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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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死。

在聽到那清脆的撞擊聲響、緊握著的手指被迫松開之後,祁長樂的大腦就已經反應了過來。

她垂下眸,視線瞥過與華麗短刀一同落下的盤龍玉佩,心裏清楚這是出自誰的手筆。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也漫上了一絲笑意。

是她賭贏了。

不過倒是沒想到,女君果然內力深厚、武力強大。

脖間傳來輕微濡濕的觸感,帶著淺淺刺痛,但祁長樂卻絲毫不在意。

畢竟這是為了演戲所必須要付出的、微不足道的小小代價,不是嗎。

僅僅是一道紅痕的傷痛,她還可以忍過去。

因為她連真正的死亡都做好了準備,此刻便更不會恐懼於那微弱的傷口了。倒不如說,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別說她脖子上現在只有輕微的紅痕,就是方才真的用短刀割破了脖子,她也不在怕的。

倘若能獲得赦令,那她就是爬,也定會從陰曹地府爬回來。

祁長樂按壓住了自己想要彎起的唇角,而後擡頭看向坐於上方的女君,神情不露一絲破綻,只帶著繾綣溫柔,以及一絲受寵若驚的詫異。

“陛下。”她這樣喊道,顯得情不自禁。

女君垂著眸,黑睫遮擋著她眼底的情緒,任誰也無法猜測她此刻的想法。

祁長樂並沒有擅自道謝,而是靜靜站在那裏,等待著女君的下一道命令。

片刻後,女君才出聲道:“你倒是不怕。”

祁長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才是真正的放松了。接著她答道:“臣女也是人,自然會害怕死亡,只是……若是為陛下而死,那麽臣女心甘情願。且能夠死在陛下身前,死前最後所見為陛下容顏,臣女已然無憾了。”

這次女君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面容淡淡,好似不為所動。

但是祁長樂知道,自己這次已經賭成功了。

若女君真的毫不在意,方才便不會出手救下她。

其實這是一步險招。一步……在觀察了前面十餘人情況後,積攢經驗,心底分析女君性格,而決定跨出的,要不一死、要不棋成的險招。

按照她自己的判斷,雖然祁長樂覺得自己不會真的一死,但到底不是十成十的肯定。

當短刀橫在脖前的時候,她心裏是有過害怕退卻的。可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不容後悔。而且……她要進後宮,可不是進來茍命的。

祁長樂不是什麽聖人,更不懂以德報怨,相反,她小氣且記仇的很。

父親與嫡母既然將她當做替死鬼送入後宮,那就要做好了她反撲的準備。

所以祁長樂是存著獲得聖眷、寵冠六宮的心思的。而等她榮寵加身之後,就是他們的死路。

所以這次,她不僅要在女君面前活命,更要女君記住她。

而這步棋,就很好。

方才前面那些人與女君的應答,給祁長樂做足了例子,尤其是韋以晴的自扇耳光,讓祁長樂徹底意識到,在女君面前倘若行錯招不可怕,但是畏畏縮縮、一成不變才是真正的致命點。

倘若能讓女君提起興趣,才能做到真正的翻盤。

可韋以晴那個例子,還是差了些火候。

祁長樂要尋找的,是從未有人敢在女君面前使用過,也是女君從來沒有見過的……新的套路。

這才有了她方才的,自導自演。

祁長樂雖然怕死,但她更怕自己死的毫無價值,毫無意義,甚至她的死亡也無法達到某種目的。

不過現在好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了。

在聽完祁長樂的話語後,女君緩緩擡起了眼睫,她看著站在下方,美目中含著柔情的秀女,頓了頓,終於說道:“你上來。”

“……”

祁長樂安靜的垂著眸子,一步一步,緩緩走了上去,而後拜在女君腳下。

接著,她感到一只冰涼的手指捏起了她的下巴。

因為女君沒有喊起,所以祁長樂也就沒有站起來,而是跪在女君腿邊,直起了腰身,溫順的順著對方的力道擡起了頭,唇角笑意不變,臉上仍是溫柔。

“看著我。”

祁長樂擡眸看向了女君。

這般近距離的相望,讓祁長樂看清楚女君神色的同時,也深深的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股逼人以及矜貴的氣勢。

但她卻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妥,反而眉宇愈發柔和,像是在註視著珍愛之物一樣。

“陛下。”

鐘離禦指尖微動,捏了捏對方溫熱的下巴,“還疼嗎。”她問的是祁長樂脖子處的傷口。

祁長樂彎了彎唇,“現在已經不疼了。”

鐘離禦眸色沈了沈,而後松開了手,指尖從已經略微幹涸的血漬處移過。

“下去處理一下。”接著,不等祁長樂應答,她直接擡手招來了人。

宮女從側方走了上來,而後對祁長樂行了個禮,輕聲道:“請隨我來。”

