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Chapter 94 雙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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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雪從小是個很獨且傲的人。

聞家家教嚴規矩多, 聞清書早年間是個出了名的刀子嘴,在法庭上在課堂上是那樣,回了家也是那樣, 從不掩飾自己的鋒利棱角,對子女更是嚴苛。

年少時的聞雪覺得自己就像根彈簧, 壓迫越強, 反抗就越強。比起老實敦厚的哥哥、溫文如玉的弟弟, 她的叛逆期早早到來,成了聞家三個孩子裏唯一的刺頭, 也成了聞清書最不喜歡的一個孩子。她甚至覺得, 他對華嵐一個外人都比對她好得多。

從小她就不喜歡待在家裏, 她把自己的精神寄托於從小練的芭蕾。芭蕾舞臺上那光影交織的世界成了她根植於心底的信仰。

所以當那個機會到來時,她走得義無返顧。

她願意把一生都獻給那個舞臺。

絕不後悔。

所以,當她得知自己將會有一個孩子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打掉它。

她當時很年輕,且前途無量。

懷孕生產對於一個還在上升期的芭蕾舞者的舞臺生命來說, 幾乎是毀滅性的。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一直覺得生下那個孩子是一個錯誤。

因為生下孩子的初衷,是因為她爸爸聞清書的一句話:“行, 你要走就走。把孩子生下來, 我就當從此沒你這個女兒!”

她弟弟一直告訴她,那肯定是爸爸的氣話。

她何嘗不知道呢?

但她早已經在童年裏被他磨練出了一副鐵石心腸, 聞清書的這句氣話反倒在她經年積累的積怨與怒火上開了一道口子,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生下孩子沒多久,她毫無留戀地走了。

她甚至認為,從那時候起,她和聞家的羈絆就已經被她和她爸親手斬斷了。

回到俄羅斯之後, 她再也沒有聯系過家裏。

只有聞鴻偶爾給她發點消息,說說孩子的近況,她從來沒有回覆過。

冷漠也好,無情也罷。

有些事情不能回頭。

只能硬著心腸往前走。

……

她鐵石心腸地過了十七年。

直到有人告訴她,原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那個孩子一直在註視著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著她。

原來那孩子每個月都會來看一場她的表演。

原來那孩子也在芭蕾上有著獨特的天分。

原來那孩子成為了一名花滑運動員。

原來那孩子那麽像她。

也那麽不像她。

那孩子的氣質溫柔,笑容明朗。沒有她身上那種鋒利紮人的棱角與尖刺,也沒有她那麽孤傲清高。

聞鴻將她照顧教育得很好。

那孩子長成了她自己少年時代曾構想過的未來最美好的樣子。

冰上一曲天鵝湖,優雅靈動,美麗不可方物。

看著那孩子在冰上起舞的畫面,她覺得自己久違地被點燃了。

令她忍不住想要借著那一抹光,回頭去看一看當年的自己。

……

……

今晚的這場表演對聞遙的沖擊很大。

令她明白了什麽才叫做登峰造極的演繹。

聞遙哭完,一抹眼淚,氣勢洶洶地回到基地,就開始上冰練習。

一個人練還不夠,她幹脆拖著南川陪她一起練。

對此,南川一臉匪夷所思地表示:“你確定?我可沒有半點舞蹈基礎啊。你要是需要一根冰上的木頭樁子,我倒是能勉為其難地配合下。”

速滑與花滑雖說都是冰上運動,但歸根結底來說還是兩回事。

他滑倒是也能滑,但也僅止於能滑而已。

聞遙找出一雙符合南川尺碼的花刀冰鞋遞過去,笑道:“別這麽說呀,你一定能幫上忙的。”

南川聞言,挑了下眉:“這麽篤定?為什麽?”

聞遙托腮靠在場邊,笑道:“還記得我當初在莫斯科舞蹈學院練《天鵝湖》的時候嗎?那個時候阿納托利就教我去跟黑天鵝共情,想象自己是黑天鵝,去誘|惑王子。我當時就想象你來著。”

南川系好鞋帶,走到她面前,笑了笑:“想象著我練的?”

她站在冰上,他站在場外,兩人隔著護欄面對著面。

南川朝她微微俯身,意味深長地笑道:“我雖然不太懂芭蕾,但好歹知道黑天鵝那一段是在勾|引王子。所以當初你練這段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勾|引我?”

“……”

聞遙心說,明明是那麽純潔的舞蹈練習,為什麽從他的嘴巴裏說出來,莫名其妙就帶了點暧昧旖旎的味道呢?

