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Chapter 68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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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大短道隊來時氣勢洶洶。

曾經放言說這次的四校聯賽不過就是他們體大拿來練練手熱熱身的小比賽, 隨隨便便就能把金牌全拿下。結果話放出去還沒幾個小時,就被自己狠狠打臉。

走時體大一群人灰溜溜的,別說那群真正被查出用了藥的, 連其他一些幹凈的運動員也是一副擡不起頭的樣子。

被判定確實用了藥的四名運動員被體育局的人帶走了。

段家成從頭到尾的臉色都極為難看,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幾個人都是平時他帶得最勤的幾個學生, 甚至還多次不遺餘力地將他們往京隊和國家隊推薦。這一次為了能在國家隊教練面前好好表現, 他將自己最看重的幾個學生都帶來,也讓他們都做好了“準備”, 結果被這麽一抓包, 直接一鍋給端了。

不僅如此, 學生全軍覆沒不說,他一個教練也很難撇清幹系,只怕也要被拉下水。

他瞪著南川,只差連後槽牙都快咬裂了。

走之前,看到南川一個人靠在墻邊冷冷地看著他。

段家成磨了磨後槽牙, 走上前去,陰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次的事算你夠狠。是不是從進A大開始就在謀劃這麽一天了?你小子挺陰啊!?”

聞言,南川露出一絲嘲弄的神情。

他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眼神冰冷地看著段家成, 宛如在看一條喪家之犬。

“就你?還配讓我陰你?”南川臉上滿是輕蔑,冷冷地嗤笑道, “坑是你自己給自己挖的,你現在自己失足摔下去了,還有臉怪我陰你?你們這些人怎麽這麽沒臉沒皮,什麽話都好意思往外說?”

有的人就是這樣,永遠只能自己得利, 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什麽陰險卑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而一旦等到自己失利的時候,就開始滿世界找別人的錯處,覺得永遠是別人的陰謀詭計在栽贓陷害。

南川冷笑了一聲。

“如果我真想陰你,會讓你這輩子都躺在坑底別想再爬起來。”

段家成瞪著他。

“這次的事你敢說你沒摻和?要不是你跟徐烈說,他能發現什麽?四校聯賽辦了那麽多年了,哪一次需要上尿檢?徐烈好好的怎麽可能突然就提出來?早不提晚不提,就等著你比賽完輸給我們的人了才提?”

段家成狠狠道:“南川,算你有種。這張戰書我收下了,別以為你能全身而退,當年我們有本事把你爺爺拖下水,讓他當那只替罪羊,你覺得我們現在就沒手段再毀了你?且等著吧!別以為你贏了這麽一次就能出頭了!”

一通劈頭蓋臉的狠話砸下來。

換了是別人,大概多少也會心裏發虛。

段家成能從N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並沒什麽天分的小運動員一路走到今天全國體育院校的最高學府,成為體大的教練,可想而知他背後肯定存在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南川面無表情地擡眼,連身體姿勢都沒怎麽變,依然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他雙手插兜靠在墻邊,一雙大長腿交疊著,懶洋洋的。

他勾唇冰冷地笑了下,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還挺有自信。你就不怕我把你剛才放的那些狠話都錄下來?”

段家成臉色倏變,下意識地探手想搶手機。

結果南川快了一步,將手機塞回褲子口袋裏,懶洋洋繼續說:“現在才想起來著急了?嚇嚇你而已。光是錄音有什麽用?我真想弄你,至少也得來點鐵證。”

段家成簡直被他不按套路出牌的思路給攪得難受。他警惕道:“什麽鐵證?你究竟想幹什麽?”

“也沒想幹什麽。”南川聳聳肩,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不說,還反問道,“你這人這麽心虛幹什麽?”

段家成:“……”

何止是心虛,他現在甚至覺得眼前這個居然還能笑出來的南川有點可怕。

“怕嗎?”南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問道,他臉上的冷笑一斂,冷漠地說道,“怕就對了。讓你們心安理得地過了這麽多年,也算便宜你們了。段家成,你還有當年的所有人——該你們贖罪的時候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段家成下意識被震退了好幾步。

此時此刻的南川,看起來就像是地獄裏來的閻羅判官。

要抓著他們下地獄去細數生前罪孽。

段家成最後簡直是狼狽踉蹌而去。

南川冷漠地目送他離開,轉身就給周放打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低聲道:“時機差不多了,這段時間搜集到的所有證據,可以用上了。”

