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白的話音落下, 王浩就看見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他一眼。

然後轉身就走了。

多一個眼神都沒有留下。

...

王浩狼狽地站在原地，來來往往的人紛紛側目，掩面偷笑。

食堂今天供應的是番茄雞蛋湯, 林羨白手法精準, 這一碗下去，雞蛋和番茄全部不偏不倚地在他的頭頂盛放。

加上剛才掛在頭發上的青菜葉子。

紅的紅, 綠的綠, 睫毛上還掛了根蔥, 視覺沖擊力非常強。

然而王浩現在顧不上路過的人對他的嘲笑。

他楞在原地, 滿腦子都是林羨白剛剛的眼神。

別人或許看不到, 可是他卻清楚地看見了他的目光中，除了一點冷淡外, 還無端地帶著點刺人的寒涼。

林羨白快走到食堂門口時, 就看見江清瑤孤零零地站在那裏, 頭垂得很低, 背影看上去單薄伶仃。

恍惚間, 林羨白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曲起,

心裏也莫名地生出些保護欲來。

...

“江清瑤。”

江清瑤聽見林羨白喚她, 連忙轉過頭去, 卻因為用力過猛, 那個大了一圈的帽子也跟著飛了出去。

江清瑤俯身想去撿，就看見林羨白搶先一步彎下腰，修長的手指勾起那頂帽子，然後重新扣回到江清瑤的頭上。

整個動作不過幾秒。

只有他俯身靠近時灑下的鼻息才讓她有了實感。

“你現在去哪？”

林羨白的聲音停留在她的耳畔。

江清瑤擡起點帽檐，視線探過去，思考幾秒後開口，

“前輩...”

林羨白聽見她軟下去的嗓音就已經猜到了她想說什麽。

他低頭, 眉宇間的清冷化開，笑意分明。

“又要對我說謝謝了？”

江清瑤啞言。

還真是要對他說謝謝。

江清瑤突然覺得她和林羨白之間的事充滿了戲劇色彩。

明明一開始兩人不熟，甚至江清瑤還常常抱怨他為人刁鉆，布置任務不為別人考慮。

可也是他一次次地幫了自己，特別是今天還在這麽尷尬的情況下站出來替她解圍。

江清瑤覺得說謝謝都是不夠的。

她擡眼看著林羨白。

林羨白此時的眼神又恢覆如初，似月下潭水般沈靜。

江清瑤忽然覺得，即使她還是看不太懂眼前這個人，但是，

至少他們之間不再隔著山水之遙了。

江清瑤神情微斂，一臉鄭重地看著林羨白。

林羨白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臉上，甚至他原本沈靜的神情因為她此刻故作深沈的表情而溫和了一些。

“怎麽了？”

“前輩，雖然被你猜到了，”江清瑤頓了頓，

“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這樣吧，我請你喝奶茶？”

江清瑤揚頭看著他，清澈眼眸中流轉著細碎的光。

透著一股認真的勁兒。

見她這樣，林羨白不忍心說出一個“不”字。

最終他本來要說的“我從來不喝奶茶”也變成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嗯”字。

簡單的單音節落下，他看見眼前的女孩子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

莫名的很乖。

江清瑤說完就把帽子重新壓低，指了指前面，

“那我們走吧？”

林羨白視線低垂，看見她露出的下巴上那幾顆不聽話的紅疹子，眉頭微皺，

“等一下。”

江清瑤不解地擡起帽檐，看著林羨白向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不遠處有一個藥品自動售賣機，他看見林羨白好像在那兒買了什麽東西，然後就朝她走了過來。

等他走進時江清瑤才發現他手裏捏著一包一次性口罩。

“給。”

江清瑤看著那雙好看的手，楞住。

“不要？”

“還是說要我給你戴上？”

林羨白嗓音平緩，尾音卻有些上揚。

像是在逗弄她。

江清瑤立馬接過口罩。

“謝謝前輩，”

“還是我自己來吧。”

江清瑤扯出一個口罩戴上，然後把帽子扶正。

世界一下子清晰了。

但她突然想到什麽，側過頭，扶著帽檐想把它取下來，

“前輩，我把它還給你吧。”

“沒事，戴著吧。”

林羨白淡淡一句，江清瑤卻腦補出了一出大戲。

她以為是林羨白嫌棄她。

“前輩，我才洗了頭，頭不油的。”

林羨白瞥她一眼，笑笑，不說話。

江清瑤見他這樣，思考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要不然，我給你洗洗吧？”

“不用了。”

依舊是沒什麽情緒起伏。

江清瑤只好作罷，“哦”了一聲。

看來是真嫌棄。

畢竟有錢人應該也不會在乎一頂帽子的吧？

...

正午的陽光有些強烈，偶爾吹過的一陣微風，也是不帶一點涼意。

江清瑤和林羨白並排走著，兩相沈默。

這時候兩人之間莫名有默契，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談論剛剛在食堂發生的事。

那些事，以後可以慢慢說。

別叨擾了此刻的寧靜。

“快國慶了還這麽熱，南城真是沒有秋天。”

江清瑤低聲咕噥一句。

“江清瑤。”

一道低磁的聲音落在她的頭頂。

“誒，前輩。”

一陣風吹過，江清瑤鼻尖充盈著他身上清冽微甘的味道。

很勾人。

“你去過醫院了嗎？”

江清瑤這才回過神來。

“去過了。”

“塗過藥了嗎？”

“塗過了。”

“記得按時塗，天氣熱，不要感染了。”

江清瑤被這突然的關心給嚇到了。

“謝謝前輩。”

“嗯。”

幾句寒暄的話說完，兩人就又陷入了沈默。

江清瑤踢走面前的一顆石子，突然想起了什麽。

“前輩怎麽會在食堂啊？”

林羨白被她問的一楞。

“我為什麽不能在食堂？”

江清瑤看了他一眼。

他們現在走到了一處陰影中，半明半昧的光線中，林羨白的眉眼更加得疏淡了幾分。

這樣的林羨白，江清瑤覺得他好像跟食堂那種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地方是格格不入的。

“沒什麽，我以為...”

