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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所有的尊重是要靠自己去取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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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姜昭擺駕入宮後, 就在宣政殿門口遇見了雲藺和柳彧。

恰巧就聽見柳彧的問話,而後又聽雲藺道:“文豫多慮了,我入公主府是時勢所迫, 並非心甘情願,但如今入仕,卻也感念公主之恩, 故而時常掛心舊主。”

這玉面郎君神色淡淡, 不見任何的波瀾,入了姜昭眼裏,像極了在撇清關系。

時勢所迫?

並非心甘情願?

舊主?

姜昭將紫金繡花履踩得步步真切。

殿前兩人聞聲瞧來, 那青衣校書郎忽的臉色煞白。

姜昭走至雲藺身前, 將他起了褶皺的衣領輕輕撫平,她眼尾飛斜,宛若刀子一般鋒利,“雲大人的官服好生威風啊,叫孤這舊主, 瞧得感慨萬分。”

這又冷又刺的話調,讓雲藺渾身一顫。

曾經跟在姜昭身邊那般久了,總歸是對她的性情習慣有所了解。

她的脾性從來不加掩飾, 喜是喜, 怒是怒。

喜時會將人捧上天去, 怒時又能毫不猶豫地直往下摔。

雲藺忍不住退後半步,垂首道:“全托殿下垂憐。”

姜昭扶著發鬢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是孤垂憐, 一條狗尚且知曉對主忠誠,人總不能連條狗都不如,你說對嗎?”

雲藺的心猛地被劃開一道口子,“殿下所言極是。”

柳彧神色覆雜地看著這一切。

原以為雲藺身為姜昭的近臣, 兩人應當親密無間才是,卻不料竟遭如此折辱。

原來姜昭待誰都很不客氣。

一瞬間,心頭的那根刺,似乎已經煙消雲散。

他上前一步,岔開話題道:“阿昭來到宮中可是有什麽事兒嗎?”

阿昭?誰準這人這麽喊的?

姜昭不悅地看了柳彧一眼,本想說些什麽,但想到在外總該要有點夫妻的樣子,好叫她父皇母後不瞎操心,便將喉嚨口的那些話咽了下去。

轉而淡淡地回了一句,“家中飯菜吃得有些厭了,想去母後那兒吃些東西,待孤看看父皇後,你與孤一道去貞觀殿吧。”

柳彧道:“也好。”

這會兒,宣政殿內的大太監走了出來。

一眼瞧見了這三人,忙朝他們行了個禮。

“呦,公主殿下也來啦。”大太監笑著道,“聖人剛同奴抱怨您出宮後,總不願回宮了。”

姜昭仰頭道:“所以這不是回來瞧一瞧了嗎。”

大太監躬身退開一步,朝雲藺道:“方才聖人是讓奴出來請您,但既然殿下來了,大人便一同進去吧。”

雲藺微微頷首,便跟在姜昭後頭走了進去。

而柳彧才從宣政殿出來,又將聖人惹怒了,哪還敢進去討個沒趣兒,便打算在門口等姜昭出來,再一道去貞觀殿。

姜昭一進殿便一溜煙似得跑到齊天子跟前,齊天子還尋思著誰如此膽大包天,擡頭見著了自個兒的愛女,還未說話,眉眼卻先柔和了下來。

他忽的想起了什麽,不動聲色地將方才的絹帕丟到了案桌底下,而後才不緊不慢地笑道:“你倒舍得來瞧朕了?”

姜昭瞇著眼笑嘻嘻地道:“父皇,兒臣雖然不常來瞧您,但是每天都惦念著父皇呢!”

齊天子慈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

帝皇家的天倫之樂落入雲藺眼底,他忽然覺得自己大抵來得不是時候,卻也不得不感嘆這位帝王對淮城長公主的寵愛,是何等的真切。

尋常百姓家對子女都未必如此疼愛,而在這兒薄情帝王家,應當更為難得。但能養出姜昭這樣的人,大抵也就只有帝王了,無上榮愛與無上富貴堆砌出的金枝玉葉,又怎能奢求她垂首看一看,看一看下方擡頭仰望她的人。

雲藺想了許多,心間卻越發地荒茫。

但好在齊天子仍未忘記正事兒,便喚了他一聲,打斷了那些思緒。

雲藺回神後,立即應了聲“臣在”。

齊天子也不避諱著姜昭,直接道:“你倒是個有本事的人,既然已經準備得如此充分,明日朝會便拿出來給諸位大臣瞧一瞧罷。”

雲藺垂首應道:“是。”

姜昭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卻也知曉應當又是朝堂上的事情,不免猜測著是誰又要吃掛落了。

說來也奇怪,近來父皇的動作實在是太頻繁了,朝堂上有不少老官都被貶謫發配到偏遠的地方,再有些脾氣頑固的便直接抄了家。

雖然心裏有疑惑,但出於對父皇的信任,姜昭以為,無論如何情況,她那英明神武的父皇都是心中都是有數的。

待到齊天子吩咐完了這些朝堂事宜,他轉頭朝姜昭道:“正巧你母後也想你了,便與朕一同去貞觀殿吃頓飯再走吧。”

姜昭乖巧地點了點頭。

而便是這麽一頓飯。

讓柳彧頭一次感受到淮城長公主,宛若春風拂面一般的溫柔。

姜昭在父皇母後和皇兄的視線下,將一塊肉夾到柳彧碗裏,溫柔地笑道:“駙馬,這是你愛吃的,快吃吧。”

柳彧震驚至極。

姜昭喚他從來都是直呼名字,何時叫過駙馬的?

