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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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很快便恢覆了正常,將方才的松動情緒隱藏了起來,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也沒有將祁長樂喊起。

她只是換了個問題:“見到我,你似乎十分開心。”

鐘離禦的聲音不輕不重,尾音含著一抹喑啞,音色微沈,擾人心弦。像是裊裊香氣環繞心扉一般,讓人沈淪。

祁長樂已然游刃有餘,更何況這樣的問題,也是在她的預料之中,沒有什麽難以回答的。

她維持著蹲下的姿勢,乖順的靠著女君的腿,一只手輕握著對方的手腕,但並不捏實,而是虛虛環繞著,帶來一種輕盈的觸感,就像是貓咪的尾巴虛纏著一般。

若即若離。

祁長樂彎著唇角,眼角的弧度也並入了欣悅。“嬪妾的心願便是陪伴陛下,是長久的陪伴,日日的陪伴,而非一時;因此,嬪妾自是希望能常常見到陛下啊,如今見到了,怎會不開心?”

她的眼底帶著微光,自下而上帶著濡慕的情緒望過來時,像是皎皎明月一般惑人心神。

鐘離禦垂著眼簾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溫柔的視線上,眸色微動。

“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說這話的人。”她微微挑眉,這樣評價,但眉目之間卻不見生氣,眼底反而泛起了其他的情緒。

鐘離禦輕呵一聲:“膽子倒還挺大。”

她想起了那日體元殿上這個人做過的事。

的確,若是個膽子小的,怎麽可能做得出來那件事?又怎麽可能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祁長樂隱隱可以猜到,女君說的她膽大,大概是指體元殿上的事情。

畢竟她當時那樣的舉措,說一句膽大真的不為過。不過只有祁長樂自己知道,她不是膽大,她只是已無退路不得不賭。她只是對自己狠,僅此而已。

不過這些想法不能讓女君知道,因此祁長樂假裝沒有看懂她的感慨,只是問道:“那陛下,可還喜歡嗎?”

那雙桃花眼望了過來,裏面盡是如酒一般醉人的情意。

“陛下喜歡我這樣嗎?”她紅唇微啟。

鐘離禦的手指微動,指尖落在了祁長樂的唇瓣上。

祁長樂微微抿唇,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溫熱的柔軟含了含那片冰涼,傳來的觸感讓人的心臟都為之顫抖。

鐘離禦終於勾起了一抹笑意,帶著一點點沈色與若隱若現的邪肆,眸色幽深。

“喜歡。”

她唇角翹起。

“再多一些。”

這是女君第一次在祁長樂面前表現出高興展顏的情緒,她沒有再刻意隱藏,也沒有故意將高興做成莫測,而是直直的袒露了自己的情緒。

同樣的,這也是祁長樂第一次從女君口中聽到類似於……帶有明確命令的話語。

就如同,給她前行的方向下達了指導一樣。

說實話,祁長樂並不討厭這樣的命令。

因為有了這樣明確的指令,她才可以更加放心的按照既定的路線走下去。

雖然她從不後悔自己的決策,可在道路中時,難免會有些疑慮和遲疑。

畢竟她也是人,總會擔心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否正確,對女君心意的預測是否合理。

但是現在好了,有了鐘離禦這一句肯定,祁長樂總歸放心了許多。

而後,像是表揚一般,鐘離禦用指尖撓了撓祁長樂的下巴,說道:“起來吧。”尾音輕佻,輕輕揚起。

祁長樂坐在了另外一邊,這時素昔也放好了蓮蓬,重新在殿內伺候。

她一邊安靜待命,一邊不著痕跡的觀察女君與祁長樂的相處。

——是十分正常的相處。

但就是這樣的正常,放在了女君的身上,才會格外讓人驚訝。

素昔垂著頭,一邊控制著自己的神情,一邊不著痕跡的吃驚著。

直到這一刻,當她親眼看見了兩人的相處後,她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中,唯獨自家貴人小主能夠脫穎而出。

女君缺乏的是別人的畏懼、尊敬嗎?

恰恰相反,她太不缺這個了。

她缺的,恰是這一分的自在以及“正常”。

自她掌權……不,當女君還是公主之時,她就已經沐浴在恭敬中成長了,而她成為了帝君後,旁人對她的敬怕只多不少。

因此女君日日看著那樣的神情目光,已經看膩了,更遑論她暴虐的名聲傳出去後,別人只會更加怕她,而不會有那樣的勇氣接近她。

這樣的畏懼為女君塑起了一座山,而她坐在山峰,俯視眾人。

哪怕素昔只是一個宮女卻也知道,當一個人孤身一人長久處於高位時,或許最初不覺得有什麽,但日子久了,總會寂寞的。

人不在高位時尚且如此。

更遑論女君,還是帝王。

孤家寡人什麽的,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所以,當這個時候出現了一抹亮光後,便會自然而然的吸引住女君的視線,牽引住她的心神。

