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白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江清瑤移開目光, 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但是...

“主要是叫前輩習慣了, 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江清瑤笑呵呵地回答。

“你剛剛在電話裏想叫我什麽？”

林羨白懶懶擡眼, 眉目間帶著笑意。

江清瑤自然是悟到了他的意思，只是還是有點不習慣這樣的眼神交流。

她轉過頭去, 裝作看窗外的風景。

“小白？”

江清瑤自己還沒開口, 林羨白倒是先開口幫她回憶了。

雖然帶著很明顯的調侃意味。

他灼熱的氣息在狹小的車廂內肆意彌漫, 江清瑤覺得有點悶, 想開窗,

按下按鈕，車窗依然關的緊緊的, 紋絲不動。

“鎖住了。”

林羨白笑笑, 幫她把車窗開了一個小縫。

一點點冷風從窗縫中擠了進來, 江清瑤終於感覺自己的臉沒有那麽的燙了。

她清清嗓。

“前輩, 你別生氣, 我就隨口一喊, 沒有其他意思。”

江清瑤想起來開學前在她奶奶家那次, 她對林羨白說小白這個名字和她家以前的狗同名時, 林羨白那滿臉的不悅, 心裏還有點發怵。

大佬應該不會喜歡這個名字的。

車子依然平緩地行駛在路上，從窗縫裏擠進來風牽動起江清瑤垂在耳邊的發絲，在她臉頰邊弧度柔和地打了個卷，襯得她的側臉嬌俏可人。

林羨白有些不舍地收回視線，扣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不用太拘束。”

“按你喜歡的叫就行。”

“小白也行。”

...

“真的？”

江清瑤有些難以置信。

“嗯。”

江清瑤腦海裏來來回回閃過一個想法：

大哥，你願意我還喊不出口呢。

...

大概又過了二十分鐘，他們終於到了寵物醫院。

醫院裏很安靜, 也沒有什麽人往來，像是剛剛才上班的樣子。

一位戴眼鏡的男醫生出來迎接他們，

他笑臉盈盈地看著林羨白，

“您好，請問您就是昨晚打電話咨詢的林先生嗎？”

“已經掛過號了是嗎？”

林羨白微微頷首，

“是的。”

然後醫生視線移到江清瑤手裏抱著的貓包上，

“這裏面是小八嗎，可以先帶到我們診室裏面看看情況。”

醫生說著順勢向江清瑤伸出手，示意她把小八交給自己。

江清瑤將貓包遞給醫生，然後和林羨白並排走著，跟在醫生後面一起去診室。

這間寵物醫院很大，三人環環繞繞還沒有走到診療室。

江清瑤側頭看看林羨白。

他的側臉尤其好看，弧線幹凈，垂著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

似乎是察覺到江清瑤正在看他，林羨白轉過頭來。

兩人四目相對。

江清瑤這次沒有再躲開他的註視，彎唇對他笑了笑，

“原來你昨晚就給醫院打過電話了。”

走到轉角處，這裏的光線不算太好，偶有一束光灑下，掠過林羨白清冷的眉眼。

偏偏他眼底還泛著笑意。

慵懶又迷離。

“我問問他們多久開門。”

“順便咨詢了一下小八應該是什麽情況。”

林羨白不急不緩地開口。

江清瑤收回視線。

心口某處變得異常柔軟。

林羨白很貼心地把一切都先安排好，而且比她還要上心。

應該是醫生說了可以觀察一晚上他才放心讓她再等一晚上，並且讓她晚上有事就給他打電話。

這些落到細節處的溫柔，

是藏不住的。

江清瑤忽然頓住了腳。

林羨白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看江清瑤，有些疑惑，

“怎麽了？”

江清瑤上前一步，試探性地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扯了扯林羨白的袖口。

她仰著頭看著林羨白，一雙杏眸清澈溫軟，

“謝謝你，”

“林羨白。”

...

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後，醫生抱著小八，滿臉無奈地看著兩人，

“他肚子裏面沒有腹水，不是貓傳腹也不是貓瘟，”

“就是單純的胖。”

醫生的話落下，林羨白和江清瑤互相對視一眼，

兩相無語。

“雖然肚子大只是因為胖，但是嘔吐這個問題，經過我們的檢查，發現他確實是有腸胃炎，不過不嚴重，等下給他打個消炎針，然後拿點藥你們就可以帶他回去自己，吃幾天藥就好了。”

醫生說著就把小八還給江清瑤。

“抱著他一下，我來給他打針。”

“好。”

江清瑤接過小八。

這個時候林羨白的電話響了，他拿過手機一看，表情有些嚴肅，

“我出去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好。”