祁長樂站了起來,眼睫微眨,聽話的跟著那名宮女下去了。

目送著那道身影退去後,鐘離禦才收回了目光。她一只手撐著下巴,帶著些懶散與若有所思,似乎不再想關註剩下的人了,於是對內侍道:“還有多少人,速度繼續吧。”

她半闔著眸,眼底興致缺缺。不再想著繼續挑刺,也不再想著看底下的人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取樂了。

現在她的大部分心神……已經不再這裏了。

鐘離禦手指輕敲著,微微走神。

等到祁長樂包紮好傷口再度上來的時候,其餘的秀女們已經覲見完畢了。

她的眸光向下掃了一眼,看樣子,倒是沒再發生什麽可怕的事件?

想來是方才她的事情牽扯住了女君大部分心神,所以對方已經不再想著其他人了。

想到這裏,祁長樂心底微微愉悅。

見祁長樂回來之後,鐘離禦唇角勾起一抹笑,總算從方才興致缺缺的狀態中抽離,挑了挑眉,而後示意對方過來。

祁長樂走了過去,剛要行禮,就被鐘離禦止住了。

女君微揚了揚下巴,道:“你剛才說,你會按摩?”

祁長樂彎唇:“是,陛下可要試一試?”

鐘離禦:“你來。”

於是祁長樂走到側邊,而後伸出手指,輕輕按在女君額角處,力道適中的揉捏著。

她所說的並不是假話。畢竟她是庶女,在府中沒有寵愛,總要想辦法找找路子,好讓自己生活的順遂一些。

嫡母那裏,自然輪不到她出場,畢竟對方痛恨妾室痛恨妾生子,祁長樂無事不會湊過去找嫌。

但是老夫人不一樣。對方已然到了祖母的地位,便不會過分在意嫡庶,畢竟總歸都是她兒子的孩子。

因此祁長樂才會想盡辦法去討好老夫人。

而這一手按摩手藝,便是這樣學會的。

鐘離禦閉著眸,感受著額間傳來的力道,頭痛都因此緩解了不少。

她心底的戾氣散了散,心情也好了不少。等到她再睜開眼時,神情也溫和了許多。

鐘離禦揮開了對方的手,而後撐著下巴看向祁長樂:“你的手藝倒是很好。”鐘離禦這般說道,“做的不錯,想要什麽獎賞?”

祁長樂拜下去,但眸光卻始終註視著女君。她那雙溫柔多情的桃花眼中帶著渴求與期盼的情緒。

“臣女不想要什麽獎賞,只願陪在陛下身邊,日日服侍陛下,為陛下分憂。”

聽到這樣的話,鐘離禦不由失笑的挑了挑眉。

說實話,這樣的話在她聽來是一定不信的;先不說後宮之中根本不會有真情,便是有……也斷然不會到她的身上。

畢竟鐘離禦對自己的情況是清楚的。

人人都怕她、俱她,甚至怨恨她,別說真情了,就連假意都不見得會給她。

但……

鐘離禦想到了祁長樂剛才毫不猶豫自刎的情形,心中的哂笑與嘲意不由頓了頓。

這個人……與其他人、其他情況,似乎是不一樣的。

鐘離禦眼底神色深了深。

而後她道:“你確定了?來到後宮,跟在我的身邊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她難得心平氣和的給出了這樣的勸告,就差把自己喜怒無常暴虐成性的壞名聲再給對方說一遍了。

然而祁長樂卻笑了起來,像是春風拂面一般。

“陛下不是我,又怎知這於我不是好事呢?”她眼睫輕顫,面上浮出了一絲緋紅,“臣女所求,便是能跟在陛下身邊,年年……似今日。”

鐘離禦眸光一顫,而後凝在祁長樂身上。

祁長樂眼底情緒緩緩變著,仿若含著水光,而後又化作鐘離禦最初看到過的憐惜之情。

“而且……”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情話呢喃。“我也不放心陛下呀。”

“……”

鐘離禦閉了閉眸子。

“好,你留下。”

接著她站起身,像是不再停留,對方才一直宣人的內侍說道:“黃忠謹,剩下的事你接著來辦吧,和往年一樣就行。”

“是,奴才領命。”

祁長樂見狀,也準備行禮拜別,但是女君卻先起了身,而後在祁長樂即將跪拜之前,忽的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

涼意圈住了她,祁長樂的身形不由頓了頓。

然而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做什麽,對方就松開了手,離開了體元殿。

“……”

選秀結束了。

祁長樂閉了閉眸子,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再睜開眼時,臉上的神情仍舊未變,仍是在女君面前時的溫柔多情。

她看著下方的秀子秀女,看著對方朝她望來的各種各樣的神情與目光,一步步走了下來,而後溫和的回視他們,從不回避。

因為,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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