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Chapter 36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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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岳敢在聞遙面前大放厥詞, 見了南川,卻跟只見了貓的老鼠似的。

大約是自知理虧,平日裏作天作地的中二少年垂著腦袋, 安靜得就如同一只鵪鶉。

南川又打了個哈欠,將手放下來:“你來這兒幹什麽?”

南岳垂著腦袋扭扭捏捏。一個勁兒的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

當著他哥的面, 道歉的話忽然又說不出口了。

聞遙給南川遞了個眼神, 自覺地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 先進去了。

冰場裏面,許優優已經在了。

K大寒假期間宿舍關門, 她幹脆就直接住到了冰場二樓的職工宿舍。她起了個大早, 將準備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聞遙到的時候, 冰面已經修整完畢,隨時可以上冰了。

冰場邊,支好了三腳架。許優優正在擺弄新數碼相機,見她來了,朝她招招手。

趁著周放送了新相機, 許優優趁熱打鐵,抓緊時間開始做作業——首先,當然是從采訪開始。

“我想好了, 這次寒假作業的題目就叫《冰上玫瑰》。怎麽樣?是不是特別適合你?”

聞遙有點羞赧。

“這個名字……”

許優優認真說:“信我信我, 這個名字超合適的!”

不過她還是非常配合地表示:“不然還有幾個備選的,比如《冰上精靈》《冰上王子》, 你自己選嘛。”

“……算了,你自己的作業還是你來決定吧。”聞遙聽完,默默說,“……所以,我要怎麽配合?”

許優優調了一下鏡頭的光線, 然後將聞遙拉到冰場的欄桿邊,選了個視野好、光線好、角度好,能同時拍到冰面和冰場上方天窗的鏡頭。

“我這幾天會一直跟著你拍,從進門到日常訓練都會拍一下。你就當我不存在,我盡量不打擾你訓練。不過今天有一個需要問答的采訪,可能還是需要你花點時間配合我一下。”

聞遙點頭。

許優優在相機旁邊打開了攝像功能,然後掏出提前準備的小筆記本,上面列了一堆采訪的問題。

“首先……先對著鏡頭打招呼。介紹一下你自己。”

聞遙從善如流地沖著鏡頭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聞遙。我是一名花樣滑冰運動員。”

今天她穿了一套簡單的白色運動服,整個人看著清爽又舒服。她在鏡頭前毫無拘束,非常自然,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許優優一個女生看著都有點小鹿亂撞。

許優優下意識地接口:“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一個采訪俄羅斯選手伊萬·斯拉維奇的節目裏,記得那時候你還不怎麽喜歡出現在鏡頭裏呢。”

聞遙想了一下,答:“也不是不喜歡,只是不太習慣。”

許優優點頭,想著話題好像有點被自己帶遠了,趕緊看了一下筆記本,問出準備好的下一個問題。

“你練花滑多少年了?”

“是什麽樣的契機使你接觸到花樣滑冰的?”

“聽說你之前一直在俄羅斯學花滑,這是真的嗎?”

這些都是一些介紹性質的問題,基本都是關於她從小到大的花滑經歷,通過這些問題來了解聞遙的背景經歷。

許優優的問題是出於對一名花滑選手的提問,大多都是圍繞著訓練展開的。

“你覺得在你練花滑的這些年裏,最大的難關是什麽?”

聞遙笑答:“大概跟其他女選手一樣吧,發育關,有一段時間我的身高長得很快。”

聞遙現在的身高是1米73。這個身高在女選手中應該算非常高了。網絡上有人統計過國家隊現役的女單選手,身高基本都是在1米60以下。國際上,別說像是聞遙這樣1米7以上的,連1米65的都不多。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這個身高對於女選手來說是非常大的劣勢。

個子高意味著重心高,各種動作比其他人更加容易不穩定。

回想過去,她的發育關大概持續了兩年左右,幾乎是以一個月一公分的速度在長高。那段時間裏幾乎每天在冰上跳躍的時候都能感覺到自己重心的變化。為此,她不得不在每一次跳躍的時候,都學會去重新適應重心,重新去控制自己的跳躍。

許優優問:“那你是怎麽克服的呢?”

