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瑤說完, 又晃了晃酒瓶子，淺香檳色的液體在燈光的映照下漾著澄澄的光。

林羨白癡怔幾秒。

她剛剛，是在說, 喜歡自己？

有那麽一瞬間, 林羨白甚至以為這是他的幻聽。

江清瑤轉過頭來，眼眸瑩潤, 眼尾像是燃著一把火簇。

火勢蔓延到他的心上, 它在那裏肆意燎原。

燒得他無處可退。

“江清瑤。”

林羨白輕輕喚她一聲。

“噓。”

江清瑤把食指貼在嘴邊, 示意林羨白不要出聲。

然後, 她笑了笑, 自上而下地打量他一番。

“誒，林羨白, 你不會是想給我科普一下接骨木是什麽吧。”

...

江清瑤還在笑。

然後端起酒瓶, 碰了碰林羨白的酒瓶。

“喝吧。”

林羨白欲言又止。

其實他是想說, 他剛剛確實差點要給她科普接骨木了。

只是突然開竅了, 怕破壞了這一刻這麽美好的氛圍。

林羨白垂頭, 拿起酒瓶子, 悶頭喝了一口。

與氣泡一起蔓延在舌尖的還有綿綿的甜。

餘韻悠長。

林羨白低頭把玩著酒瓶子, 心裏又緊張又甜蜜, 一遍遍地組織著語言。

他怕自己嘴笨, 一不小心又說出什麽惹人厭的話來。

沒想到這一次卻又被江清瑤搶了先。

“林羨白。”

“什麽都不要說。”

“先聽我說說吧。”

江清瑤真誠而又期待地看著林羨白，林羨白不忍心打斷她，只是輕輕地點點頭。

“嗯。”

江清瑤轉回頭，視線循著夜色向前探，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其實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要怎麽對你表白才好。”

江清瑤這兩天上網查了許多該怎麽像男孩子表白的相關知識，也咨詢了寢室裏面幾位感情經驗豐富的室友。

她們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問她,

“不是他先向你表的白嗎，你直接答應不就好了。”

江清瑤搖頭。

她想，感情應該是要雙向奔赴的吧。

雖然是林羨白先開的這個口，但是她也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地喜歡上他了呀。

那她應該認真地去表白一次。

她想真摯，誠懇地向他再介紹一遍自己。

順便問問他。

這樣的江清瑤，他是否還會喜歡。

是否還願意，和她有個結果。

江清瑤緩緩神，繼續說，

“可是我找來找去，那也是別人的答案，我想有我自己的。可是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來表達自己。”

“可當我在改《情人》初稿的時候，我就悟出了些什麽東西。”

“女主角明明是喜歡男主角的，可始終沒有正視自己感情，也沒有說出口，所以最後一切都遲了，成了遺憾。”

“所以我是不是也得抓緊時間，再不說出口，你是不是就要去喜歡別人啦？”

江清瑤不帶換氣地說出這些話，聲音有些輕微的喘，接連地砸到林羨白的耳邊。

他感覺自己心跳聲急速跳動，手也不受控制地伸向她的臉龐，最終滑向了她的耳垂。

他忍不住地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然後親昵地摸摸她的頭。

“傻瓜，喝多了吧，在想什麽呢。”

“我怎麽可能喜歡別人，”

“我只會喜歡你呀。”

林羨白收回手，江清瑤試探性地轉過頭，兩人不經意地對視一下，都笑了。

伴隨著這暧昧笑意的還有攀上江清瑤耳垂的緋紅羞澀。

“那，我向你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

“好。”

林羨白眉眼溫柔，猶如清泉入腹。

讓人倍感心安。

江清瑤松了口氣，繼續說，

“我，江清瑤，明年三月份就二十了，也就是說，我差不多約等於單身了二十年。”

“也許別人會說，不就也才二十年嘛，好多人不也是單身二十年嗎，不奇怪。”

“可是我呢，是從小到大，連一個喜歡的人都沒有。”

“是不是還挺稀奇的？我覺得初高中的男生女生或多或少會有那麽一個或者幾個自己喜歡過的人吧，暗戀也好，明戀也罷，可我一個都沒有。”

“然後我呢，其實也不是那麽的優秀，我懶，又吵，對不熟的人了又喜歡擺臭臉，所以怪不得人家都害怕我，說我高冷。”

“我也沒幹過什麽大事情，可能就是法語稍微好點，所以大學也就選了這個專業。活到現在最驕傲的事情就是在成年那天自己一個人做了闌尾炎手術。”

“那天，我聽到人家護士說，這孩子真可憐，沒爸沒媽的，做手術都得自己一個人。”

“可是我不覺得我自己可憐。我爸媽對我挺好的，他們只是比較忙而已，他們忙起來連自己都顧不上，哪有時間來顧我。”

“我從很早以前就經常一個人在家，記得以前初中的時候，我下完晚自習回家，樓道間那個燈是聲控的，然後我就’爸爸’’媽媽’地喊，喊一聲，燈就亮一下。雖然知道他們不在，但這樣，好像這燈就是他們給我開的。”

