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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妙心受驚,擡掌打向阿澤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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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大殿。

跪在地上的太子被護衛兜頭澆了一桶冷水,卻才醒了些酒。

他呆茫地環顧四周,等看清狀況,愕然起身沖向端坐於殿上的國主:“父王為何將兒臣綁來?”

兩旁的護衛即刻拔刀,阻止他沖去。

太子被明晃晃的刀光嚇怯了步伐,仰著腦袋,大聲問道:“父王將我捆來是為何!”

國主厲聲質問:“你自己的所作所為還需來問我嗎!”

太子搖頭:“二臣不知!”

默在一旁的暹於昇上前直接問:“父親究竟將母親及祖父的魂魄藏於何處了?”

那太子神色慌閃,指著他,惱聲訓斥:“你這逆子!汙蔑為父藏什麽魂魄?哪裏學來這等荒謬的言詞!”

“孩兒也希望這都是些荒謬的猜想,也希望父王並未謀害母親及祖父。”暹於昇沈著臉說罷,轉身與妙心道:“仙姑可有法子叫父親認罪?”

妙心點點頭,與國主道:“太子所中的許是埋靈術。有人將擅於蠱惑人心的小妖靈埋入太子體內,以此操控他的神智,只有將體內的妖靈驅趕出來,他才能恢覆正常。”

國主聽得是心驚肉跳,正要開口詢問。

太子急得破口大罵:“你是哪裏來的邪門道士!什麽妖靈幻術?我如何不正常?怎要你多嘴生事!”

“住口!”國主高聲呵斥:“再不安分些,即刻將你吊去殿外樓頂!”

太子到底懼怕國主,縱然滿面怒容,卻只得忍氣抿唇,不敢再言。國主緩和語氣,遂問妙心有什麽法子。

妙心從阿澤手中接過一只玉碗,碗中有一撮赤金色的粉末。她道:“這是專門驅妖的雄黃粉,待我用它驅妖時,妖靈定會掙紮,只怕太子亂動。”

國主即命四員彪悍的護衛將太子擒住。太子聞言,惱怒地沖向妙心,被護衛一把摁跪在地上。

阿澤急忙將妙心護在身後,戒備地盯著正掙紮謾罵的太子。

太子這才註意到他,卻是一楞。

那雙顯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十分熟悉,熟悉到這些日在夢中反覆出現。昔年令他春情萌動,而今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妙心走上前,將雄黃繞著太子周身灑了一遍,叮囑四名護衛:“雄黃灼燒的煙有毒,你們待會兒記得閉眼並屏住呼吸。”

說罷,她擡頭望向半躺在橫梁上的孫田,道:“你還不下來助我拿住妖靈,若被它逃了,我可不會幫你在陸判官面前討功。”

孫田唬得跳下梁來,落在她身旁諂笑道:“我辦事姑姑放心。”

殿內眾人驚奇地看著她,分明是自言自語,卻又像在與人說話。如此神神秘秘,也沒人敢問。

“記得屏住呼吸!”妙心叮囑罷,兩指撚訣搓了搓,即生火花。

她將火花彈去下方,雄黃遇火驟燃。黃煙四漫,刺鼻難聞。護衛皆閉嘴屏息,其餘人等退散開來。

殿上的國主站起身,伸長脖子往那兒仔細瞧看。

太子被這黃煙熏得辣眼嗆喉,鼻涕眼淚一齊迸,嚎叫連連:“嗆煞我……咳咳咳......毒煞我……咳咳咳!”

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來。

妙心施法吹一道輕風,這風卷著雄黃焚燒的黃煙直往太子耳鼻口五竅飄去,將太子嗆得越發撕心裂肺。

國主眉頭擰起,實在不忍看。就聽太子求饒道:“父王!兒臣知錯了!莫再熏殺兒臣了!父王叫他們松手吧!兒臣快受不住了……”

國主見他願意認錯,以為此法湊效,連忙問道:“太子已認罪,仙姑是否能停手了?”

妙心不作理會,只專心觀察太子的反應。

暹於昇與國主勸道:“妖靈未除,還請國主稍稍忍耐,莫要擾動仙姑。”

阿澤不經意掃了眼暹於昇。他面無半點波瀾,哪怕一絲憂色也尋不見。母親祖父遇害,父親又牽連罪案,此人卻能如此冷靜從容,倒像是旁觀他人受苦。

阿澤的視線落回太子時,妙心察覺到了什麽,即與孫田打個手勢,又指了指太子的耳朵。

孫田心領神會地緊盯那處,只見一條赤色長尾巴的東西從太子耳中鉆出。孫田即刻念咒,咒語化作繩索將其牢牢捆住,另一端系在勾魂鐮上。

妙心湊近端量:“原來是一只不成氣候的火貂崽子。”

