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一字一頓地砸在江清瑤的耳邊。

一種異樣的情緒裹挾著她, 她呼吸一窒，心也跟著莫名地下墜。

一陣失重感襲來，江清瑤努力地去平覆心情, 她喝了口水, 卻不小心被嗆到，猛咳幾聲。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 就聽見電話那頭關切的詢問,

“怎麽了？”

江清瑤無奈地笑笑,

沒人知道這一切為什麽會變得這麽魔幻。

說出來都怕別人說她自戀, 江清瑤也不是沒有這之類的猜想, 只是...

林羨白未免也太直接了一點。

“沒什麽，就是有被嚇到, 嗆到了。”

“有這麽驚訝？”

Emm...

能不驚訝嗎。

換個人她都不會被嚇到, 但是這可是林羨白啊。

“那, 我換個方式說。”

江清瑤聽到電話那頭的林羨白頓了頓。

似在字字斟酌。

江清瑤也跟著緊張起來。

“江清瑤。”

林羨白的聲音略微帶著些克制的意味。

像是有什麽難忍的情緒就快要決堤。

盡數傾瀉。

“可能有些突然。”

“但是我...”

“真的很喜歡你。”

林羨白的聲音變得不再那麽低沈, 反而極度柔和。

江清瑤只感覺自己的耳垂很燙。

手機那頭像是在向她源源不斷地傳遞, 握著手機的掌心也開始漸漸發熱。

一直燙到指尖。

該說什麽好呢？？

江清瑤腦袋暈乎乎的, 自己不知道怎麽就稀裏糊塗地開了口,

“那個, 為...”

江清瑤支支吾吾的, 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有些...不知所措。

說句不要臉的話，江清瑤從學生時代收到的情書啊，或者是當面表白啊什麽的都不少。

可沒有一次是像這樣臉紅心跳的。

奇怪。

又很新鮮。

“又要問為什麽了？”

林羨白輕漾出點笑意。

“江清瑤，”

“這世上不是所有為什麽都有因為的。”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

“江清瑤，這件事，我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的。”

“但是喜歡你，想對你好這件事, ”

“我控制不住。”

“江清瑤，”

“我可以追你嗎？”

...

林羨白不換氣地說完這些話。

江清瑤楞住幾秒。

沈默的氛圍還沒發酵，就被林羨白溫淡的嗓音給打斷。

“江清瑤。”

“可以嗎？”

可以嗎可以嗎...

這是什麽問題？

誰追人之前還要問正主同不同意啊...

林羨白在想什麽啊...

江清瑤腦袋裏就兩個字：

救命！

她遲緩地開口，本來已經醞釀好的情緒又全然崩塌，吞吞吐吐，

“啊..”

“應該是可以的吧。”

“應該？”

林羨白笑著反問一句。

江清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是有些搖擺不定。

於是她又咬字清晰地重覆了一遍。

“我說，”

“可以。”

...

江清瑤腦袋迷迷糊糊，後來都不知道林羨白說了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就不知不覺地掛了電話。

晚上。

江清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一閉上眼，林羨白好像就在眼前。

耳畔也一直盤旋著他的聲音。

“江清瑤，我想追你，”

“可以嗎？”

江清瑤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林羨白就在對面跟她告白，那應該是在晚上，光線不太充裕的路燈下。

他依舊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衣，袖口微松，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頹靡，性感，禁欲。

他站在那裏就像是在拍一組覆古大片。

他循著夜色，視線探過來，落在她身上。

一臉疏倦笑意，

空氣中的暧昧氛圍被醞釀得越來越濃，她聽見林羨白緩緩開口，

“江清瑤，”

“我真的很喜歡你。”

...

“江清瑤，你扭什麽啊，你是被蛆蛆俯身了嗎，這床都快被你要散了！快睡覺！”

江清瑤的美好想象最終被隔壁床的楊可佳給打斷。

江清瑤小聲說，

“知道啦，對不起，快睡吧。”

然後一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她也太會腦補了吧！

江清瑤睡不著，默默地拿出手機，給斯羽發消息。

【江清瑤：睡了沒。】

【斯小羽：沒呢。】

【江清瑤：那個...我跟你說，】

【江清瑤：林羨白，他跟我表白了。】

【斯小羽：？？？我靠，咋回事，他怎麽會喜歡你？？】

...

