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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賜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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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下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大齊四方國土有萬廩千倉,民熙物阜,粟陳貫朽。

繁盛之下,世族子弟都喜好風奢,以奢靡瑰麗之風為潮流,故而姜昭一腳踏入這士人往來的酒樓,只覺琳瑯滿目,視野所及的地方,盡是一片珠光寶氣。

姜昭不甘示弱地擡了擡下巴,項上的鎏金盤螭瓔珞圈襯得面頰白皙,她盈盈而入,若風行水上,頭戴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龍鳳掛珠釵,身著鏤金百花流仙裙,彩繡輝煌,這般迎光而來,是頂頂的璀璨奪目。

一時間,似乎將酒樓都照亮了幾分,生生將所有仕女士子都給比了下去。

感受到眾人驚嘆的視線,姜昭得意至極,領著諸多美麗動人的侍女,尋了頂樓的大廂間,施施然坐下。

然而剛落座就聽有人大喊。

“柳彧又出新詩了!”

酒樓內忽而一靜,幾乎落針可聞,然不過片刻就激起了千層浪。

姜昭好奇,俯身趴在雕花的紅木欄桿上,朝下方望去。只見有一士人拿著一疊宣紙,直直闖入酒樓,狂喜不禁,有癲狂之狀。

像是個瘋子。

但樓下的人卻紛紛簇擁而去,更有人從二樓翻欄,一躍而下徑直去搶那疊紙。

姜昭不曾聽過柳彧的名字,更未讀過他的詩,便越發地好奇了。

什麽樣的詩,竟能叫這些眼高於頂的士人,如此吹捧。

於是姜昭指派了個侍女前去打聽。

不過多時,侍女得了消息回來,她道:“殿下,柳彧乃太原柳氏旁系子弟,今是秀才之身,在國子監就讀。據說是頗有詩才,曾得國子監祭酒讚揚。”

太原柳氏不過是末流世家,這末流世家的旁系子弟更是末流之末流,在洛陽這皇都,隨處都是王孫貴子、名門望族的地方,出身便代表了一切。區區末流世家的旁系子弟,哪怕是得了國子監祭酒的讚許,也並不可能造成如此景象。

姜昭托著腮,裙紗迤邐覆地,她的神情略有慵懶之色,“若僅僅是得了祭酒的稱讚,也不應如此。”

“殿下聰慧。”侍女道,“那柳彧也是個狂生,初來洛陽便放言《蘭草集》詩風浮華,詞藻堆砌,頗有匠氣。”

姜昭聞言,稍直了直身子。

《蘭草集》收錄的是明妃的詩詞,被瑯琊士人奉為圭臯,受其影響,瑯琊士人所做的詩詞,都頗有明妃的風格。

這柳彧所言,可不僅僅是罵了明妃,而是包括整個瑯琊一帶的士人都被他罵了進去。

雖說年年科考前夕,都會有人為自己造勢,好讓自己的名字入了閱卷官的耳,再讓自己的答卷入了閱卷官的眼。但這樣直接踩著一方士人造勢的,還真是少見。

姜昭覺得有些意思,示意侍女繼續說下去。

侍女又道:“而後瑯琊士人便輪番找上柳彧,同他比詩,如今過了十日,挑戰者已過數十人,尚未一敗。”

姜昭微微頷首,淡淡地評價道:“倒是有幾分本事。”

她再度垂目,見那疊宣紙已經被貼到了酒樓的墻上,眾士人或立或坐,或伏或臥,都提著筆沾著磨,有紙的就摘錄在紙上,沒紙的就摘錄在有衣服上,衣服穿得少的,就袒胸露乳地從手臂一直寫到肚皮上。

甚至還有不少仕女,從摘錄好的士人手裏,花重金求來謄抄。

姜昭忍不住撫掌而笑,惹得發間的珠釵直搖晃,“紫檀,你派人也去謄抄來,孤帶回去給明妃瞧瞧。”

...

姜昭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人,拿到了柳彧的詩便派人送去了明妃的宮裏,還讓侍女將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等著侍女回來,姜昭已經沐浴好坐在了床榻上,她掀開錦繡香帳,連忙問侍女明妃是個什麽樣的反應。

據侍女所言,那會兒明妃正拿著書冊翻閱,知曉了這些事後依舊淡漠著眉眼,只將手中的書卷,緩緩翻過一頁。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接過那疊宣紙。她見了那些詩僅瞧了三眼,瞧了三眼後又僅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詩風磅礴,可見鴻鵠之志。

第二句:遠不若本宮詩才。

第三句:瑯琊士人才華盡矣。

姜昭又笑了起來,這回是在自己的寢宮裏,不用顧及公主的儀態,她笑得失了形象。

一向清高傲岸,自負無比的明妃,聽到了這些,該是多惱火啊。更何況瑯琊士人竟然沒一個找回面子的,這可不將她氣死。

姜昭想到明妃面上裝得平淡,心中卻咬牙切齒的模樣,便忍不住咯咯直笑。許久沒個趣事兒了,難得來一遭,多有意思。

那侍女道:“明妃娘娘還讓奴婢轉告殿下一事。”