江清瑤回應後，林羨白就轉身走出診療室。

江清瑤低頭看看小八。

他應該是太害怕了，緊緊地抱著江清瑤的手臂不放。

“不怕啦小八，等下我們就回去了。”

小八像是知道自己要打針了，痛苦地嗚咽幾聲，把頭埋在江清瑤的胸口不肯擡起來。

江清瑤拖著他的屁股將他放在了診療臺上，小八卻怎麽都不願意放開她，甚至用自己的指甲勾著江清瑤針織衫的袖口。

一人一貓拉扯著，江清瑤的針織衫被他輕輕一扯，就勾了絲。

江清瑤雖然很心痛自己的針織衫，可還是很耐心地安撫著小八。

她好不容易才把小八哄住，急忙給醫生使眼色讓他快點上針。

偏偏這個時候小八猛地一掙紮，整個貓一下子從她懷裏掙脫，瘋了一般地向門口跑去。

診療室門是關著的，小八逃跑失敗，開始在診療室裏亂竄。

小八作為一只常年在外面奔跑的四腳神獸，輕易地就躲過了江清瑤和醫生的魔爪。

小八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還有一地貓毛...

江清瑤無奈，問醫生，

“醫生，這針可以不打嗎？”

“這...這不打不容易好啊...”

醫生嘆氣。

幾秒鐘後，診療室的門被打開了。

林羨白自然地將手機揣回到兜裏，看著診療室裏一片混亂，問江清瑤，

“怎麽了？”

江清瑤指了指縮在角落的小八，

他此刻弓著背，警惕地看著幾人。

好像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狀態。

江清瑤又好氣又好笑，

“知道自己要打針了，碰不得，一碰就炸。”

林羨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又轉過頭，視線在診療室裏環繞一圈，最終落在了江清瑤的貓包上。

“我記得你上午出來的時候帶了貓條？”

江清瑤這才想起來。

“是的，我去拿。”

她記得之前帶小八打疫苗的時候就是帶了貓條安慰他，這怎麽情急之下給忘了呢。

江清瑤從貓包裏拿出貓條，就想往小八那裏走，結果被林羨白給攔下了。

他向江清瑤攤開手。

“給我吧。”

“沒事，我去就是了。”

林羨白還是攔住她。

“他現在處於很害怕，容易傷人。”

“我去吧。”

不等江清瑤猶豫，林羨白就從她手裏接過了貓條。

他走向小八，蹲在他面前，先是試探性地摸了下小八的頭，小八向後退了幾步，還弓著背對他哈氣。

林羨白這才撕開貓條。

貓的嗅覺是很靈敏的，他們都沒聞到什麽味道小八就像瘋了一般地跑到林羨白面前。

“乖。”

林羨白一邊餵著小八一邊摸著他的頭，然後趁他不註意一把抱起他。

動作很迅速，但是很輕，小八胡須上還掛著貓條殘渣，一臉懵逼。

林羨白把他抱在診療臺上，溫柔地給他戴上了頭圈，然後繼續給他餵著貓條。

他擡眼示意醫生可以用針了。

醫生也心領神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移到小八身邊，趁他正專心地吃著貓條的時候，一針直送，伴隨著小八的一聲慘叫。

針就打完了。

小八像是知道自己被騙了，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一下子癱在林羨白的懷裏。

林羨白轉頭看看一邊目瞪口呆的江清瑤。

略帶炫耀地對她說，

“好了。”

醫生也松了口氣，扔掉針頭，

“你倆跟我過來拿藥吧。”

...

去拿藥的路上，小八一直待在林羨白的懷裏，像是不害怕了似的，東張西望到處看。

醫生笑著摸摸他的頭，

“這會兒倒是判若兩貓了。”

然後醫生又看看兩人，好奇地問，

“你們是一對嗎？”

“一看就是吧，”

“你不知道你們剛剛的樣子像極了老夫老妻帶小孩子看病。”

江清瑤想否認，但那醫生還在一個勁兒說，她也不好打斷。

“姑娘，你男朋友很有耐心啊，而且剛剛的一系列動作都很專業。”

“你家貓這性子少見啊，我剛剛都被嚇一跳，但是你男朋友還很淡定，不錯啊。”

“以後肯定是個好爸爸。”

...

江清瑤滿腦子都是醫生的“你男朋友”“以後當爸爸”“老夫老妻”...

有點頭暈，

也有點羞怯。

醫生見兩人都沒說話，以為他們是默認了，把藥包好後遞給他們，笑了笑，

“藥開好了，回去給他好好吃藥，很快就會好的。”

“祝你們幸福啊，有問題再來。”

...

江清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寵物醫院的，

就感覺頭昏腦脹，耳朵裏一直響著醫生的那些話，

臉龐有些灼燒。

“他剛剛說的話，”

“你怎麽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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