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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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偏院後,祁長樂的步伐才慢慢緩了下來;燭火搖曳,在她臉上投下了或明或暗的光影,顯得她臉上的神情愈發沈靜,唇角的弧度一成未變。

祁長樂從外面走來,屏退了那些跟著她的下人。她吩咐他們將老夫人贈送的銀錢收好,而後轉頭去了另外一邊。

來到這裏之後,她臉上那保持不變以至於顯得有些虛情假意的笑容,才淡了一些。

祁長樂推開主屋的門,走了進去,而後輕聲喚道:“……娘。”

坐在裏面的是一位美婦人,正是祁思的妾室,也是祁長樂的親生娘親,徐氏。

在聽見聲響之後,徐氏望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連忙招呼祁長樂。

“長樂回來了?快過來,讓娘看看,這一路上還好嗎,還順利嗎?有沒有遇到什麽事情……你脖子上,這是——”

看著徐氏變得擔憂的神情,祁長樂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紗布,而後避重就輕道:“不是什麽大事。而且,今日殿選很順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日聖旨便下來了。”

果然聽見這句話,徐氏的註意力就被轉移了。她擡起眸子看向祁長樂,有些訝異與不可置信。

“明日?!這、這是真的嗎?”

祁長樂在徐氏身邊坐下,拉住對方的手,點頭輕聲應道。

徐氏蹙了蹙眉,臉上是毫不遮掩的擔心。

“可憐我的長樂,要替她的女兒進宮去受苦。”徐氏面色愁苦,緊緊咬著唇,眼底不經意帶出了一些怨懟。

可盡管如此,她卻什麽也做不了。畢竟她是毫無話語權的妾室,娘家也沒什麽權利,更甚者……現在族譜上,長樂甚至都不是她的孩子了。

想到這裏,徐氏心底更痛。

眼看著徐氏就要垂淚,祁長樂微微一頓,連忙摟過對方,在娘親耳邊輕聲說:“娘親不必為我擔憂,這些年來,我到底有著何種手段,娘親都是知道的。所以娘親放心,哪怕是後宮,也沒關系的。”

她不寬慰還好,她一安慰,徐氏反而直接落下了淚。

“我可憐的女兒,我命苦的長樂……都是娘不中用,不然、不然,哪需要你小小年紀就擔憂這些,你本該快快樂樂,什麽都不操心的長大的。”她啜泣著。

“娘當然知道你的能耐,可再怎麽說,那畢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那位,畢竟是女君陛下,又有著……之名,我如何放心的下啊!”

祁長樂替娘親擦了擦淚,而後輕勾唇角,垂下眼睫掩著眼底的情緒,和聲道:“娘親不必擔憂,我自不會說大話的。”

她心裏雖說不是十拿九穩,可到底還是有些底氣的。

不過,祁長樂向來沒有將自己通過心機博取他人好感的事情講給她娘親聽的習慣,更何況這次她所使的手段,實在是過於狠絕了些,再加上這道傷口……倘若講給徐氏聽,反而是讓她更擔心。

因此,不必說那麽多,只需告訴她結果就好。

祁長樂指尖在紗布外側劃過,想起女君的一舉一動,唇角卻揚了起來。

外人畏懼女君暴虐,可她,卻已經不再怎麽害怕了。

畢竟現在的她於女君,可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陌生女子了。

她想,她一定會想辦法靠近她、接近她,直到她成為女君身邊最近距離的人,成為女君最寵愛的獨秀。

屆時,伴隨著女君寵愛一並而來的,還有對方身後至高的權柄。

祁長樂閉了閉眸子,壓下了心底蠢蠢欲動的野心。

一切,還要小心謀定。

……

燃著淡淡龍涎香的養心殿中,穿著紅色華服的女君斜靠在榻上,瓷白色的足裸露在外,但服侍她的宮人們無一不緊緊低著頭,沒有任何一人膽敢擡頭望過去。

足尖一擡一擡的輕點著,如蜻蜓點水一般,讓人看著心生旖旎。

她一只手撐在額側,單薄的衣袖很快便滑落在肘間,露出了那如同霜雪一般的肌膚。

鐘離禦輕閉著眸,緩解著頭部的疼痛,但不知為何,明明以往能夠很快適應並壓下來的頭疼,此時此刻卻忽然像不聽話了一般,疼的她心煩意亂。

鐘離禦眉間染上了幾分陰郁暴躁,讓她那原本綺麗的容顏變得有些陰沈。

殿內愈發安靜。

這時,黃忠謹拿著一本冊子走了過來。

“陛下,這是通過的殿選名單,請您過目。”

聽到這句話,鐘離禦睜開了眸子,望了過去。

剛剛睜開眼時,她眼中還帶著輕微的躁郁,但很快就消散了。

不知想到了什麽,鐘離禦勾了下唇角,而後伸手接過了名冊單。

她翻開之後,果不其然在為首的位置上看到了祁長樂的名字。鐘離禦笑意加深,揚了揚眉,指尖在她名字上劃過,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只覺得好像疼痛緩解了一些。

