與姜如風追究下去，段雨軒便不會郁結不解而亡吧。如雲怎麽不早說呢，怎麽能背負起那麽大的秘密呢？一定活得很辛苦。

“之後的事想是你也猜到了，如雲要方鶴收你為幹女兒，要你嫁給如風，他知道如風喜歡你，也知道你嫁給如風會得到很好的照顧。可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會要如風休了你，白白費了他一片苦心。”王琴說完，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該說的都說了，希望你不要將這些事告訴別人，尤其是如風。如雲已經離開了，就算一切事都真相大白都於事無補，不如就這樣瞞下去，算是幫如雲的忙了。”

“嫣兒知道了，夫人放心吧。”方清秋起身，“夫人也不用太擔心如雲，我想他過些日子就會去找您的。”

王琴一聽這話激動不已，“他有和你聯系？”

方清秋搖頭，“沒有。”

“那你如何知曉他會回來？”

“過些日子便是夫人您四十大壽，如雲會記得的。”

王琴放心地笑了，“對，對，他一定會回來的。”

方清秋看著王琴離開的背影卻是一下子癱坐在藤椅上，雖然其實早就猜到了大半，但如今證實之後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她心疼起姜如雲來，從小到大背負著那麽多秘密，忍受著那麽多委屈，也終於熬到了自己被趕走的那天，也終於不用那麽辛苦了，於他而言是一大幸事吧。

方清秋就突然釋懷了，看著初夏被夕陽染紅的天空，無聲笑了。她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那股躍躍噴出的反胃感，強忍著劇痛卻是無能為力，於是那抹夕陽在她眼前模糊成黑影。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王琴自聽方清秋說姜如雲近日便會回來，便整日整日坐在姜府大堂裏等，生怕不能第一眼看見他。張紅玉覺著奇怪，也曾問過王琴為何近日起得甚早，也不出去走走了，王琴自是不會告訴她姜如雲要回來的消息，怕她知道了生氣。

那日，張紅玉又見著王琴坐在大堂之上一人喝著茶，怕著她覺得一人無聊，便走過去坐下，和王琴聊起天來。

“妹妹近日怎的不愛出門了？聽聞浣花莊新進了一批胭脂，妹妹不去瞧瞧嗎？”

王琴倒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姐姐一人去便好，妹妹近日身子有些不適，便是不去了。”

“哦？既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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