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曲琴畢才回過神來，正欲離去，卻被姜如風叫住。

嫣兒有些害怕地轉身向姜如風走近，並叫了聲“大少爺”。

姜如風撫了撫琴，這才擡頭去看這不知禮數的丫鬟。就這一看，姜如風竟是怔住半晌，只聽得嘴邊喃喃念著“雨軒”二字。

嫣兒見姜如風這般模樣，更是嚇得不敢吭聲，只得把頭低得更深。

姜如風這才察覺自己失了態，“你是哪房的丫頭，竟偷聽我彈琴？”

“回大少爺，我是伺候二少爺的丫鬟，我叫嫣兒。本是去儲物房領月錢，不想聽見大少爺的琴聲，便被吸引了來。”

“嫣兒？怎麽以前不曾見過？你又怎知我就是這姜府的大少爺？”不知怎地，姜如風有些失望，卻又覺得理應如此，“把頭擡起來回話。”

嫣兒擡頭，姜如風內心更是無法平靜，這世間竟有模樣如此相似的兩人。

“嫣兒一月前才入府，少爺自是覺得面生。入府以來便知大少爺是個善琴的人，也喜梅花，卻因病疾不常出院兒，所以一想便知您是大少爺。”

姜如風使玉兒將琴那回房裏，起身仔細端詳著嫣兒，“想不到你還挺機靈，只是可惜了伺候二弟。”

嫣兒不解，“二少爺對下人們一向關愛，怎會‘可惜’呢？”

姜如風嘴角微揚，也不回答，轉問道，“你可有聽懂我琴聲裏的感情？”

“嫣兒不曾學過琴藝，怎會懂得呢？不過聽著大少爺的琴聲，竟會想哭，想必少爺心中一定有傷心之事。”

“你倒是懂了些皮毛，也不定是可造之才，若是如雲有那興致，你便請他教你琴藝吧。這姜府事兒也不多，你也有那時間，就是不知如雲是否有空閑之時了。”話雖如此，姜如風倒是想親自教教這叫“嫣兒”的丫鬟。

“謝大少爺關心，不過二少爺近日教嫣兒識字，想是沒什麽空閑了。”嫣兒也確是想學琴，卻擔心煩著姜如雲，自己畢竟只是個下人，要求不能太多。

姜如風倒是有些驚奇，“哦？如雲竟也有如此雅興？他就不怕冷落了繁錦樓的姑娘們嗎？”

嫣兒這才想起入府前便聽說姜家二少爺是紈絝子弟，見姜如雲如此待自己竟然忘了。

“你怎麽不說話了？難不成是喜歡上如雲了嗎？”

一聽這話，嫣兒霎時羞赧不已，“嫣兒還要去儲物房呢，就不打擾大少爺您休息了。”之後便匆匆出了別院。

姜如風站在院裏，望著開的正盛的梅花，久久不覺寒冷。

嫣兒到了儲物房，竟遇見了李嬸。原來大夫人張氏見李嬸年邁做不了重活便將她調來儲物房管理姜府儲物和雇傭們的月錢。

李嬸見了嫣兒甚是高興，拉著嫣兒看了又看，“這才一月沒見身體倒是好了很多，好像沒來府裏時那麽消瘦了，看來二少爺待你不薄。”

“是啊，二少爺還教我寫字認字呢？”嫣兒也很高興，畢竟也算是打小便認得李嬸的。

“呦，那可是你的福氣，認得幾個字總是好的。”

“嗯。”嫣兒也覺得自己認識字好想就和別人不一樣了。“對了，我來的時候還見著大少爺了。”

李嬸有些好奇，“這幾年大少爺極少出門，你怎麽見著他的？他病情是不是好轉了？”

“我來的時候聽見他在彈琴，便循著琴聲進了他的別院，就見著了。但是看大少爺的樣子，好想也沒有病好的樣子。”

李嬸突然有些傷心，“畢竟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幾年看他病著，我這心吶也是提著的。”

“還有啊，那個‘雨軒’是誰？”

李嬸一聽“雨軒”二字，立刻極為緊張，“你聽誰提起的？”

“大少爺一見著我就念著‘雨軒’，我就問問。”

李嬸嘆了一口氣，“別說，你長得確有幾分像那段雨軒，也就是大少爺的二夫人，幾年前去世了，大少爺就一病不起。但是你要記著，不要想別人提起這個人，出了這儲物房你便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嫣兒有些失望，但見李嬸認真的神情也不敢多問，只是“哦”了一聲，領了月錢便走了。