他慢吞吞地咽下了這塊肉。

齊天子笑道:“夫妻恩愛,甚好。”

皇後滿意地點頭道:“相敬如賓,甚好。”

姜硯感慨道:“皇妹懂得善解人意了,甚好。”

柳彧:“……”

也不知是姜昭太會裝,還是眾人的要求太過於低,總而言之,這頓飯他們都吃得頗為欣慰。

回府後,柳彧始終跟在姜昭身後。

或許是一時的溫柔小意,迷亂了他的理智,他似乎又覺得自己能夠走進這個尊貴無匹的女郎的內心。

然而直到姜昭轉身看他,那是一種又挑剔又冷酷又尖銳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宛若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讓他再度意識到,這個公主目下無塵,除了她的父皇母後皇兄,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入她的眼。

姜昭道:“日後若是去宮裏,你便要與孤做出夫妻恩愛的樣子,明白了嗎?”

這樣以上至下的命令,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這樣居高臨下的態度。

柳彧欺身靠近這個高高在上的女郎,他是個男人,當一個男人沈著面色靠近一個女人的時候,是帶有危險性的。

姜昭忍不住後退一步,這種具有壓迫性的感覺,叫她很是不適。

姜昭冷著臉道:“你想做什麽?!”

柳彧離得她很近很近,他道:“殿下,夫妻恩愛的前提,應當是,我們真的是夫妻。”

溫熱的氣息圍繞著姜昭的面頰。

姜昭擰著眉看他。

這是要求與她交歡的意思?

可柳彧憑什麽,憑什麽敢提出這樣的要求?

姜昭冷聲道:“跪下!”

柳彧不為所動。

他與雲藺不同,雲藺願意服從姜昭,但他不會。之前為了取得姜昭的歡心而試圖迎合她,已經讓柳彧意識到,以姜昭這樣的身份,迎合她的人太多太多了,所以哪怕自己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結果。

反而會讓自己低到塵埃裏去。

可柳彧是何等驕傲的人。

他怎麽會容許將自己放到一個很低很低的位置?

但偏又如此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得到了這般多的東西,卻始終得不到這個高傲驕矜的公主的心。

姜昭的目光冷極了,秋水般的眼波裏凝結著層層霜華。

她忽然上前一步,狠狠地,不留餘力地,一腳折了柳彧的膝蓋骨。

柳彧悶哼一聲,猛地跪倒在地。姜昭抓著他的頭發,逼著他仰頭。

“柳彧,尚公主所帶來的榮耀與顯赫還不能滿足你嗎?孤最恨最恨有人這樣的貪心,想與孤交歡,你配嗎?”

柳彧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骨骼錯位的疼痛感,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卻不肯喊出來,反而還朝著姜昭笑道:“若是能駕馭得了公主殿下,彧倒是願意用這些榮耀與顯赫相換。”

姜昭氣笑了,下手越發地狠,似乎下一秒就要折斷他的頭顱,“柳文豫,孤真沒想到你是如此狂妄。”

她舔了舔牙尖,“孤曾經養過一頭狼,它脾氣不好,後來它但凡朝孤兇一次,孤就叫人拔掉它一顆牙,可它也是個有骨氣的,一直到它牙齒被拔光都學不了乖。於是孤便將她同馴養過的惡犬關在一處。”

姜昭笑了笑,神色無比惡劣,“惡犬依照著孤的意思,日日夜夜地咬它,然後再讓那惡犬乖乖巧巧地匍匐在孤腳畔,後來有一天狼也學著惡犬的樣子,向孤討寵求憐。”

柳彧有些艱難地發聲道:“殿下是想告訴我,您想像馴狼一樣馴我嗎?”

姜昭垂眸冷冷地看他,“並不是。孤想告訴你,後來看到那頭狼變成了犬,孤覺得沒意思,便將它殺了。”

見柳彧疼得頭冒冷汗,似乎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姜昭終於松開了手,漫不經心地撣去衣上的塵埃。

“柳彧啊柳彧,原先孤敬你一身驚才,故而忍讓你三分,卻不料使得你朝孤這般蹬鼻子上臉。”

柳彧跌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眼裏卻泛出了森冷的寒意。

他扯著嘴角道:“在殿下身邊,做不得狼也做不得犬,那殿下要我,如何是好呢?”

姜昭道:“日後你見到孤就繞開,孤不想見到你。”

說著,她便踩著儀態萬方的步子,款款離開。

這一夜,月寒星淒,晚風嗚咽。

柳彧在這裏坐到了天明。

當那個美麗又冷漠的公主在他的腦海裏漸漸消失,他忽然想起了季望所說的。

所有的尊重是要靠自己去取得的。

那是否,只消他站在比公主更高的位子,便能夠讓她垂下高傲的頭顱?

他不做狼也不做犬,他偏要做人,做個高高在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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