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仙尊何苦一次次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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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瑤私藏的千年瓊漿果然不同凡響, 加之被蝦毒麻痹意識,妙心足足睡了三天才醒。

醒來後,她渾身跟散架似的, 腦袋酸脹發疼。她揉了揉頭頂的穴位,再坐起身冥神煉氣片刻, 總算緩解許多。

等神思清明些,這才睜眼, 當即錯愕:這......不是在妙樂齋?

她悶頭思索, 記憶停留在與龍瑤於百花園中飲酒, 而後龍瑤說要帶她去哪裏?她記不太清,隱約記得自己突然跌入一個黑不見光的空間, 好似獸腹。

在那個空間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就像做夢, 還受了傷?

妙心連忙裏裏外外摸了摸, 卻沒發現哪裏有傷, 也沒什麽痛感。

她挪動身子就要下床,恰好壓到右側屁股,驀然一陣刺疼。她撅著屁股, 輕輕摸了摸, 果然有一道傷口, 大約半指長度。

看來那漆黑的空間不是夢境,可任憑她如何回憶, 記憶都斷續模糊,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

妙心穿好鞋子,起身走去門口。

將門一開,入眼一座視野開闊的四方庭院,庭院內側由廊道圍起, 東南西側各有廂房和別室。整個廊道呈弧形往前延伸,交匯於前端的大門!

庭院東邊種有青竹,西邊有水池,水池旁正臥著一只正懶懶曬太陽的大貓獸。

陸吾?

妙心舉頭看著藍天驕陽,低頭眺望大門外廣闊秀麗的山景,暗暗驚道:該不會在方壺島吧?

“醒了就跟我出去曬曬太陽,方壺島的陽光正氣十足,幫你驅散病邪。”正假寐的陸吾突然站起身,九條尾巴在空中閑散地搖啊搖,擡步往大門走去。

果真是方壺島......

妙心快步追上前。

走出庭院,目之所及滿是清新翠色。近處綠草茵茵,遠處松柏冉冉,微風送來淡淡清香,怡人舒心。

妙心隨陸吾漫步綠野山谷,問道:“我是怎麽又到這裏來了?”

陸吾挑著眉道:“不就是你自個兒跑來的嗎,要不然是仙尊把你擄來的?”

“我自個兒跑來的?”

妙心凝眉忖思:莫不是醉得意識全無,而後發著酒瘋跑來這兒?

若真發酒瘋,龍瑤也會制止她亂跑才是。

陸吾瞥見她悶惑不解的樣子,便將那日龍瑤來方壺島求救之事一五一十道來。

妙心聽完,氣得將龍瑤在心裏頭數落了一頓。那丫頭非但不制止她酒後胡來,卻還興致匆匆地將她帶來這裏,鬧出醜事。

“你們二人天還沒亮就跑來做甚?”陸吾問道:“救你之前,我問帝女為何突然前來,她支支吾吾地說來賞看方壺島的日出,這理由會否有些牽強?”

“......”妙心直想遁地。

不消說了,定是她醉酒後把該說不該說的都一股腦地吐了出來。龍瑤能有什麽壞心思,也就會做一些添油加醋的事。

妙心佯裝宿醉忘事,苦惱地搖搖頭:“我醒來便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記得與她在天庭飲酒。”

見陸吾落來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她話語一轉,問道:“我身上似乎有傷,仙尊幫我療的傷?”

“不然呢?”陸吾擡了擡爪子:“你看我這四只爪子能幫你好好抹藥嗎?”

“抹藥?”妙心詫異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磕磕巴巴地:“那我、我……”

我屁股上的傷呢......她說不出口。

陸吾見她面上飄起兩片紅霞,咧開嘴灑笑道:“放心好了,你全身上下的傷口都是仙尊親手給你抹的藥。一天抹三遍,一遍抹個把時辰,著實是費心照料。”

妙心一聽,臉紅得似在烈日下暴曬多時。

抹藥必然得褪下衣裳,赤條條地在仙尊面前一躺就是個把時辰,一天還得躺三遍,哪兒都看遍了……

這般聯想,她連耳根都羞紅了,揪著袖口,急囔囔:“隨便抹兩下完事,抹恁久做甚,又不是繡花!”