在發育難關上,很多教練對於選手的教育方法都不一樣。

聞遙之前跟俄羅斯的一些朋友了解過。

她自己的發育關主要是長高,還有一些人的發育關則主要是身體發育,體脂率上升,很多教練因此都會給出節食、加大訓練強度的建議。這些簡單粗暴的建議聞遙也不能說不好,客觀上來說,的確是有效的。但也非常慘烈。

而且從長遠上來說,大量提升訓練強度和節食,對運動員自身的身體損耗是非常大的,對於職業壽命的消耗也是非常大的。

也正是因此,群星閃耀的俄羅斯姑娘們在發育關上折戟沈沙的概率比其他國家要高很多。而且,十八歲這個年紀對於花滑女單選手來說是技術穩定及藝術表現力開始迅速提升的時期,但是,很多俄羅斯姑娘卻只能選擇在這個年紀退役。僅僅只是這一點,就足以看出那個方法有多殘酷。

伊萬諾夫老師一直不太支持這種做法,也一直表示讓聞遙別這麽做。

聞遙回答:“降低技術難度,控制動作的穩定度。保證每一個動作能夠成功的前提下,再慢慢上難度。這是一個恢覆的過程,也算是一個成長的過程吧。”

這是老師給出的建議。

中國有個典故,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與其想出一堆辦法來克制發育關上的身體變化,不如盡可能的去適應它。

許優優準備了很多問題,看得出來她準備得挺用心挺全面,聞遙一一作答。最後,談及她這個賽季的目標。

聞遙的回答依然非常直接幹脆,她笑著說:“目標當然是世界冠軍。”

許優優:“這麽說今年世青賽你奪冠的把握很大?”

“不是。”聞遙搖頭。

“不到站上賽場的那一刻,其實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那個冰面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看似只要表現出自己就好,看似是一場跟自己的較量,其實也是所有選手之間的角逐博弈。歸根結底,花滑其實也是一項競技運動。”

因此,她只能說,自己的目標是世界冠軍。

她將目標放在那裏,並且全速前進。

問題問得差不多,采訪算是告一個段落。

接下來,許優優要拍攝聞遙的日常訓練作為紀錄片的素材。這個就不需要聞遙主動配合了。

“行,還需要我做什麽就盡管跟我說。”

許優優合上筆記本,抱住聞遙開心地說:“謝謝,愛你!”

結束後,聞遙轉頭看了眼門外。

南川兄弟兩個站在冰場內場的玻璃門外,面對面在說著什麽。

隔著一段距離,她看不太清楚他們的表情,南岳一直低著頭,而南川低頭說了什麽之後,擡手在弟弟頭上揉了揉。

聞遙想著,自己跟南岳說的話真是一點兒沒錯。南川果然是個非常溫柔的哥哥。

然後兩個人就一起推門進來了。

長談之後,她敏銳地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有點不一樣了。從前的兩兄弟,就像是兩只小刺猬對著紮刺。那時候的南岳仿佛憋著勁兒地想把南川紮個頭破血流。

現在一看,南川還是那個南川,但南岳跟個小媳婦似的低垂著腦袋跟在他身後進來,南川指哪他就乖乖坐哪。

聞遙滑到場邊,沖南川勾勾手。

南川走過去。

聞遙好奇地問:“跟你道歉了?”

南川聳肩:“算是吧。”

“跟他說了點我媽的事情。”他說,“從前一直把他當小孩子,仔細想想,他也十五了,也該擔點事了。”

聞遙心想,他十五歲的時候,可比現在的南岳辛苦多了呢。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南岳呀。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摸摸他的頭:“你也很辛苦呢。”

貼著他額頭的掌心涼涼的軟軟的。觸感就跟之前他偷偷摸過的布丁似的臉蛋一樣。南川閉了下眼。

他本來心裏想著,其實也還好,有些事情走過去了,再往回看,其實都不算什麽了。

睜開眼,他看著她寫滿心疼的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像是一根羽毛撓在他的心上。他忍不住轉念一想,賣個乖讓她心疼心疼也沒什麽不好的。