姜昭心情頗好,“你說。”

“聖人有意將殿下許配給宣平侯世子。”侍女將頭低得極低,聲音也弱了下來,“明妃娘娘讓您,多操心自己的事兒。”

這是在明晃晃地指責姜昭多管閑事呢。

姜昭果真就笑不出來了,宣平侯世子又是哪位?平日裏見多了王孫貴胄,除非是頂頂出類拔萃的,姜昭還真記不住幾個。她一頭栽到柔軟的床榻上,想了許久許久,終於在記憶裏挖出了宣平侯世子的身影。

他似乎是叫……成瑯。

倒是個芝蘭玉樹的郎君。

思及此處,她便有些安心了。她生得這般好,對方定然也要是極好的,如此她才不吃虧。但若是對方要她遣散了留芳府的郎君,那也是不行的,她那些郎君姿色甚好,各有千秋,總該是要多看看。

諸多思緒紛擾杳杳而來,想著想著,姜昭就有些乏了。

將睡未睡的恍惚間,她似乎又聽見了細碎的木魚聲。明日…明日,她定要把天下的和尚都砍了。

那木魚聲敲得頗有規律,姜昭真困得不行,再想不動其他的事兒,闔著眼就睡了。

次日,這瑰麗無雙的淮城長公主,懶懶起身畫上黛色的娥眉。銅色的菱花鏡映澈出她桃花般的美麗姿容,她細細瞧了好幾眼,最後選用絳色的細筆,在眉宇間勾出藤蘿蔓的鈿紋。

到了正午,她的母後來說了父皇將她賜婚於宣平侯世子這一事。

皇後穿著一身雲霞紋飾的織錦紅衣,形容昳麗,顧盼間有著常人難得的雍容之相。她一來就拉過姜昭的手,感慨道:“我兒這般美貌,因當配上這世間最好的兒郎。所幸那宣平侯世子,出身顯貴,氣質斐然,性格又很是溫和。我與你父皇挑了好幾日,才選中了他,是個不錯的孩子。”

姜昭順從地頷首。

她並無什麽中意的人,或者說她中意的人,都已經到了她的留芳府上。所以對於駙馬,她倒是沒太多的想法,僅需生的俊俏,婚後待她恭敬,凡事順她意,聽她令即可。

皇後瞧著她乖乖巧巧的女兒,心下一酸,又道:“日後你若是受了什麽委屈,盡管同父皇母後說,你父皇定然會給你出氣,大不了便同他和離。”

距離完婚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指不定期間有多少變動呢,母後的這些顧慮想得有些早了,但姜昭還是極為認同的點點頭。

在兒女的終身大事面前,哪怕是天家國母也難以免俗,這美麗尊貴的國母像天下所有母親那樣叨叨絮絮地叮囑了許多。

姜昭由始至終都是微笑、點頭、再微笑、再點頭。反反覆覆的不知過了多久,皇後身邊的女官似乎低聲說了什麽,姜昭見她輕輕頷首,總算是願意離開了。

目送著她的母後穿過殿門,越過花間游廊,這一身紅衣漸漸消失在她的視野裏,姜昭揉著後頸險些喜極而涕。

“紫檀,孤見你方才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的模樣,這是何故?”姜昭立在殿門前,似乎才想起般,忽的問道。

紫檀被點了名兒,連忙上前一步,輕聲道:“方才皇後娘娘在此,故而奴婢不敢多言。”

她又道:“留芳府的管事入宮尋殿下,說是雲郎君想要見殿下,思念殿下成疾,茶飯不思,又不肯服藥,已經纏綿病榻好幾日了。”

思念成疾?茶飯不思?姜昭無聲一嗤笑,面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信”兩字。

怕不是雲藺這廝,被她那一腳踹出病了,故意借此引她過去,為自己討個好處吧。

姜昭無聊得用小指上的鏤空金驅,刮過門框上的夔紋,反覆劃了幾遭,又問:“那管事何在?”

紫檀:“已經殿外候著一時辰了。”

“既然如此,便如他所願。”姜昭將略有磨損的金驅隨手往地上一擲,這極好的赤金落地,發出的響聲都顯得格外清脆悅耳。

制科將近,他應當是坐不住了。姜昭倒是想看看,雲藺是要拿出什麽樣的誠意才能說動她?

金玉擲地,尚有不凡異響。不知這人中玉郎,遭人辱沒之後,又會有什麽樣的舉動呢?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明妃會如此執迷於玩弄人心,也許後宮是真真的無聊,但各色迥異的人心,也是真真的有趣。

姜昭捏了捏沒了金驅的小指,露出了興致盎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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