很快了。

明日宣旨,後日進宮。

很快了。

一想到她將再次見到那雙溫柔的桃花眼,感受著對方柔嫩的指尖在她額間輕壓,鼻尖仿佛嗅到了一股有別於龍涎香的其他柔媚香氣。

鐘離禦眸色微微加深,指尖捏緊了冊子。

那日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仿佛又於腦海中回放。

[只願陪在陛下身邊,日日服侍陛下,為陛下分憂。]

[臣女所求,便是能跟在陛下身邊,年年……似今日。]

[我也不放心陛下呀。]

鐘離禦將冊子放了回去,慢慢平覆著剛才那突如其來的陌生情緒,而後輕嘆了一口氣,語氣難得輕了些。

她閉上了眸子,掩下了眼中的諸多情緒,對著這位從小就跟在自己身邊、也是她唯一信得過的人,鐘離禦難得道:“黃忠謹……朕有些頭疼。”

她聲音很輕,眉毛緊蹙著,像是睡夢中的呢喃一般,很快便散在了空中。

黃忠謹心底閃過詫異與擔憂的情緒,但面上並未流露出什麽。

女君患有頭疼的癥狀黃忠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女君在尋常時候,從來不會主動講起這件事。只有讓禦醫診治病情的時候,或是頭疼難忍發瘋的時候,才會透露出來。

可現在,她卻像是受到了傷痛的孩子一樣,極為難得的……做出了示弱與求助,這是十分罕見的情況,像極了……曾經黃忠謹與她初見之時的模樣。也正是因為如此,黃忠謹更不敢表現出不妥。

他微微思索,便猜測知道是之前那位秀女的緣故。

但黃忠謹並沒有敢提及對方,只是問道:“陛下可需要奴才為您揉捏一番?”

鐘離禦頷了下首。

但是當黃忠謹還沒有剛揉兩下的時候,她就喊停了對方。

再睜開眼時,鐘離禦已經不見了剛才短暫的仿徨茫然,她只是神情冷淡的搖了搖頭,而後站了起來。

絲滑的裙擺從榻上落下,拖曳在了地面。

鐘離禦赤足走向了沐浴那邊。

黃忠謹有些擔憂:“陛下……”

鐘離禦揮了下手,示意無事,讓他退下。

也的確無事,只是……不對,手感不對,香氣不對,什麽都不對。也沒有那軟軟輕喃。

給她揉頭的並非是那個人,所以頭疼依然難止。

黃忠謹縱然心底有再多的擔憂,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畢竟女君的病情與脾性都經不起刺激,倘若他仗著自己在女君面前的那一點情分,執意詢問對方心底之事,反而不妥。

不過好在……現在似乎有了一些改變。

女君雖然依然頭疼著,但好似,那名秀女的按摩之法,可以緩解陛下的痛苦?

只希望那名為祁長樂的秀女,可以在陛下身邊多待一段時間吧。

……

次日,宣旨太監便到了。闔府出來接旨。

當聽見祁長樂確定入宮、並被封為貴人時,所有人心底都是詫異的,似乎沒想到,這樣的榮耀……真的落在了他們府上?

一時間,所有人看祁長樂的目光都是覆雜的。

當然,總歸有一些出格的視線。

比如說王氏,比如說祁天香。

祁長樂的視線從祁天香憤恨的目光上收回,而後看向了王氏,並像是意有所指一般,對對方意味深長的彎唇一笑。

王氏臉色忽白。

不過比起王氏,祁思倒是更加心情覆雜。一來,他的確是高興自家能有個女兒入宮了,但是二來……如今後宮不同前朝,若是祁長樂進宮後自己有事,倒也還好。

可若是出了什麽意外連累家裏,那——

不過最後祁思還是決定不要多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於是他走到了祁長樂面前,也不計較昨晚的事了,只是點了點頭,叮囑道:“不錯,長樂,你進宮之後切記謹言慎行,莫要惹事。”

祁長樂沒有跟對方多費口舌,只是道:“是,父親。”

待送走宣旨太監後,祁思意思性的跟祁長樂說了兩句話,便離開了,想必是去其他有相同經驗的同僚家中取經了。

其餘人慢慢散去,最後留在這裏的,只剩下了王氏母女。

祁天香來到祁長樂面前,氣急敗壞,面容扭曲,指著祁長樂便罵道:“你、你這個賤人!一定是使用了什麽妖孽手段是不是?不然怎麽可能被陛下看上,還要宣你入宮!我就知道,你這個狐媚——”

“啪。”

祁長樂收回了手,指尖輕握。

還挺疼。

她看著祁天香和王氏不可置信的震怒驚愕神情,而後彎眸對她們笑了笑。

唔,想這麽做很久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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