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他、他是……折丹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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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心無需使勁就能掙脫, 可看見他眼中盈盈閃現的淚光時,卻於心不忍。

他繾綣的目光猶如絲縷的細繩,將她渾身緊緊纏住, 哪裏還推得開。

她實在懷念與他親昵,而她還從未用自己的雙手觸碰他。這般想, 她已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阿澤沈浸在‘幻夢’的欣喜中,偏頭吻在她手心。

“師父日夜都入弟子的夢裏, 可好?”哽咽的語氣略帶幾分乞求, 他問得小心翼翼。

妙心心疼不已, 便勸道:“你別再整日酗酒,為師便答應你。”

他卻搖頭:“只有喝醉了, 師父才會來夢裏見我。”

他醉酒竟是這個理由,她越發心疼, 捧著他的臉, 道:“只要你不再酗酒, 為師每晚都來夢中見你。”

阿澤聽言,忙不疊就答應。他傾身將她抱住,嗅聞她的發香, 與她耳鬢廝磨, 與她親狎交頸。

妙心也漸漸不淡定, 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阿澤幾乎貼在她唇邊:“弟子可以在夢中親吻師父嗎?”

徐徐的熱氣帶著醉人的酒香鉆入她鼻間,拂在她唇上, 他的話語輕易就能蠱惑她的心魂,挑動她的欲念。

她是仙體,他是凡胎,若是親吻之後控制不住,繼而醉夢雲雨, 必定會擾亂他的氣數。

明知不該,可當他切切實實地落下親吻,灼熱的觸感自雙唇迅速蔓延,席卷百骸時,她驀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激烈地燥動。

催.情般的鈴鐺聲一下又一下地在腦中響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急切地喊著:既然他醉了,就放縱這一回吧!

他吻得纏綿又溫柔,唇齒交融間,她蕩漾的心湖激起百丈浪潮,瞬間淹沒她殘剩無多的理智。

妙心猛然翻身,輕而易舉將他壓在床榻。

“你看清我是誰嗎?”她低身欺來。

“師父。”他片刻沒猶豫。

妙心笑著輕撫他半睜的眼簾,又問:“你當真看清了嗎?”

他雙眸醉意朦朧,加之燭光昏淡,就像隔著一層白紗,其實看不太清她的容貌。但他就是這般篤定:“師父。”

“妙心……”在他喚出她名字時,她低頭張口就輕咬他唇。

阿澤忍不住微顫。

“阿澤。”她一邊輕喚,一邊在他頰邊細細落下親吻。

漸漸,她氣息全亂,失了分寸,急切地褪去遮物,與他切切實實地相擁。

她沈淪情波、縱情揮汗,任憑欲念之火猛烈燃燒。

在那烈火沖天而嘯之際,愉悅的吟樂自她牙關溢出,這場酣暢的雲雨才停歇。

妙心聽見阿澤呼吸聲漸緩,便施加了昏睡咒,讓他睡個好覺。

她幫他穿戴整齊,施法消除她的氣息,目光在他安靜的睡顏流連良久,才穿好衣服離開屋子。

屋外夜色深沈,星月微明。

她將門關上,擡步走向庭院,前方冷不丁傳來問話:“動了凡心,舍不得了?”

妙心往庭院的石桌上定睛一看:那人身著白袍白靴,肩上系著定魂索,腰側別著哭喪棒,正是領命前來勸說的白無常。

妙心走過去,見桌上放著兩壇酒,也不客氣,就地一坐,拍開酒壇仰頭就飲。

灌了幾大口,妙心擦去嘴角溢出的酒沫子,呼出悶在心頭的一口濁氣,才問:“大帝派你來勸我回去?”

“嗯。”白無常從懷裏取出一只琉璃盞,斟酒一杯,晃了晃,又問:“舍不得?”