這火貂聽得懂人話,卻不會說話,嗷嗷亂叫亂蹬。

“你若再動,勾魂鐮要你魂飛魄散!”孫田警告道。

火貂嚇得收起四肢爪子,委屈巴巴將尾巴蜷成一團,露出兩只可憐的大眼睛。

“太子暈倒了!”護衛突然道。

妙心瞧也未瞧地上不省人事的太子,說道:“妖靈已被驅出體內,將他擡回去歇息半日就能醒。”

火貂不會說話,只能等太子醒來再審問。

傍晚時分,太子果真轉醒。

他醒來就捶胸頓足,慟哭不已,又爬起身跌跌撞撞說要去看望太子妃。這番愧疚痛悔的模樣,瞧著似深情不假。

正在宮中談事的妙心和國主聞訊趕來太子屋中。

太子見到國主,伏地大哭,說自己身不由己,並非有意要害大祭司及太子妃。

國主將他扶起,穩了他情緒,便要他將來龍去脈一一詳述。

果真如妙心所猜,大祭司父女被害起因,與那位曾和太子有過糾葛的巫族女子有關系。

太子揾去幾滴淚,繼續道:“那段時日我反覆夢見安辛,她只是低頭哭泣,卻不說話。我問她怎的了,她說自己被大祭司害死,她與腹中胎兒的魂魄在世間飄蕩十幾載,只因怨念太深,唯有除去心頭恨,才能超度往生。”

國主自然猜到這心頭恨所指為何,斥了句:“你怎能信夢中之話!”

太子搖頭解釋:“兒臣起初不信,可不知怎麽,這事在兒臣心裏成了不可動搖的事實。兒臣對太子妃和太祭司的恨意也愈加濃烈,恨不得他們即刻為安辛償命。”

因體內妖靈作祟,恨意吞噬理智,他恍忽變了個人,日日夜夜想著要那大祭司父女兩付出代價。

礙於大祭司的身份,太子便聽夢中‘安辛’指示,到花樓找到一位名叫安晟的男子。

那名男子面容黑如焦炭,辨不出容貌。他給太子一袋粉末,吩咐他每日在太子妃膳食中加入一匙。而下毒的最佳人選,就是太子妃身邊的婢女秋梨。

人都有弱點,秋梨也不例外。她戀慕暹於昇,太子便以暹於昇的妾位為誘,蠱惑秋梨給太子妃下毒。

不久,太子妃日漸消瘦,臟腑衰竭,而後病倒,久臥榻上,終被擄走魂魄。

大祭司被害過程也如妙心曾到花樓打聽的消息相差無幾。安晟將準備好的香交給太子,要秋梨偷偷調換。大祭司的香燭通常都由太子妃差秋梨置辦,調包輕而易舉。

沈默在旁的妙心聽罷,道:“香裏有致使幻覺的迷藥,安晟會起風生雲的法術,迷了你們的眼。唯有大祭司看出端倪,卻被安晟使計換了魂魄。而你夢中的女子也並非真正的安辛,而是妖靈火貂所變,令你產生幻念。”

“是是是!”太子連連點頭,忙不疊撇清:“我怎可能想去害他們!前兩日,安晟說宮中來了位仙姑,會壞了他的計劃,便給我一只玉瓶,要我叫秋梨將瓶中之物倒入昇兒的茶中,以此威懾仙姑。如今回想,皆是被那該死的妖靈蠱惑!”

太子跪下,哭求國主饒恕其無心之過。

國主嘆氣連連,扶起他,口中對那安晟怒罵不止。說:“不知那人藏的什麽禍心,惡意汙蔑大祭司及太子妃殺害那巫族之女,還要借吾兒之手殘殺至親,當真是兇殘至極!”

“安晟究竟有無汙蔑太子妃和大祭司,國主將他們提來審問,就一清二楚了。”妙心冷不丁地插話。

國主又驚又喜:“仙姑可知他們的魂魄現在何處?

妙心卻將目光投向太子,那太子眼神惶惶閃爍,不敢對視。

妙心嘴角一抹冷笑,說道:“人來尋仇,畢竟有因,總不能毫無理由地害你們。大祭司和太子妃是否害了安辛,想必太子是最清楚的。”

她話裏有話,國主懵然,問太子是否知曉當初安辛遇害真相,太子卻囁嚅不敢言。

妙心譏諷道:“當初安辛懷著身孕來找太子時,太子想必是驚嚇大過驚喜。畢竟大祭司位高權重,你的太子之位全然仰仗大祭司在國主面前獻言。大祭司要安辛離開,太子哪裏敢留。而他們要取她的命,不正好稱了你的意嗎?”

太子惱羞成怒,指著她:“你若再對本王出言不遜,我即命護衛將你趕出去!”

那國主也因她含沙射影的言論動了怒,沈聲道:“仙姑抓妖除害,本王感激不盡,還望仙姑莫要謬言王族的家務事。”

妙心心中冷嗤,若不是為了給阿澤的母親一個交代,她可不願在這深藏險惡的王宮中多待半刻。

她將袖袍一甩,別開眼不屑再看二人,冷聲道:“我所言是不是謬言,國主自行將人提來審問就是!”