【江清瑤：你這話啥意思？】

【斯小羽：不是，我是說，你倆之前不是看不對眼嗎，現在是咋回事？？他咋就表白了？】

【江清瑤：可能是折服於我的美貌了吧...】

【斯小羽：要點臉。】

【斯小羽：那你打算怎麽辦？你沒答應嗎？】

【江清瑤：說實話我還挺開心？？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感覺，可能還是不太了解吧。】

【江清瑤：你說我這樣算不算吊著他？（孩怕.jpg.）】

【斯小羽：emm，不是正常追求嗎，你們總要有這個過程的，不然你現在也拎不清你自己的感情，一上來就答應也有點不負責任吧。】

【斯小羽：再說了你又不是海王養魚，你又沒跟其他人拉扯，你們現在就是互相了解的階段嘛，正常。】

【斯小羽：再說你都拒絕多少人了，好不容易有個有好感的，你再給拒絕，是準備要出家了嗎？】

江清瑤被斯羽這麽一提點倒是通透了許多。

所以就順其自然嘛。

這種事。

急不得。

夜色岑深。

這是李思鶴近段時間第二次看見林羨白一個人站在宿舍樓外面的空地。

指間夾著一根煙，緩緩上升的煙氣凝在半空中，而後下沈，將他密密地包裹住。

李思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誒，咋又抽上了？”

“又煩躁了？”

林羨白笑笑，不說話。

他清冷的臉匿在煙氣後面，看的有些不真切。

但是李思鶴隱隱約約間竟然看到，

這大佬嘴角弧度微妙地上揚，

在笑？？

啥事能讓他這麽開心啊？

李思鶴用胳膊肘輕輕戳了下他，

“誒，借個火。”

林羨白這才轉頭瞥他，慢條斯理地拿出打火機。

他掀開機蓋，碾動火石，哢噠一聲，火光映照在他的側臉。

李思鶴一邊借著他的手虛攏著火苗，一邊還不忘偷偷地看他幾眼。

他沒有看錯。

這大佬連眉梢都藏著點喜色。

太明顯了。

李思鶴點著煙，試探性地問林羨白，

“怎麽這麽開心？”

“聽鄒世航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林羨白眉宇中始終藏著笑意，他輕垂下眼，從燙金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來。

然後他指尖微頓，思忖片刻，又將那煙放回煙盒裏。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是的。”

李思鶴八卦的心瞬間被點燃。

“江清瑤嗎？”

“她知道嗎？”

林羨白視線輕擡。

無意識地看向不遠處。

“嗯。”

“表白了。”

李思鶴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個激動差點喊出聲，

“啥，你這麽快？？”

林羨白眉頭輕蹙，似乎有些不明白。

“很快嗎？”

“喜歡不就是要快點表白嗎？”

“萬一她喜歡上別人怎麽辦？”

林羨白甩出一系列問題，把李思鶴先是問的一懵，然後才對他說，

“不是，我問你，你怎麽跟人表的白？”

林羨白沈默片刻。“打電話說的。”

李思鶴無奈地搖搖頭，

“你看吧，你看吧。”

“打電話表白，一點儀式感都沒有。”

“女孩子喜歡什麽，喜歡儀式感，喜歡浪漫，你這就打個電話表白了，這第一步就走錯了。”

林羨白眉梢輕擡，表情沈重。

“接著說。”

李思鶴故意裝出一副“你沒救了”的表情，嘆了口氣，

“還說啥呢，你這還沒開竅呢啥都不懂。”

“接下來幾天你先別忙著行動啊，也別亂說話什麽的，你先聽我慢慢跟你講，不然我擔心你才表白完沒多久，人家就不理你了。”