妙心再飲兩口,嗟嘆一聲:“養了二十年,心裏紮根了,如何舍得……”

她提壇與他敬酒,自嘲道:“你恐怕得費些精力,強行將我帶走才行。”

佯裝輕松的口吻卻是苦中作樂,連入口的酒也是苦澀至極。

白無常帶笑的眉眼忽而嚴肅下來,偏頭將她睇著:“我不會強行帶你回去,只是你乃九尊之一,九尊於三界的地位無需我繁絮多言,恐怕你身不由己。”

妙心握壇的手緊了緊,沒開口,提壇仰頭又是痛飲幾口。

待飲得喘不過氣來,她連咳帶嗆地將酒壇放下,直將眼淚咳出來才好些。

妙心仰頭望著幕空,清冷的月色將她眼中氤氳的淚霧映得水光漣漣。她眼睛顫動,淚水湧出眼梢,劃過一道水跡,沒入鬢發。

她思緒飄飄蕩蕩,自言自語:“我曾一心想報答師父的恩情,遂接過師父的仙職,期望自己有朝一日成為師父那樣斬妖除邪的神仙。我將仙職視為此生重責,甚至認為自己絕不會發生被世俗之情困擾這等荒唐之事。可方才……”

她停頓一下,吸了口氣,才接著道:“方才有那麽剎那間,我想逃避這一切。管他什麽九尊,什麽斬妖地仙職,我只想與他相伴,守他一世安穩。”

白無常端杯呷酒,默然聽著。

妙心失笑道:“姑姑說的沒錯,情愛是吃人心智的魔物,稍不註意便是粉身碎骨。我即便不至於如此慘淡,也是傷筋動骨,沒個百天好不了。”

白無常緩緩接過話:“你為了他敢在輪回殿與陸判官動手,我看你這狀況怕是百天也難好。何不飲下那碗洗塵湯,忘卻前塵。”

“此情我無錯,他更無錯,為何我要將這段塵事忘掉?”妙心略顯激動道:“我不能以神仙的身份守在他身邊嗎?只因他是情劫?所以這段姻緣天理難容?”

白無常呵呵兩聲,笑得極為諷刺:“神仙高高在上,豈能與螻蟻凡人談情說愛?孕育後代必然也得優生優育,參雜了凡人,仙氣便不純了。”

妙心酒意上頭,惱恨地咄一聲:“誰想優生優育,誰就去多生些!我這輩子不生娃!”

白無常戲謔地舉杯朝她點了點:“可別自打臉。”

因凡人的身體無法承受仙氣,即便結合,也無法孕育胎兒,所以妙心才會斬釘截鐵地斷言。等阿澤轉世後,她也不會再生情,何來生子。

她卻沒顧慮到,因凡人無法承受純厚的仙氣,神仙和凡人不可輕易行陰陽之事。凡人的肉身遭受仙氣的沖撞,輕可錯亂神志,重則傷魂損魄。

此後果在次日得到了驗證。

看著床上不省人事,面色蒼白的阿澤,妙心這才後知後覺自己險些要了他的命。

阿澤本就心有郁結,悶氣難紓,更因悲痛而酗酒度日。身虛體弱之際縱歡一夜,便傷了魂魄,神志不明。

“能取一碗洗塵湯給他嗎?”妙心擔心不已。

白無常搖搖頭:“且不說凡人喝不得那湯,即便能喝,你強行除去他的記憶,不是亂他的命數?”

妙心無力道:“我早已亂了他的命數……”

白無常嘆了一聲:“常入他的夢中不是良策,非但不能解開他的心結,他許會終日沈迷夢境,不願清醒,最終失心瘋魔。”

‘瘋魔’二字就如咒語,緊緊箍住她喉間,教她難以呼吸。

妙心挫敗地垂下肩頭,阿澤最終的結局便是瘋魔自殺,似乎不論她如何做,也難違天命。

白無常見她面色慘淡,又勸說幾句:“他是凡人,死後要入輪回,下一世也不會記得你,何苦將自己囿於這一世。放手讓他走完此生,再與大帝說說,許他個十世無憂也不是難事。”

妙心苦澀一笑:“不消勸了,我想明白了,這情字不是我該碰的。我不會再在他面前現身,也不會再去他夢裏,一切隨他既定的命吧。”

妙心去熬了兩副藥,餵給阿澤喝下後,他面色才好轉些。她懇請白無常暫回冥府,留她單獨在道觀陪阿澤,待親自送走他,她再去冥府與大帝請罪。

白無常答應後即刻離開。

踏出門時,他下意識回頭往正坐在床沿的妙心看了眼。明媚的陽光穿透窗紙,照在她身上,卻化不開她周身的孤冷。

看著她一語不發的背影,白無常心裏分外不踏實……

斟酌再三,他最後再勸:“人死不可覆生,千萬別犯逆天改命這等大錯。”

妙心側頭往他那兒看去,訝異道:“你怎麽還沒走?”