“你不懂仙尊的用心良苦吧。”陸吾費勁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解釋:“若不仔細點,藥效如何滲透肉骨之中?你的傷口頗有些深,若非如此,能好得這麽快?”

它話裏真假參半,趁她原本就因醉酒而稀裏糊塗,陸吾便胡謅八扯了些。

妙心心緒正亂,又羞赧不已,無暇細思,便將他的話全信了,也覺得它所言在理。

仙尊乃掌管地界的仙官,對萬物素有慈悲憐憫之心。救她約莫與救一只貓狗沒甚區別,抹藥也不過如此,即便將她身子看了,在他心中也驚不起一絲漣漪。

這般想,妙心才釋懷許多,可又莫名增添幾分失落。

妙心思緒難理,即拋腦後,不再多想。

放眼廣闊林野不見仙尊,遂問:“怎不見仙尊?”

“怎麽?”陸吾笑問:“之前你躲他都來不及,現下心生感動,便惦記他了?”

“我沒有躲……”妙心哪會承認,頗為誠懇地說:“勞煩仙尊三番五次救我,我起碼得當面道謝。”

陸吾意味不明地將她一看,忽伸出一條尾巴,遙指西邊的山頭:“他在西山的另一側。若是見著他,就說是你自己在島上瞎走亂晃,莫要出賣我。”

見它話裏神神秘秘,妙心擡眼眺望西邊,就是一座蒼翠繁茂的青山,並沒什麽特別之處。

妙心應下話,即刻禦風飛去。

不消片刻,掠過山頂,西山背面之景赫然躍入眼簾。

妙心愕然停在半空,怔怔看著下方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厚重得像鋪蓋在山林的積雪,將整面山體遮掩得瞧不出一分山色,就連草地也被盡數淹沒。

陽光下的山茶花純白又幹凈,散發瑩白輕柔的光暈。輕風拂過,舞動白色的波浪,層層遞進,綿延不知盡頭,如同盛開在山間的浩瀚花海。

妙心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久未回神。

天界不乏愛花憐花的神仙,卻未曾聽說哪位仙家會癡狂到為喜愛的花種滿整座山林。

她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山茶花。

不對……她見過一次,在被陸判官重傷後,那個有鈴鐺的詭異夢裏。

夢裏的花海雖然沒眼前這般浩大廣闊,卻也是她所不曾見過的規模。

折丹仙尊竟比她還喜愛山茶花?喜歡到整面山林連一點餘地都未留給其他花草。

帶著疑惑的妙心定睛看去,在純白的花海中找到那抹高大的藤色身影並不難——仙尊就佇立在花海中央,他正背對這邊,沒什麽動靜。

妙心這才起步,禦風在花海上方飛了會兒,終於找到個離他不遠但能落腳的位置,畢竟不能踩傷了仙尊精心養的花。

待小心翼翼地落在地面,她欲擡步穿梭花叢。

“待在那別動。”折丹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聲音不大,卻一字字地清晰傳入她耳中。妙心急忙剎住腳步,擡頭望去,他依然背對著她。

“仙尊?”她試探地喚道。

“就待在那裏,我會去找你。”他仍未回頭,聲音如方才那般準確無誤地傳至她耳內。

妙心辨出他用了傳音的法術,並非開口說話。她好奇地張望,也不曉得他為何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卻仍聽話地待在原地。

等待的時候著實無聊,見這花開得比妙樂齋的還要好,她的手指開始不安分起來。起先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而後低頭嗅了嗅。

咦?怎麽沒香味?

她又側身嗅聞另外幾朵,皆聞不出山茶花固有的馨香。

妙心狐疑地站起身,對著滿山花田,迎風深嗅幾許,果真沒有花香。此處山茶花如此繁茂,怎麽半縷花香也聞不到?