南川推開護欄的門,踏上冰面。

好整以暇地朝她張開雙臂,滿臉期待地說道:“行,我準備好了,你打算怎麽勾?我一定配合。”

臉上寫滿了“快來勾快來勾快來勾”。

聞遙:“……”

一個不註意,南川這人又開始騷了。

聞遙好歹跟他在一起這麽久,多少也算習慣了他這種偶爾不著調的性子。

比起從前動不動就被他逗得臉紅,罵他臭不要臉,現在的她已經成長了!

她擺出一臉的淡定沈著,反沖他挑眉:“行,那你可得好好配合。”

說話間,她面對著他,提步向後滑去。

滑向冰面中心。

她擡手抓了一下頭發,將束著馬尾的發圈拽下來,一頭柔軟的烏發隨即傾洩而下,非常自然順滑地披散一肩。

她頭發長得快,如今已經能完全披在肩背上。

她順手將頰畔的亂發攏到耳後,回過頭來遠遠地看了南川一眼,勾唇輕笑,輕巧起舞。

她從芭蕾舞臺上黑天鵝出場開始起跳。

舞步曼妙中帶著強勢。

霸道又妖嬈。

南川忍不住走了個神。

不是沒有看過她平時練習《天鵝湖》,甚至連她的自由滑都通過網絡或者現場看過許多次了。

但旁觀她在場上心無雜念地比賽是一回事,此刻她對著他跳舞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每一個舞步每一個動作之間,仿佛都在對他發出邀請,眼波流轉間,帶著笑意的眼神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

南川早知道她身上有種明凈天然的性感。

這一瞬間化成了萬種風情,朝他襲來。

就如同初綻的花。

不可方物。

這時候,聞遙在冰上停下,偏頭朝他伸手,掌心向上,手指虛握,只伸出一根食指朝他輕輕一勾。

南川覺得自己心臟仿佛就這麽被她捏住了,等回過神時,人已經不自覺地朝她而去。

直到兩個人靠近,十指交纏。

聞遙驟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雙眸擡起,望進他的眼睛裏。

他的眼神依然帶著他一貫疏懶的笑意。

仿佛還在期待她下一步要怎麽做。

聞遙笑著擡頭,勾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自己,她擡頭獻上紅唇,只等著南川一親芳澤。

而等他低下頭,她卻又笑著一把將他推開,一陣風似的,飄遠了。

《天鵝湖》的故事裏,黑天鵝在魔王的帶領下來到訂婚舞會,對王子展開淩厲的愛情攻勢。在充滿誘惑和無限女性魅力的音樂的配合下,黑天鵝時而投入王子懷抱,時而又高傲地拒絕王子,時而又楚楚可憐地模仿白天鵝的一顰一笑,漸漸擺下迷魂之陣,布下天羅地網,只等著王子落入陷阱。而王子則在這樣的誘惑和算計之下失去了辨別能力,忘記了自己在天鵝湖畔曾經許下的諾言,對黑天鵝表露了愛意。

她滑過半場,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的是舞臺上黑天鵝那女王般的氣勢。

她足下輕點,跳入一個單足直立旋轉,隨後是一連串的燕式旋轉變式。旋轉到最後快結束,她的視線裏出現了南川的身影。他時機選得非常好,等到她的旋轉剛結束,他就加入了進來,伸手牽起了她的手。

聞遙自然地帶領著他,牽著他的手起舞。

她旋身拉著他的手搭在自己腰間,另一只手翩然而舞。她輕笑道:“來,跟著我一起——”

南川是真的不太會。

不過他倒是完全不怯場,反正這裏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索性放開來,她怎麽教他就怎麽做,學著她擡起的左臂的角度與高度,身體慢慢貼上她的後背。

他垂下視線,看到她也正偏過頭,含笑的目光柔情地望過來。

眼波如水,楚楚動人。

南川垂著眸,喉結輕動。眼前的紅唇近在咫尺。

等他再次想低頭親上去,結果她笑著又轉開了。

這他媽——

勾得有點過分了吧?都兩次了!

南川忍不住不甘示弱地伸手將她捉回來,略一使力,輕輕松松將她撈回自己懷裏。

聞遙滿臉錯愕地擡頭:“你怎麽——”

南川勾著她下巴在她雙唇上重重親了一下,又好笑又無奈地說:“你這個練習我恐怕奉陪不了太久了。”

聞遙眨巴眼:“為什麽啊?”

這才哪到哪?

她才剛開始找到感覺呢!

南川低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微笑道:“因為我跟王子不一樣,我不用勾,我本來就愛你。”

舞臺上的黑天鵝使出渾身解數蠱惑王子愛上她。

而他,只消她勾勾手,他就跟她走了。

根本用不著再上什麽手段。

她是他的女王。

她一個眼神,他就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更重要是的——

再這麽勾下去,他怕自己要先忍不住了。

除非她打算練完順便陪他滅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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