見她語氣自然,白無常以為是自己多慮了,這才安心離開。

***

妙心默默守在阿澤身邊,如她所承諾,沒再現身。

她看著他茫然地蘇醒,看著他拖著沈重的步伐去到她墓地前,一待就是徹夜。也看著他漸漸沈默寡言,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一日,天還沒亮他就飛到屋頂,盤坐在屋脊上,靜靜地目視前方。遠遠看著就像一尊安放在屋頂的雕像。

妙心陪在他身側,直到天邊泛白,金輪躍出山頭。

“原來屋頂的景致這麽美。”他終於開口說話,久未發聲的嗓子格外沙啞:“難怪師父總愛坐在屋頂。”

目光仿佛穿過那霞光薄雲看見了什麽,他站起身,癡癡地笑:“師父在天上嗎?”

忽而,他目色一暗,身形搖搖欲墜:“又是幻覺嗎?”他失力地跌坐下來。

妙心眼睜睜看著他神志日漸混沌,卻只能強忍著心痛,默然陪在旁邊。

數日後,阿澤取來妙心遺留的劍,再去挖來一壇酒,來到後山,她的墓前。

他飲酒良久,而後抱著她的墓碑低頭垂淚不止,接著又渾身顫動地笑,整個人邪怔一般。

“師父,對不住……”他悲戚地說:“弟子無法如師父所言安然獨留此處。”

“弟子害師父沒了心,弟子便也棄了這心,再去冥府找師父。”說罷,阿澤擡劍猛地刺入心口。

他將劍轉了一圈,抽出來,伸手就要掏心。整個過程,面無表情,甚至看不出一絲痛色,只是略顯蒼白的臉瞧著狀況奇差。

妙心怎堪見他剮心,再忍不住,跪在他面前現了真身。

她握住阿澤滿是鮮血的手,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哽咽道:“今生你過得太苦,下一世定還你無憂無虞。”

阿澤怔怔靠在她肩頭,虛弱一笑:“今生不苦,得幸遇見師父。下一世想與師父結為夫妻,恩愛百年。”

他動了動手指,卻沒力氣回抱,緩緩闔眼,再沒動靜。

妙心心間驀覺千刀萬剮之痛,比她之前的挖心還要痛上百倍千倍!

壓抑多日的情緒如潰堤之湖,瞬間宣洩而出。她抱著阿澤,哭喊他的名字,直到他身軀漸漸僵硬冰涼。

良久過去,她卻沒見到阿澤的魂魄離體,也沒來勾魂的鬼差。

凡人死後,魂魄會由鬼差勾去冥府。鬼差若沒現身,要麽因為他死期與輪回簿不一致,要麽無魂可勾。

此時一無鬼差,二沒魂魄......

妙心大驚,該不會因他的命數被她所亂,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吧!

***

妙心擅自修改輪回簿之事傳去了天庭,天帝聽完陸判官所述,便吩咐仙侍將司命官叫來,命他去凡間勸妙心回天庭覆命領罪。

司命官錯愕,問天帝:“為何不派天兵天將前去?”

天帝解釋得有理有據:“仙卿將她的命本寫得那等慘不忍睹,也難怪她會去改命本,觸犯了天條冥規。由仙卿去勸,再合適不過。”

“......”這不是將他往火盆裏扔嗎?

司命官不敢反駁,即領命,直下南天門。

來到莫來山的司命官,遠遠就見道觀上空烏雲層疊,厚重的雲層中電閃雷鳴,山頂上狂風呼嘯。

忽而,一道雷鳴震徹天際,就見一道耀眼閃電從雲層直直往道觀劈下。那閃電外緣環繞金光,劈落之時,雲中光芒萬丈,猶如祥光普照、眾神臨凡。

司命官找到妙心時,她面色蒼白地跪在阿澤屍首旁,目光呆滯。

“仙尊?”他試探喚道。

妙心茫然擡頭,見到來人,猛地跳起身,扼住他手腕,咬牙切齒地說:“阿澤究竟是誰!我為他重聚魂魄之時,為何會有神仙的化劫度厄雷劈在他身上!”

“仙尊為他重聚魂魄?”司命官大吃一驚:“仙尊強行將他的魂魄從歸神道給拽回來,必然會有劫雷應落啊…”

“歸神道?”妙心也是吃了一驚,隨即恍然大悟:“他也是下凡歷劫的神仙?!”

司命官不小心說漏嘴,本不可再說,卻被她兇狠地瞪著,手腕也被她掐得青紫,離斷裂只差一個滿意的回答。

“他、他是....”司命官喉頭滾了幾道,戰兢兢地道出:“折丹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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