李思鶴說完，趁林羨白楞神的時候，從他手裏悄悄拿過那包煙，然後轉身悄悄溜了。

只留下林羨白一個人站在原地。

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道他站在那兒在想些什麽。

轉眼就到了九月三十號。

雖然學校發的公告說是十月一日開始放假，但是很多學生三十號沒有課或者是上午就上完課的就可以提前一點走。

江清瑤本來這天是只有一節早課的，但是下午偏偏撞上了結選修課。

就是那該死的高數課。

她想著是第一節 課，萬一要點名什麽的，她第一節課就不去，老師要是不爽直接給她掛了，那她不白選了嗎。

她查看了自己的課表，發現教高數選修課的是一位叫“高成”的老師。

於是她在年級閑聊群裏面咨詢了一番，大家都說高成老師上課比較隨意，基本上是不點名。

江清瑤這才放心了些，就準備不去上下午的選修課了。

因為選修課要上到下午六點，回去的最晚一班車是五點，她趕不上，而且學校到車站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哪怕她趁著課間偷偷溜了也可能趕不上。

做了這個決定後，她三兩下就收好了行李，準備去奶奶家度過這個小長假。

...

回去的車上，江清瑤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

她打開微信想找個人聊天，無意中滑到和林羨白的對話框，停了一下。

雖然這人說要追自己，但是這幾天過去，他們竟然都沒有怎麽聊天。

所以江清瑤甚至覺得和之前好像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她打開那個對話框，猶豫半天，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車子開得很慢，江清瑤也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再一睜眼，車子已經開到了小鎮門口。

剛一下車，一股暖風吹來，直往她衣領裏鉆。

江清瑤拖著行李慢慢地走回了奶奶的家。

一進門，就聽見奶奶的腳步聲，江清瑤看見奶奶滿臉笑容的走過來，先是幫她拿過行李，然後朝門外看了一圈，

“小白呢？”

“不是讓你把小白帶回來嗎？”

江清瑤聽見“小白”這個名字，心口一滯，然後裝不在意地開口，

“啥小白啊奶奶，咱家不是只有小八。”

說著，她一把抱起在她腳邊蹭的小八，埋下去猛吸兩口，

“是吧，小八，你想姐姐沒有。”

小八一臉不情願，開始瘋狂掙紮，最終掙脫了江清瑤的懷抱，急急忙忙地跑了。

奶奶也瞥她一眼，把行李重新塞到她手裏，

“自己放回去。”

江清瑤無奈地笑笑。

得了，這到底誰才是這個家親生的？

...

雖然說奶奶表面上看著很嫌棄她，但是還是給她做了一桌子愛吃的菜。

江清瑤好久沒吃到奶奶做的菜，簡直就是放飛了自我敞開來吃，奶奶笑呵呵地看著她，

“慢點，別噎著。”

說著奶奶還不忘八卦，

“誒，你說你放假怎麽不帶小白回來玩啊，咱們這兒多好，清凈，可不比那城裏面強嗎...”

江清瑤頭也不擡地回答，

“奶奶，人家不是...”

江清瑤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給打斷。

她拿過手機一看。

差點真被噎著。

林羨白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幹嘛？

她趕緊咽下嘴裏的紅燒肉，擦擦嘴，然後就想走，

“奶奶，我去接個電話。”

...

她匆匆地跑回房間關上門，手機還在震動。

她長舒一口氣，接起電話，

“餵？”

“江清瑤。”

電話那頭傳來林羨白熟悉的聲音。

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來。

“嗯。”

“假期打算做什麽？”

江清瑤仔細想了想。

假期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安排。

“可能，就待在家吧。”

“你已經回家了嗎？”

林羨白的語氣中多少帶著點詫異。

“是的呀，沒什麽事情我就先回來了。”

說完，林羨白沈默一陣。

“怪不得。”

江清瑤被他這一聲搞得有點懵。

“怎麽了嗎？”

“今天高數選修課點名了。”

“點到你的名字，沒有答應。”

...

不會這麽巧吧？

林羨白也選了這門課？

雖然說選修課是不限年級不限專業的，但是這麽大個學校，這也還是過於巧合了吧。

江清瑤突然想到什麽小說情節。

就是男主為了追求女主四處打聽女主的課程表，就為了制造偶遇。

林羨白不會也是吧？！

江清瑤把自己這個想法給藏起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地說，

“啊，這麽巧，你也上這個課啊...”

話音剛落。

江清瑤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笑聲。

接著就是林羨白低低的，有點暧昧的聲音。

“是挺巧的。”

“我是去教高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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