第四節 姜萬盛

姜萬盛忙完綢莊的生意回姜府已是晚飯過後，張氏連忙叫人熱了飯菜，也溫上了一壺酒，忙完這些又伺候著姜萬盛脫下外衣。

不一會飯菜便端了上來，雖是幾個簡單的下酒菜卻是姜萬盛喜歡的。

姜萬盛給張氏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玉，這些年忙於生意，怠慢你了。將這偌大的姜府交予你一個打點，真是難為你了，還記著我的喜好。”

張氏聽了這番話，又是驚異又是感動，“老爺怎麽想起說這番話了？紅玉既然是你的妻子，知道你忙於生意，就該替你分擔才是。如今如風久病不愈，如雲胸無大志，老爺你一個人打點綢莊才是難為你了。”

“唉，說來也是自己鑄的大錯，不勝酒力才有了如雲那不孝子，後來又讓如風不了自己的後塵，取了個只知道享樂的三姨太，真是家門不幸啊。”說著，姜萬盛又咳嗽起來。

張氏連忙輕拍著姜萬盛的後背安慰道，“老爺也不要想太多，您平生做了那麽多善事，老天是看在眼裏的。”

姜萬盛緩了緩，“可是，只怕做的善事彌補不了自己的過失啊！為了兒子竟包庇一個殺人兇手，恐怕是天理不容。”

張氏也慌了神，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但還是會做噩夢，夢見死去的方宜責怪自己。“老爺，這天下父母也都是為兒女好，老天會原諒的。”

“也但願如此了，”姜萬盛望著窗外不知名的某處，神情失落，“對了，近日王琴沒鬧什麽事吧？她也是不讓人省心的主兒。”

“放心吧老爺，你也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整日念叨著您偏袒如風，但心裏還是明理的，出不了什麽事，”張氏說著，一邊不斷往姜萬盛碗裏夾菜，“多吃點，看你這幾日都瘦了。”

姜萬盛這才放下心來，卻又想起了什麽，“前些日子我要李嬸領來府裏的丫鬟現在怎麽樣？我看她身世可憐，便把她買來府裏做事了。”

“聽李嬸說讓如雲要了去，想是待遇不會太差，”張氏頓了頓，“好了老爺，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呢。回了家你只管休息好就是了。”

姜萬盛也便再沒過問姜府的事，專心吃起晚飯來。

是夜，姜萬盛輾轉難眠。

綢莊的事弄得他焦頭難額，自從和方府斷了往來，生意自然冷清不少。而近日聽聞方府正計劃著和李記綢莊合作，這買主更是紛紛去了李記。眼看著姜家綢莊日益衰敗，姜萬盛也確實找不到好的法子了。思前想後，姜萬盛決定去找姜如風想想對策，他這兒子自小便有生意頭腦。

第二日，姜萬盛來到姜如風的別院時，正巧姜如風也剛醒，正準備著在院外彈上一曲。

“爹，你怎麽來了？聽娘說綢莊生意甚是忙碌，爹身體可還好？”多時不見，姜如風連連問到。

姜萬盛拍了拍姜如風的肩膀，“想來也許久沒聽你彈琴了，來，給爹彈上一曲。”

雖是想知道姜萬盛的近況，姜如風還是認真地彈了起來。

姜如風彈完一曲《詠梅調》，舒了口氣，“不知爹覺得我的琴藝是否有長進？”

“有，但是感情過於悲切，這《詠梅調》本是讚揚之曲，卻被你彈出了葬梅之意。如風，你還忘不了她？”

姜如風不願回答，轉而問道，“爹你來難不成只是為了聽我彈琴嗎？”

姜萬盛看閑聊似已結束，認真起來，“你也知綢莊生日日益清淡，近日你方伯父又和李記合作，這是將我們姜家往死路逼啊。”

姜如風並不緊張，“那李記絲綢雖說花樣好看，但質量卻不及我們的絲綢，爹你又何必慌張？過些時日，那些顧主自然會明白這一點轉而光顧我們。”

姜萬盛仍有疑慮，“可有你方伯父的支持，怕是其質量也會有所改觀，即使並非如此，但若方家給予李記顧客以優惠，這也威脅到姜家啊。”

“這倒是有可能，看來爹您的聘幾個裁縫和織女才行了。”

“這是為何？姜家室邁絲綢的，更裁縫織女何幹？”

姜如風給姜萬盛倒上了一杯茶，“爹，我早就在想，我們姜府世代以賣絲綢為生，但是為何不能改變一下呢？這江南綢莊是逐年增加，即使沒有李記，也保不齊被其它綢莊搶了生意。但若是我們從制絲綢、買絲綢到量體裁衣一應俱全，不僅省了顧客的時間，更是給姜府挖通了另一種謀生渠道，何樂而不為呢？”

話畢，姜萬盛也不禁覺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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