電話那頭,周放笑了一聲:“我等這一天可太久了。你放心,一切都準備好了。”

……

比賽暫停了幾個小時之後,最終還是重新繼續開始。

只不過從之前的四校聯賽,變成了三校。

體大退出之後,決賽中空餘出的名額根據半決賽的成績逐一遞補,因此A大在男子500米和1000米上分別也有幾人進入了決賽。

除了南川之外,羅耀洲最後竟然也意外拿到了500米的一塊銅牌,算是他們A大短道隊今天的意外之喜。

雖然四校聯賽的獎牌並沒有什麽含金量,但對他們來說,也稱得上是一次莫大的鼓舞。

在很多人眼裏,這一場鬧劇般的四校聯賽落下了帷幕。

但一場腥風血雨在濃雲壓境之後,不出所料地落了下來。

體大短道隊數人使用興奮劑的醜聞很快東窗事發,體大的領導借著與體育局某些領導的關系,想將這件事壓下來,以“運動員誤食興奮劑”的理由遮掩過去,但是事情並不肯如他們的意,當天做完尿檢之後又做了血檢的事也被人曝光了出來,短道隊教練段家成讓運動員使用興奮劑,並且服用特殊藥物使尿檢結果呈假陰性的事也很快不脛而走。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就算上頭體育局的人想壓下來,但是好事的吃瓜群眾也不肯就這麽放過他們。

再加上徐烈也打定了主意不肯讓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早年在東北積累了不少的名氣和人脈,向國家隊培養和輸送過不少人才。雖然現在在A大暫時還沒有做出什麽成績,但是A市的一部分體育局也不得不賣他一個面子,徹底嚴查體大與段家成。

體大自然不願意自己數十年來的名聲被毀於一旦,很快就將矛頭直指段家成一人。

順著段家成的履歷往下查,發現與他走得極近的幾個同學校友,竟都存在不幹不凈的問題。

拔出蘿蔔帶出泥,發現國家短道隊裏也有一個是段家成的師弟。

這一批人都來自於多年前的N市體校。

徐烈後來找鐘教練一聊,鐘教練也覺得詫異:“說起來是有點奇怪,高凡在進國家隊之前的成績一直很不錯很穩定,反而是進了國家隊之後成績一直起起伏伏,非常不穩定。所以幾次國際比賽我一直不敢讓他上,而國內的小比賽,他發揮也不好。”

高凡的成績在國家隊裏一直屬於倒數,別說這次爆出這種醜聞,鐘教練從去年就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將這人退回K省省隊去。

同一時間,有人匿名將一份厚厚的舉報材料送到了體育總局局長的辦公桌上。

舉報材料上羅列了從K省到N市體育局某些領導多年來濫用興奮劑、比賽舞弊的過往,同時也被體育媒體曝光,很快就在網絡上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在網絡輿論的壓力以及體育局高層的施壓下,事情的進展神速。

而其中,國家隊的那個高凡也起了一些作用。

高凡是當年那批師兄弟裏最有天分的一個。從他能被送進國家隊就多少能證明他的實力是在段家成他們幾個之上的。

因此,他不想讓自己的競技生涯就這麽被斷送了。

如果他被一起拖下水,等著他的不僅僅是開除出國家隊、退回省隊那麽簡單。很可能還要面臨終生禁賽,在短道的領域遺臭萬年,那麽他這輩子也就完了。

於是高凡主動找到鐘教練,半自首半告發地將當年的一些事情全盤托出了。

他和段家成他們不一樣。他頂多就是個大浪裏的小蝦米,當年的事情根本由不得他選擇。所以他想要戴罪立功,主動交代了自己從接觸藥物至今的一切,包括八年前的舊事。樁樁件件,不敢遺漏。

從濃雲乍起,到狂風暴雨,再到風雨之後只剩一地狼藉。

從頭到尾,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

滿地的狼藉下面,是水落石出,是真相大白。

是河清海晏。

是深埋了八年的一樁冤案裏,一個名字上的臟汙被洗去,然後,重見光明。

是堆在南川背上的重重鎖鏈終於碎裂。

八月中旬。

南川跟聞遙回了一趟N市,給外公掃了墓。

盛夏的暑氣裏,陵園裏的風是清涼而溫柔的。

返程下山的時候,南川下意識地望向蜿蜒的石板山路。

不敢說將來的路一定就是光明順遂的,但至少他的來路明亮幹凈,不染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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