昨日早在暹於昇率兵去抓太子時,她就先一步將太子妃及大祭司的魂魄取回。

太子妃的魂魄就在花樓中的一位花娘體內。她被封了聲,被捆在屋裏的榻上,專門伺候喜歡這般霸王硬上的男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受盡羞辱。

大祭司的魂魄也在花樓,卻在院內的一條瘸腿看門狗身上,終日不是被醉鬼踹,就是被猛漢捶,也是生不如死。

那叫安晟的男子手段頗有些狠辣,定要大祭司父女二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忽而,外頭有人高聲喊著:“太子妃醒了!太子妃醒了!”

國主大喜,起身欲喚護衛擺駕太子妃寢居,卻見太子神色驚恐,面色慘白。

國主愕然地晃了晃,攥緊拳頭,怒目道:“他們到底有沒有殺害安辛!你給我據實說來!否則不止要廢了你的太子位,還要將你當眾法辦!”

太子咚地跪在地上,沒敢再隱瞞,戰戰兢兢地道出實情。

當年他的確知道太子妃趁安辛回去途中,派人追殺她。因為安辛曾差身邊的隨從與他求救,卻被他斷然拒絕。

十八年前釀的禍,終究逃不過惡報。

待太子如實招出這一切,妙心朝靜待一旁的孫田微頷首。孫田握著勾魂鐮輕輕松松穿門而出,總算可以勾魂完成任務了。

屋內的國主面色鐵青,久久未言。太子則長跪在地,不敢起身。

不多會兒外頭又是一陣腳步攢動聲,就聽有人來報:“太子妃薨逝了!!”

國主猛地站起身,最終只是搖頭唉聲嘆氣:“不得善終,不得善終啊!”

妙心起身抖抖衣袍,冷冷清清說了番話:“若為明君,縱使王室大臣行兇作歹,斷不可寬恕,天神必定世代護佑。若為昏君,往後妖魔作亂,噬爾王族,天神閉目歇耳,國主自當好自為之!”

言訖,一陣刺骨寒風將門破開,妙心已離開。

國主被她那句‘天神閉目歇耳’給唬得腰腿一軟,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妙心回屋後,便吩咐阿澤收拾行囊,即刻回去莫來山。

她此番來丘發國,給安辛討回了公道,也在那花娘身上留下符音,告誡安晟:大仇既報,莫再胡來,積點陰德。

一個叫安辛,一個叫安晟,一看就是一家人。至於這王宮裏的是是非非,與她再無關系。

“師父不繼續追查真兇嗎?”阿澤一邊收拾,一邊問道。

妙心道:“安晟的仇已報。他若想死後在冥府少受些苦,就該停手。若還想繼續行兇,那就去地獄受苦吧。皆與我們無關。”

將行囊背好,阿澤下意識從桌上拿過她的劍一並帶上,不料妙心同時伸手去抓。也不曉得他是故意還是無意,恰好握住了她的手。

妙心抖眉示意他松開,阿澤卻沒反應,腦中剎那浮現那晚親吻時,與她十指交纏的場景。

他便攥得更緊些,甚至將她一扯,帶入懷中,順勢握住她另一只手,不給她掙動的機會。

他低頭欺近,瞧見她瑟瑟顫動的睫毛,低聲輕語:“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若不問個清楚,夜夜難寐。”

“那就繼續夜夜難寐!”妙心下意識不想聽,沒好氣地說:“快將為師的手松開!”

也不知怎的,一旦被他抱住,她就失去了反抗之力。又懼怕他靠近,只能不停往後倒。

阿澤擔心她扭到腰,急忙摟住她,將她身子扳回來。

孫田恰從屋外飄來,歡歡喜喜地告謝道:“多謝仙姑啊......”

妙心登時受驚,擡掌打向阿澤的胸口。阿澤猝不及防受下她失控的掌力,往後飛去,嘭地砸在桌上,木桌即刻碎裂。

孫田目瞪口呆地左右掃看二人。這是什麽昔日情深意重的師徒,而今反目成仇的戲碼?

妙心見阿澤正捂著胸口,一語不發地從碎木中爬起來,她沒敢往那兒看,扭頭問孫田:“你怎又回來了?”

孫田這才想起正事,忙道:“我與陸大人詳述了此事,也提到了仙姑,陸大人就說要來找仙姑親自過問這事。”

“哦。”妙心問:“他人呢?”

孫田道:“大人正在宮外的後山等仙姑。”

妙心點點頭,叮囑阿澤在屋裏等她,即與孫田出門去了後山。

等了許久,妙心還未歸。阿澤便坐在桌旁,支額假寐。

漸漸,他起了乏意,半夢半醒之間,恍惚察覺有人正在動他臉上的面紗。他猛然驚醒,面紗瞬間被人揭開。

看清對面來人,阿澤錯愕:“小殿下?”

暹於昇震驚地盯著他的臉,聲音發顫:“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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