妙心正費解,忽覺腳下異動。她低頭看去,視線穿過下方花叢,就見絲絲縷縷的瑩白細線正從土裏鉆出來,攀附她雙腳往上爬。

妙心著實嚇一跳,這是什麽東西!

她趕忙擡腳要蹬開這些詭異之物,可這細線像黏在她身上似的,越聚越多,越纏越快。她只好禦風起飛,卻不想這些絲線異常堅固,緊緊綁住她雙腿。她腳似在這土裏紮了根,動彈不得。

眼見它們已經攀到了腰側,妙心無法,又擔心貿然出手會毀了花叢,連忙高聲求救:“仙尊!這土裏有東西纏住我了!”

話音剛落,四下猛然刮起大風,妙心被這刀子般的風割得直瞇眼。

她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身子陡然一輕。她再睜眼,人已至半空,仙尊正抱著她飛離那片花海。

她急急往腿上看去,方才那些纏住的絲線已消失不見。

“那著白色絲線是什麽東西?”她問道。

仙尊目視前方,簡短回道:“根。”

妙心更為不解:“山茶花的根不是這樣的。”

仙尊微低頭,目光帶著幾分笑意:“我並未說這是山茶花的根。”

妙心從未見他笑過,這略帶輕松的淡笑冷不防落在她眼中,打在她心頭,怦怦直跳。

妙心忙低頭,佯裝看景。

***

妙心不便繼續打擾,謝過仙尊,便要離開方壺島。

陸吾將皮皮蝦叫來,與妙心道:“它心生惡念傷你,仙尊已罰它暴曬三日,如今該領你的罰。”

皮皮蝦跪在妙心身前賠禮道歉罷,便乖乖伏地等她開口。

妙心哪敢罰仙尊養的蝦,見它已經受過懲戒,便叫它往後莫再無故傷人,潛心在大澤修煉。

皮皮蝦正然感激涕零地磕頭,陸吾卻不滿地搖搖頭:“不行不行,仙尊罰它暴曬三日已是從輕發落,你這也未免太輕了。”

皮皮蝦一聽,兩眼淚汪汪,又要哭。

妙心想了想,便問:“你會飛嗎?”

皮皮蝦老老實實點頭:“不僅會飛,還能遁地下河、潛海穿山。”

妙心驚喜地點點頭,轉身問仙尊:“可否罰它做我的坐騎呢?”

“坐騎?”陸吾指著這只碩大的蝦精,險些笑出聲:“你確定要這蝦馱著你在三界遨游穿行?”

“有何不可?”妙心反問:“三界飛禽走獸皆能作為坐騎,有仙以鯉魚為坐騎,蝦為何不可?”

陸吾被她駁得語塞。理這麽個理,只是一位女仙騎在蝦上未免太......奪目。

折丹見她確有此意,便問它是否願意。

一不用受罰,且有仙尊同意,皮皮蝦忙不疊點頭:“願意願意!萬分願意!”

不多會兒,一只巨大健壯的皮皮蝦馱著一位婀娜翩翩的女仙,在雲霄之中自由飛翔。

望著空中消散的身影,折丹才撤了視線,神色陡然嚴肅:“你不該叫她去西側。”

陸吾不以為然地反問道:“仙尊何苦一次次折磨自己?再不收手,恐怕整座方壺島都不夠仙尊種花。”

折丹抿著唇,良久未言。

陸吾趴在地上,嘆道:“等到你們賭約結束,她便會恢覆記憶,也早晚會發現那滿山的山茶花究竟是何物。屆時她會氣惱仙尊作弊,還是會嘲笑仙尊膽怯?”

折丹腦中閃過她古靈精怪的模樣,自嘲道:“大概會先惱怒地罵我一頓,再將我狠狠地嘲笑一番吧。”

“既然如此……”陸吾擡眼,一針見血地說:“仙尊何必強撐這剩下的時日?為何不願承認自己早就敗了?”

早就敗了嗎……

折丹再沒回話,攏起的眉間似壓著重重陰雲,暗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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