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孤最受不得的事情,就是有人踩著……

關燈
詩和賦文體不同,在同一水準下的時候是很難相較而論的,這會兒文鬥是結束了,但對於兩篇詩文的評判倒還沒分出高下。

有人覺得《水湄美人賦》構思精巧,文辭清麗,亦真亦假若臨仙夢之中。

亦有人覺得《洛水贈佳人》句式整齊,錯落穿插,起承轉合皆妙,若臨忘我之境。

士人中分出兩派人馬,各自爭論不休。

最後他們吵紅了眼,將殺氣騰騰的目光轉向了南窈。

“既然是詠南窈娘子,自然是要看主人公怎麽說了。”

南窈:“……”

南窈此番本是為了在士子中博點些才名,討點喜愛的,卻不料被逼到這麽個兩難的地步,她不論是選哪一篇,勢必都會得罪另一方的人。

若是折中選擇,兩篇詩文都讚許一番,不言個高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也有可能,兩方都不討好,倒落了下乘。

於是她略一思量,緩聲道:“妾的學識不若在場諸位郎君,兩篇詩文盡是誇妾的好,妾哪有將這些好話,分個高下來的道理?”

她笑言:“若是真分出了高下,有這玉珠在前,日後還哪還有人敢誇妾。倒不若明日貼到洛陽酒樓肆坊,讓整個洛陽人士來分一分高下。”

眾人不由得一笑。

這番話在情在理,又給出了解決的辦法,沒人好意思再指摘什麽,於是各自都開始低頭提筆謄抄起來。

而這會兒柳彧和雲藺也品完了對方的詩作,皆讚嘆不已。

柳彧道:“雲兄詩才甚好,以賦我勝不過你,但你也贏不了我。但方才我若與你比詩,你必敗無疑。”

詩詞歌賦,柳彧最差的,就是賦。

這也是頭一次,他在文鬥裏用賦作為載體。

雲藺謙遜至極:“柳兄所言,亦有道理。”

“但若是不贏,便是我輸了。”

柳彧說罷,拿起那篇《水湄美人賦》,徑自撕做兩半,在眾目睽睽之下,揉成團後丟入了洛水湖裏。

一氣呵成,無比落拓不羈。

亭臺上的姜昭指著他,興致盎然地道:“此人頗有意思,倒是極為合我味口。”

侍衛萬分有眼色地道:“小姐,可需我等將他抓回府中。”

“不必。”姜昭搖頭,“倒也不至於此。”

她府上雖說是面首無數,但並不是她搶來的,縱然是雲藺,當初也是他心甘情願入的留芳府,有些事情,還是要兩相情願為好。

欺男霸女的事,做起來難免就有些失了身份。

……

這場游園賞花會,讓雲藺的再度出現在士人的口中,似乎是一把冷藏多年的寶劍,經過十年打磨,終於顯露出泠泠寒光。而柳彧狂士之名,也因他當眾怒撕詩賦而又添上了一筆。

然而這些都遠不若南窈所獲得的關註多。

一個美人,一個出現在兩大才子的詩作裏的美人,憑空出現在洛陽流言的頂尖位置,進入洛陽百姓的視線焦點。

正如姜昭所預料的那樣,那日之後,成化坊的美人南窈,成為許多士人口中的水湄美人。

成化坊女官更是趁此機會,挑了個極好的日子,讓南窈身著水墨紗衣,臨高臺。

以月輪為景,玉蘭為飾,佳人素手抹琵琶,一曲《霓裳》,聞得滿盤清珠落玉盤,四下皆無言,唯見水墨佳人,眉眼秀華,若丹青入畫。

《霓裳》之後名動洛陽,一舉成為諸多士人心間上的水墨之花。

一日,姜昭出行,聽見肆坊間所談論的,都是成化坊的這位水墨美人。

洛陽城便是這樣,熙熙攘攘間皆是利來利往,上一個被成化坊捧出的美人就此落幕,好似一片跌入湖中的葉子,風浪打過,突然間就銷聲匿跡了,沒激起半點浪花。

也不知這位美人,在世人心中又能存留多久呢?

姜昭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又繼續騎著棗紅馬在大街小巷裏瞎逛。

原先還會叫上雲藺一道陪著,但近來距離制科開考也沒幾個日子了,姜昭難得的替他考慮了一下,便不叫人去打擾他溫書了。

她又想去叫叫和玉,但突然憶起和玉的婚期似乎也近了,謝國公還特意去皇宮請了皇後身邊的教習嬤嬤,讓教習嬤嬤給教些規矩,如此,和玉定然是沒什麽時間和她出來玩的。

但姜昭也算是個情深意重的,教習嬤嬤被派出去前,她還特意敲打了幾句,想必也不會太過於為難和玉。

雖說自己找樂子有那麽點無聊,但總歸還是有樂子可找的,姜昭再次來到了初次聽聞柳彧名字的那間酒樓,本想小酌幾杯,哪知道卻聽見了一些閑言碎語,瞬間就攪沒了她的興致。

左邊一人說:“你們聽說沒?成化坊那位南窈娘子……”

右邊一人連忙問:“南窈娘子怎麽了?”