因為她是那麽的特殊,卻又那麽的真誠。

那是女君從前十幾年光陰中從未擁有過的,亦是在後宮中十分少見的,真情。

……

因為女君來的時候是傍晚,因此祁長樂便順勢邀請了對方留下來用晚膳。

雖然她這宮裏的飯菜,也不過是去向禦膳房索取的貴人份例,但是她總歸是要開口留人的。

畢竟,她是那麽的喜愛女君啊。

面對著祁長樂的挽留,鐘離禦倒也沒有反對,而是勾了下唇角,雖然沒有直接開口應下,但卻像是默認一般的,坐在了那裏,沒有動彈。

因此黃忠謹便知曉女君今天是要在這裏用膳了。他默不作聲的退出去,接著立刻喊來自己的徒弟進行交代。

雖然按照祁長樂的位份只能用貴人份例的飯菜,但是當女君要在這裏用膳時,就不能死守規矩了。

聽到了黃忠謹的吩咐後,小徒弟立刻點頭,而後飛一般的跑去了禦膳房傳旨意。

祁長樂裝作沒有看見黃忠謹的動作,仍是帶著笑意陪在女君身邊。

說實話她詢問的時候倒是沒抱什麽希望,畢竟按照她此刻與女君的關系,不一定能得到對方的遷就。

但現在成功了……倒是意外之喜了。

祁長樂做出了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笑著看向了女君,眼角眉梢處盡是遮不住的歡喜。

和女君一起用飯,也可以觀察一些對方口味上的喜好。對她而言有益無害。

很快,源源不斷、遠超貴人份例的飯菜被端了上來,擺放了滿滿一桌子。

祁長樂目光掃過制作精良的菜品,而後記住放在女君面前的那幾道菜,眼底笑意加深。

食不言,寢不語。

除了輕微瓷器碰撞的聲音外,桌上倒是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鐘離禦並不是喜歡遵守規矩的人,此刻她之所以不出聲,只是因為沒有必要而已。

她冷色的眸子向下掃了眼,而後沒什麽食欲的吃了兩口,喝了些湯,接著就不再吃了。

見鐘離禦停止了用膳,祁長樂心底漫上些驚訝。

太少了。

她放下筷子,抿了抿唇瓣,方才臉上顯露無疑的溫柔笑意淡了些,化作些許擔憂。祁長樂輕聲問道:“陛下用膳用的似乎有些少,是晚膳不合胃口嗎?”

但是不應該。黃忠謹是陪伴女君多年的內侍了,他不會允許禦膳房呈上女君不喜愛的食物的。

而禦膳房職責所在,只會絞盡腦汁研究出女君喜愛的美食,而不會屍位素餐,任由不好的東西被端出來。

聽到祁長樂擔憂的問話,鐘離禦一只手放在桌面,輕敲了下,接著擡眸看向她,勾唇一笑。“怎麽?”

她只是不答反問。

祁長樂垂下眼眸,眼睫輕顫。“嬪妾只是有些憂心陛下。”

鐘離禦眉宇之間神色清淡,歪了下頭,而後回答她:“不必擔心。”她眼底似乎是帶著笑意,但這笑意,卻如同夾雜利刃一般,刺的人骨頭都是寒涼的。

“死不了的。”

祁長樂指尖蜷縮。這話不太好接,但卻不能不接。

因此祁長樂放輕了聲音,“可是……會很難受的吧。”

她擡起眸子,看向鐘離禦,黑色的眸子中含著淺淺憂心與憐惜。“如果餓肚子的話,會很難受的。”

這種時候,既不能不勸,但又不能……以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著的、局外人的角度來勸。

祁長樂心底這樣想到,很快就改變了路線。

她微微蹙著眉,神情中又帶了些別的情緒,就像是感同身受一般。

“餓著肚子的話,會很‘疼’的,就像是有火在肚子裏燒著一樣,帶著灼熱,又有些悶痛,讓人想要抓撓,但卻不知道抓什麽……”

她這樣的話語果然沒有引起鐘離禦的反感,反而讓她挑了下眉,有些好奇。

“說的這麽詳細,怎麽,你餓過肚子?”

祁長樂抿了抿唇,低下頭,眼睫之間仿佛含著水光。“嬪妾小的時候,是餓過的。那樣的感覺太過難受,以至於嬪妾到了現在還記得,所以,才更不想讓陛下也經受這些。”

鐘離禦看了過去,眸色沈黑。她的神情不明,不知在想什麽。

“說說。”她忽然說道,聲音有些低沈。“小的時候,怎麽餓過了?”

祁長樂略帶詫異的擡起頭,望向對方。

這一次,她的情緒可不是偽裝的。

坐在對面的女君一襲黑衣,神色淡淡,但眼底的情緒,卻帶了一些暴躁的沈郁,仿佛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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