他想,如果他經歷的漫漫寒夜都是為了在破曉的時候遇見她,那麽,他願意忍受黑暗與嚴寒,將自己打磨成最溫柔的樣子,站到她的眼前——

隨即,他默默想起他們重逢時,他那一臉欠揍地對她說“怕你摔了找我碰瓷”,還當著她的面兇殘地幹翻一群小混混。

最痞最壞的一面都讓她看見了。

……溫柔個屁。

“……”哎。

別問。

問就是後悔。

……

……

寒假過後,聞遙和南川各自都忙碌了起來。

數學的國家決賽終於到來了。

而聞遙,也應李啟鵬的邀請,從學校正式請了假,去A市的國家冰上項目中心正式參加為期一個半月的集訓,以迎接三月初的世青賽。

兩個人各自都在為了自己的目標奔忙著。

聞遙走後的第三天,南川也坐上了去S市的飛機。

今年的數學奧賽CMO冬令營在S市舉辦,來自全國各地的三百多名同學匯聚於此,在經歷幾天的考試之後,最後一天公布成績。決出了一百名左右的金牌,一百五十名左右的銀牌,以及剩下的那些拿個類似於參與獎的銅牌。

最後取成績前五十名左右選入國家集訓隊。

南川這次發了狠勁。

大概也是因為考前那段時間的全心投入得到了回報。

成績出來後他考了全國第二,以一分之差僅次於一位來自A市競賽強校的考生,更是作為K省第一入選國集。成績出來的那天,劉豫說校領導簡直樂瘋了。

前五十名免試保送A大B大。這代表著他們二附中今年已經提前預定了一個A大B大的名額。

冬令營的最後一天,就是全國各個大學的簽約現場。現場的三百多名的考生,全部都是來自於各省市的尖子生,各所大學的老師們鉚足了力氣搶生源。

當然了,最熱鬧的當然還是那兩所大學的簽約現場。絕大多數考生都是奔著他們去的,當然,競爭大了淘汰率也就高了,能成功簽約的人其實並不多。

選擇是雙向的。

那兩所大學的老師的目標則主要是這次成績前五十的考生們。

所以,當南川出現在簽約現場的時候,氣氛顯然不太一樣了。

兩所學校的老師同時盯著他。今年的數學競賽全國第二,據說還報了物理競賽,不出意外的話,估計成績也不會差到哪裏去,畢竟資料上顯示他之前是數物雙省一。單從這一點上來看,南川的實力甚至比這次競賽的第一名更全面,也更有競爭力。

老師們紛紛開出了各種優惠條件。保送的基礎上,獎學金也可以談。

對此,南川沈思了一會兒,忽然提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聽說A大前年剛建成一個真冰館,想要組建速滑隊?”

聞言,A大的老師吃了一驚。

這事他甚至都不太知道。

不過他還是飛快打電話給同事了解,才得知的確是這樣。

這兩年國家愈發重視冰雪項目,大概是在為過兩年的冬奧會在提前進行人才儲備。他們A大也響應號召,特地從H體大挖來了一組專門教速滑的教練員,組建隊伍。

去年,教練們已經從全國各地招收了好幾個專項練速滑的學生。今年才步入第二年,但規模上已經算步入正軌了。

A大老師的心情不禁有點覆雜。

他在競賽冬令營進行招生工作也好幾年了,每年都在跟B大的老師鬥智鬥勇搶生源,什麽招數沒使過?萬萬沒想到,今年他們學校的核心競爭力竟然是因為他們有冰場。

更沒想到的是,一個能憑智力保送進A大的人,居然跟他說他想練體育。

其實他們學校也不是不招體育生。經管學院每年都會有一些個名額給體育生。

老師不死心地想垂死掙紮,替他們學校的教授們再挽留一下。

“南川同學,按照流程,你現在這個情況是只能先進數學院,或者是計算機方向的姚班智班,如果將來真的要練體育,到時候可能還得轉系去經管。這個……流程是這麽個流程。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按照他們之前談的內容,南川的意願,似乎是想進姚班。

姚班是什麽地方?

他們A大食物鏈的最頂端,滿校的精英之中最精英的一小撮人才能進去的地方。甚至,去年在全球計算機專業的排名上,姚班已經取代了麻省理工成為全球第一。

正常學生進了姚班,還會想著轉出去?更別說是為了練體育。

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A大老師覺得自己的三觀沖擊有點大。一番勸說更是說得磕磕絆絆。

結果,南川倒是挺鎮定自若的,說:“不用轉,該是什麽專業就是什麽專業。……至於速滑麽,就當圓個夢吧,重在參與。”

他只是,不太想辜負一些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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