“哎呦,那可真的不得了。”左邊那人很是誇張地道,“她把那個未來的駙馬爺,可是迷的七葷八素的。”

初聞駙馬爺三字時,姜昭第一反應是她哪個姑姑的駙馬偷著去嫖了?

後來宣平侯世子的名字進了她的耳朵,她才反應過來,原來去嫖的是她的未婚夫。

當朝有明文規定,駙馬是不許嫖|娼納妾,哪怕是謝國公私下有養些姬妾,也是萬萬不敢擺到明面上來,除了一兩個尚公主前有的孩子,其餘那些後來有的庶子庶女也都是沒名沒分的,這還是在和玉的母親——清河公主默許的情況下有的。

而姜昭是何等霸道的人,怎會容許這種失顏面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當即就拎著說話者的衣襟,柳眉倒豎地問:“你再說一遍?是誰的駙馬在成化坊醉生夢死,沈迷女色,魂牽夢縈,還一擲千金的?”

姜昭身側的兩位侍衛也隨著她的態度,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

登時就將那人嚇得兩股戰戰。

“是……是宣平侯家的成世子,淮城長公主的未來駙馬。”

姜昭立即就怒不可遏地去了成化坊。

成瑯嫖不嫖|娼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一個頂著她駙馬名頭的人,將她的顏面放在地板上踩。

若是成瑯小心翼翼地私養幾個美人便也罷了,卻偏要這般聲勢浩大的,似乎要告訴整個洛陽人,他,一個未來的駙馬,不惜觸怒皇室也要追尋真愛。

好好好,真的是,好極了。

真以為她姜昭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宮廷公主了?

當姜昭來到成化坊的時候,成瑯還在如癡如醉地聽著南窈的琵琶曲兒。

他忽然就見到一位絕色美人破門而入,身後還跟著兩個偉岸挺拔的侍衛。

一時有些迷茫。

兩人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成瑯並沒有認出,這人就是他的未婚妻淮城長公主。

成瑯有些不明所以,正想問問對方要做什麽,就見這美人劈頭蓋臉的,給他來了一鞭子。

房內狹小,他避無可避,猝不及防就挨了這麽一下。

但宣平侯是武將出身,成瑯多多少少也有些底子傍身,倒沒有過度失態,只是捂著傷口,怒道:“你這女人,看著清清楚楚的,怎麽隨意出手打人呢?!”

“打人?”姜昭嗤笑一聲,“殺人我都不為過!還未成為駙馬便已縱情聲色,你這是不將律法放眼裏,還是不將皇家威嚴放眼裏?”

聞言,成瑯不免就有些心虛。

他咬牙駁道:“我聽聞那淮城長公主也好養面首伶人,行止驕奢放逸,而我不過是來成化坊聽聽曲兒,如何不行?”

“你若是不喜歡公主的行事作風,大可同聖人言明,聖人寵女,定然不會要個對自己女兒有意見的駙馬。”

姜昭讓侍衛將成瑯死死壓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嘲諷至極,“當然,我曉得你不敢。宣平侯作為朝中頗有名望的將領,這般樹大招風,恰需要一個得寵公主,穩住在聖人心中的地位。”

“啪!”

又是來勢洶洶的一個鞭子。

這下是直直打到他的臉上,一條猙獰的血痕不消片刻就顯露了出來。

成瑯姣好的面容瞬間就破了相。

火辣辣地疼。

好歹也是堂堂侯門的世子,哪有受過這等委屈。於是他難以置信,又咬牙切齒的道:“你這個瘋女人,你怎麽敢?我乃宣平侯世子,你不要命了嗎?!”

姜昭揚了揚下巴,目光輕蔑,“你們告訴他,孤是誰?”

“成世子,此是淮城長公主殿下。”侍衛下狠了力氣,按壓得成瑯動彈不得。

姜昭蹲下身,頗有興趣地觀賞著他震驚的神色,“成瑯呀,成化坊確實很有意思,孤有時也喜歡來這裏找樂子。”

她用尾指的金驅,重重地劃過他的傷口,看他疼得抽氣的模樣,頓時樂不可支道:“若你不是孤的駙馬,孤或許還能把你約著一起來玩玩,但可惜你偏就是呀。”

姜昭的目光驀然一寒,萬般風情皆凝為霜雪冰刃,“而孤最受不得的事情,就是有人踩著孤,去圖個快樂。”

成瑯心中又急又氣,但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還摻著點心虛,他也萬萬沒想到,淮城長公主竟然是這等刁蠻又狠辣的人。

誠如她所言,尚公主的事情落在宣平侯府上,確實是天大的好事,不僅可拉近與東宮的關系,更能借此撫平聖人的疑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