“以為什麽？”

林羨白見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句話，忍不住追問。

“我以為...你天天在高檔餐廳吃飯，或者是家裏有專門的營養師每天定制菜譜...”

林羨白聽見她的描述，忍不住笑出了聲。

忍的江清瑤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

“江清瑤，你很會想象。”

江清瑤汗顏，

這是在誇她還是在貶她啊。

怎麽聽不明白呢。

“我問你。”

林羨白突然頓足，轉頭看著江清瑤。

“你平時最常在哪吃飯？”

江清瑤幾乎是脫口而出，

“食堂，要麽外賣。”

微頓的片刻，她聽見林羨白輕聲回答。

“我也是。”

“那你平時墊肚子吃什麽？”

“泡面。”

林羨白微垂著眼，又莫名地勾起唇。

“我也是。”

“所以，我們沒什麽不一樣。”

...

氣氛微滯幾秒。

林羨白沒再說話，邁著腿先行走了幾步。

江清瑤在後面追著，腦袋裏還在想“林羨白居然也會吃外賣。”

“林羨白居然還會吃泡面！”

要不是他親口說出，江清瑤是絕對不會信的。

她以為林羨白是對生活品質要求極高的人，這些垃圾食品他碰都不會碰。

如果不是從他口中聽到，江清瑤寧願相信他是只喝露水的。

江清瑤追上去，還是憋不住好奇，問林羨白，

“前輩，”

“你居然也會吃這些？”

林羨白看著江清瑤滿臉驚訝，搞不懂這小孩腦袋裏在想什麽。

“怎麽？”

江清瑤彎眼笑笑。

“我以為你是會好好吃飯的人。”

日光下，江清瑤眼眸中的光影盈盈動人。

林羨白倏然收回眼神。

不敢再看。

他故作鎮定。

“很多事要做，吃飯很花時間。”

“所以就將就了。”

江清瑤聽了他的回答，更覺得林羨白不是一般人了。

到底是有多麽偉大的事業，讓林羨白覺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吃飯，都變得索然無味？？

林羨白一路上都感覺旁邊的江清瑤看著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他倆來到奶茶店。

江清瑤終於不再用那樣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而是直奔收銀臺，仔細地盯著菜單。

“我要一杯芋泥啵啵奶茶，大杯，多加一份啵啵，少冰，三分糖，”

說完她側頭看看林羨白，

“前輩，你喝什麽？”

林羨白看著她誠懇的表情，不忍心再拒絕，

“跟你一樣吧。”

江清瑤猶豫一下，問他，

“學長是不是不愛吃甜的？芋泥和啵啵加一起很甜哦，我給你點去糖吧。”

林羨白點頭。

江清瑤這才放心地轉過頭對點單的工作人員說，

“那麻煩他和我一樣的，多加一份啵啵，去糖。”

說完還飛快地亮出付款碼，害怕像上次一樣被林羨白搶了先。

...

幾分鐘後。

江清瑤端著著兩杯插了吸管的奶茶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到林羨白手裏。

“忘記叫她打包了，就只能這樣了。”

林羨白接過那杯奶茶。

外壁有點冰涼，還凝了一層水汽。

“沒事。”

“謝謝。”

兩人走出奶茶店，江清瑤就準備跟林羨白道別，

“前輩，我宿舍就在前面，那我就先走了。”

“今天謝謝你了。”

林羨白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江清瑤走出去幾步，他看著她俏麗的背影，卻忍不住喊出了口，

“江清瑤。”

江清瑤頓足。

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林羨白。

林羨白握著奶茶的手指微曲，緩緩開口，

“以後，別叫我前輩了。”

江清瑤楞了一下，半晌才回覆，

“好吧。”

“走吧。”

...

林羨白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深呼一口氣。

差點亂了分寸。

這感覺，太奇怪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奶茶。

絲滑的液體裹著細膩的芋泥和啵啵一起下肚。

很陌生的味道。

但是為什麽，

去了糖，還這麽甜？

林羨白手握那杯奶茶回到了寢室。

鄒世航正在椅子上悠閑地滑著手機，看著林羨白手裏端著奶茶，一臉的驚訝，

“你會喝這玩意兒？”

林羨白掃他一眼，懶得搭理他。

鄒世航走上前來，扒著他的肩膀說，

“我給你看一個好玩的東西。”

說著他把自己的手機屏幕亮給林羨白看，

“看到沒？這是有人今天在食堂拍到的江清瑤。”

“你看她的臉，好好的一張臉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你說少了這張臉，以她那個性子，還會不會有人追她？”

鄒世航只顧自言自語，並沒有察覺到眼前人驟然黑沈下去的表情。

末了只聽見一道冰冷的聲音落下。

“手機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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