“後來我就常常去奶奶家，奶奶搬到了小鎮上，一老一小一貓，清凈倒也不覺得孤單。”

“但是我從來不怨他們，我覺得吧，他們已經給了我很好的生活了，而且咱誰也不是誰的附屬品，他們也該有自己的事情做，不能老圍著我轉。”

“只是吧，有時確實覺得，”

江清瑤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哽了一下，像是在強忍著什麽。

“挺孤單的。”

話音剛落，江清瑤不好意思地笑笑，羞澀地拍拍自己的嘴，

“哎呀，話題扯遠了。”

江清瑤垂下頭去，強忍住情緒。

可是剛剛經過這一番情感沖擊，腦袋裏竟一時空白，想不起自己要說些什麽。

江清瑤思緒一片迷亂，再緩過神後，就發現自己已經墜入了一個溫暖的擁抱裏。

林羨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將她摟在了懷裏，寬大的手掌輕輕地扶著她的後腦勺。

江清瑤只感覺他的唇瓣好像擦著自己的耳垂，噴灑出的灼熱呼吸一直蔓延到她的脖頸下方。

若有似無的癢。

下一秒，林羨白用自己的手掌將江清瑤的手團團包裹住，溫熱襲來，愈發的滾燙。

江清瑤卻並不想閃躲。

反而有些沈迷。

“乖。”

“以後，都有我在呢。”

江清瑤把下巴擱在林羨白的肩膀上，小聲地說，

“林羨白，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可能我這個人...內心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孤僻，我可能性格上也不是那麽的完美，你...還願意喜歡我嗎？”

江清瑤耳根的紅似乎有向上蔓延的趨勢，林羨白喉嚨發幹，啞著嗓子開口，

卻不失溫柔。

“那我也跟你講講我吧。”

“我和你一樣，以前從沒有過喜歡的人，這樣一想，你心裏是不是就平衡一些了？”

“我以前也是一個很怪的人，孤僻，不好來往，話少，不會交際，沒有幾個交心的朋友。”

“我呢，遇見你之後才知道什麽是喜歡，可是我對這方面也很遲鈍，嘴笨，跟你說句話都要思考半天。”

林羨白停頓了一下，握著江清瑤的手收緊了一點。

江清瑤伏在她的肩膀上，能感受到到他此刻灼熱的體溫，和他的心跳聲。

也聽見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你看，我們都是一樣的。”

“而且是我先追求你的，所以這話應該由我來說。”

“江清瑤，像我這樣，遲鈍，不浪漫，以後還可能會不小心惹你生氣的人，你還會喜歡嗎？”

林羨白字字斟酌，字字含情，每句話鄭重地落在江清瑤的耳邊。

讓她覺得心裏暖暖的。

“我會的。”

她喜歡林羨白。

喜歡那個聽她說話時會微微低下頭，會眼神溫柔地看著她，面對語無倫次邏輯紊亂的她也會耐心地傾聽。

如果他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

那他就是把所有的溫柔都留給了江清瑤一人。

那這樣的他，她確實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放棄。

所以她想，不如就，給彼此一個機會吧。

江清瑤突然想起了物理上的一個原理。

電子從高能級躍遷到低能級發出的能量，會以光子的形式釋放。

她和林羨白也就像這樣。

他們原本將自己困在厚厚的殼裏，而當遇見彼此時，就像電子一樣，卸掉盔甲，散發出光來。

“林羨白，我喜歡你就像細胞膜有選擇透過性，我只喜歡你，其他人我都看不上。”

“哦？”

林羨白被她這另類的表白逗的一笑，尾音上挑。

“哦，你是學物理的，我怎麽給說到生物上去了。”

“反正我就是喜歡你，很喜歡你。”

林羨白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下巴不時地蹭蹭她的頭頂，溫柔繾綣，

末了，他垂頭，捏著江清瑤的下巴，擡起，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不輕不重，帶著一點他唇瓣的溫熱。

一切都恰到好處。

“我也很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江清瑤擡眸望著他，他整個人都浸在星光下，渾身閃著光。

“我喜歡你，每天能看到你在我身邊，我就很開心。”

“其實我也不是萬能的人啊，我也不能呼風喚雨，我只願能跟在你身後，守著你，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在。”

“我希望以後你晚上回家，能為你提前亮起那盞燈的人，是我。”

“所以，江清瑤，我們，”

“在一起吧。”

一陣晚風拂過，夾雜著林羨白身上清冽的味道，一齊向她撲來。

“好，我們在一起。”

許多年後，江清瑤也還記得這個夜晚。

這個有些悸動，有些甜蜜，又有些繾綣的夜晚。

她和一個眉眼滿是她的男生互訴鐘情，或許不是那麽的轟轟烈烈，可是那天晚上說的每一句話，再想起來，也會像玉石落水發出的清脆聲音，在她心裏回響。

那些小心翼翼又不知從何講起的溫柔片刻，總是懸在她的心裏，愈發地鮮活。

那是她想要一輩子珍藏的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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