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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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聲從來沒有幻想過自己會跟什麽樣的人相愛, 在這方面他好像總是比同齡人要遲鈍一些,十幾二十歲的時候想不到這些,等到稍微成熟了, 認定了自己是個失敗的人,像他這樣的人不值得被愛也不應該去愛。

但命運給他上了一堂課, 讓他知道, 他也有被愛的可能。

跟沈恪在一起的日子, 林聲開始對自己的生活做另外的規劃。

從前他咬緊牙關,一心撲在寫作上, 他總覺得來這裏他可以有更多的機會, 得到的卻只是當槍手幫人做嫁衣的機會。

那些日子裏,林聲靠著那些稿酬過活, 每天除了寫工作室的編輯安排給自己的寫作任務, 心思就都放在自己的寫作上,然而寫了這麽久, 還是遇見了沈恪才讓他明白自己到底要寫什麽。

現在,他好想突然之間想通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執念是出版一本自己的作品, 但事實上, 更重要的,他只是希望能寫出一本讓自己沈浸其中的作品。到如今, 這個目標似乎已經完成了。

林聲久久沒法入睡, 看著沈恪,想著過去和未來, 他湊近眼前的人,對方的熱氣撲到他臉上, 他猛地想起沈恪生了病, 沒吃藥沒打針, 竟然還跟他喝了酒。

林聲一時間有些懊惱,想要起來給沈恪找點藥,結果被緊緊抱著,沈恪說什麽都不放手。

第二天天亮,林聲才剛入睡沒多大一會兒,迷迷糊糊間被弄醒,發現是沈恪在吻他。

昨天發生的事像是夢,天光大亮之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夢境不是應該醒過來了嗎,夢醒了美好的一切不是應該消失嗎?

可這不是夢,沈恪用他的早安吻證明了這都是真的。

“好像還在高燒。”林聲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體溫計嗎?”

“我想畫畫。”沈恪說,“還記得你之前答應過我的嗎?給我當模特。”

“先量一□□溫,吃點藥,你在發燒。”

“不要,我現在就要畫你。”沈恪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了林聲從未見過的任性和執拗,他解開林聲睡衣的扣子,在對方欲拒還迎之下,脫光了眼前的人。

“就這樣。”沈恪吻了一下林聲的心口,“躺著不要動。”

沈恪的靈感來得難得,這一點林聲也清楚,於是,即便有些擔心,但林聲還是隨他去了。

躺在床上,身邊是那些畫著自己的畫。

林聲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進入了一個色彩斑斕的世界,這世界有些迷幻,讓他很是眩暈。

他把大多的關註都給了沈恪,沈恪在畫他,他在觀察沈恪。

拿起畫筆的沈恪眼裏像是有一團火,隔著一定的距離,林聲還是被燒到了。

他覺得沈恪眼裏的火從他的腳尖開始蔓延,一路遍布全身。

他喜歡這樣的炙熱,也興奮於自己能帶給沈恪這樣的創作激情。

林聲從來沒有審視過自己的身體,他對自己的皮囊和骨骼一無所知,但他總覺得,沈恪看向他的時候像是在看什麽難得一見的寶藏。

林聲知道自己沒那麽好,沒有充滿藝術性的線條,也不至於給藝術家帶來什麽另類的啟發,沈恪之所以會這樣待他,完全是因為愛。

他堅信沈恪對他的感情,是一片廢墟中唯一完好的寶塔。

沈恪是興奮的,他在面對著林聲作畫時,又找到了兩人第一次做a時的感覺。

新鮮的、刺激的、不斷打破又重塑的,他可以盡情地釋放內心的扭曲和晦暗,盡情地表達他平靜表面下的狂烈與瘋癲。

他在畫布上作畫,也是在林聲身體上作畫。

沈恪不知不覺就畫到自己熱淚盈眶,畫上的林聲有著一張憂傷的臉,卻依舊張開手臂擁抱著一地的碎片。

林聲一直這樣陪著沈恪,從清晨到日落,沈恪一分鐘都沒有休息過,林聲就也始終一動不動地守著他。

直到最後,夜晚降臨,沈恪終於丟掉了畫筆,過來擁著林聲接吻。

林聲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或許是因為太疲累,也或許是因為太興奮,他們縱情□□,直到深夜。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沈恪貼著林聲的耳朵說,“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會不會覺得累?”

林聲笑:“其他都還好,就是有點餓了。”

兩個人都一整天沒吃東西,沈恪這會兒高燒竟然退了,被林聲這麽一說,他也覺得有些餓。

“出去吃嗎?”沈恪拉他起來,“沖個澡再出去?”

“家裏有什麽能吃的嗎?”林聲知道兩個人現在都快山窮水盡了,在他找到工作前,還是盡量節省著點。

“還有方便面。”沈恪說,“應該還有幾包。”

“我去煮。”林聲從床上下來,“你休息一會。”

沈恪自然不會讓他一個人去,穿了衣服就跟了上來。

兩人燒水煮面,加班的室友剛好回來,看見他們之後沒精打采地打了個招呼,又說:“煮面啊……櫃子裏我買了雞蛋,你們隨便吃。”

說完室友就回屋了,沈恪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室友說:“我單身,還加班,你們就不要刺激我了!”

林聲還是覺得不好意思,他暫時還沒辦法適應這樣的生活跟調侃,但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壞事,他是喜歡的。

方便面煮好了,兩人坐在客廳的餐桌上吃今天的第一頓飯。

“沈恪,”林聲說,“有個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見他突然認真,沈恪緊張了起來。

“我之前一直全身心地撲在寫作上,結果你也是知道的。”林聲說,“可以說是收獲頗豐,也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沈恪安靜地聽著,不知道林聲想說什麽。

“我想清楚了,這本書是我能力範圍內寫得最好的一本,可能我往後幾十年都不會再有突破。”說到這個,林聲突然想起了宋鐸。

或許,他跟宋鐸是同一類人,所有的感情和能力都在一個故事裏耗光了,他們的才華只能支撐他們在這條路上走這麽遠,不過當然了,宋鐸比他強一些,至少宋鐸的第一本書出版了,還廣受好評。

“能寫出這本書我已經知足了,至於它會不會被出版,能不能被更多人看見,這已經不在我可以控制的範圍內。”林聲說,“創作的這條路我暫時先走到這裏,既然決定留下,就不得不考慮生存的問題了。”

沈恪明白了他的意思,皺著眉抓住了他的手。

“你不用擔心,也千萬不要自責,我做的這個決定並不是犧牲。”林聲很認真地說,“我是滿足了,在夢裏沈淪太久,也應該站起來好好生活了。”

林聲說:“而且我或許就是因為給自己的期待和壓力都太大,精神過於緊繃導致我沒辦法好好享受寫作,去找一份工作,有更多的經歷和體驗,這可能反倒會有助於我的寫作,你說對嗎?”

沈恪咬緊牙關,心裏有些難受。

盡管林聲說著這不是犧牲,但他總覺得此刻林聲是為了擔負起兩人的生活才不得不重新開始找工作。

創作這回事,很消耗人的能量和生命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寫作和工作兼得的,想要在生存和理想中找到一個舒服的平衡點,其實很難。

沈恪明白,他跟林聲都不是那種天賦型人才,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愚笨又運氣不佳,這樣的人想要在創作領域有所建樹,必然要付出更多。

現在,林聲要暫時停下了,停下追尋理想的腳步,只是為了讓他們兩個生活得稍微輕松一點。

沈恪怎麽可能不自責。

“你別這樣,”林聲笑著說,“長得這麽帥,怎麽一臉的苦大仇深?”

他拉過沈恪的手,吻了一下對方的手背:“高老師已經收到我的稿子了,說不定哪天他閑來無事就看了,看了之後覺得我寫得還不錯,願意冒險試一下。”

林聲說:“我是真的不想再繼續這麽耗著了,越等下去就越是覺得人生沒有希望,我想做點別的,確認我除了跟你相愛之外還有另外的價值,你知道的,人需要被肯定,不僅僅是愛人的肯定。”

沈恪把臉埋在林聲的手掌,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林聲輕撫著他的頭發:“明天我就開始寫簡歷投遞,等我找到工作,我們就真的好好慶祝一下。”

沈恪還是心疼,還是覺得林聲是為了他才做出犧牲。

“對了。”林聲說,“你看我今天找到了什麽。”

林聲從睡衣的口袋裏拿出一個用寬幅透明膠貼得很整齊保存得很好的字條,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林聲在賓館洗澡,沈恪等他時寫的。

沈恪寫:很高興認識你。

這張字條被林聲一直保存著,之前群租房鬧了小偷之後他有好一陣子沒找到這張字條,還以為被弄丟了。

昨天晚上跟沈恪一起收拾行李的時候,林聲突然看到這張字條竟然在行李箱的夾層裏,他有種失而覆得的喜悅。

沈恪沒想到林聲竟然還留著這個,他笑著說:“我可能那時候就愛上你了。”

“不管是不是那會兒就愛上了,但我們的故事確實是從那天開始的。”林聲說,“如果你沒約我見面,我可能活不到現在。”

曾經想過死,如今就只想好好地活。

要留著這條命,去愛自己的心上人,去等待尚未實現的理想。

困境不會永恒,但愛與理想永垂不朽。

林聲說:“你是我生命的轉折,一直帶給我好運氣,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比如給你當模特,或者讓你毫無負擔地去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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