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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這是……發育不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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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青面白唇、血跡斑斑的臉在暹於昇的視線中猝然靠近。他忡懼一顫,就連呼吸都嚇得滯住了。

妙心端量了會兒,松開他的下巴,站起身環顧四周,指著院子裏一棵梅花樹,與侍衛道:“將他帶去,用繩子捆在樹上,背靠樹幹。”

眾人見她定有奇法,趕忙吩咐躲在屋裏的婢女找麻繩。幾位侍衛則將暹於昇扛起來,往梅花樹走去。

大家正忙活的工夫,國主帶著護衛也趕了過來。

恰見暹於昇正被五花大綁在梅花樹下,那發狂嘶吼的樣子,像極了瘋子。國主險些站不穩。

大祭司的事還沒解決,王孫又遭此不幸……他痛心不已,噙淚上前問道:“仙姑這是何解?”

妙心道:“他應該是被施了幻術,必須將他固定住,我才能幫他解除幻術。梅花樹是世間至清之樹,氣味也可助他醒神。”

國主霎時欣慰,沒瘋就好,沒瘋就好。

“你們暫先退開。”妙心與眾人叮囑,轉身又與阿澤道:“過來。”

阿澤緊隨其後,二人行至梅花樹下。妙心吩咐:“折一株梅花,摘下花瓣碾碎。”

阿澤擡手選了株開得最為旺盛的梅花枝,將其折斷,取下梅花,再將花瓣碾碎。

妙心又吩咐:“取兩滴血與花瓣揉勻,你的血陽氣極盛,可封堵他身上的邪氣。”

阿澤依言刺破食指,滴入兩滴血,混合梅花又揉了幾道,直至鮮血將梅花盡數染紅。

妙心擡頭看向暹於昇,只見他雙目通紅,已然有些崩潰了。

妙心引導道:“小殿下,先閉上眼,莫要再想方才眼中所見,一心想著令你欣喜之事,風景也好、人也罷。你若想逃出幻術,必須如此。”

暹於昇怔怔看著她,竟聽進了她的話,緩緩閉上眼。四肢雖戒備地僵硬著,卻比方才稍有放松。

“不論我對你做什麽,你都須將註意力集中在你所想的事上。”妙心從阿澤掌中取來混了血的碎花瓣,於指尖揉成團,依次抹在他眉心、鼻端、唇間、耳窩、掌心。

最後,她用剩餘的梅花在掌上畫一道懾魂符,將掌心貼在他額頭,口中念咒。

暹於昇感覺體內突然有東西在橫沖直撞,力道大得幾欲撕裂他身體。每次沖撞的地方就在方才妙心用梅花團塗抹的位置,卻因陽氣阻隔,無法沖出來。

暹於昇忍不住喊出聲來,神情瞧著十分痛苦。

“莫要分心被它奪走意識!”妙心勸道,繼續念動咒語,將他體內之物緩緩引入懾魂符中。

直到感覺掌心有異動,妙心大喊:“孫田!”

蹲在暗處觀察的孫田閃身過來,綽起勾魂鐮,只等妙心從暹於昇的額頭扯出一道灰色影子,他果斷勾過去。不想他還未盤問,那道灰色影子即刻化為烏有。

孫田道:“這是殘魂,見光即死,挨不得我的鐮刀。”

妙心點點頭道:“今日救人的功德,我會與你們陸大人表述一番。”

孫田大喜,謝過她,再架著勾魂鐮,返回太子妃屋中。

妙心這才看向依然緊閉雙目的暹於昇,說道:“睜眼吧。”

暹於昇緩緩掀動眼皮,目光恢覆清明,視線之內再無驚悚的鬼怪,而是正朝他淺笑的仙姑。

他訥訥地問:“沒事了嗎?”

“沒事了。”妙心回道。

他眸中陰霾散去,陽光恰穿過梅花枝椏灑落在她臉上。驀然覺得這笑靨如此明媚,真是賞心悅目,令人心中溫暖。

阿澤見他無礙,便走到樹後,將麻繩解開。

剛剛松綁,暹於昇整個人虛軟地往下墜。

妙心眼疾手快扶住他肩膀,調侃道:“堂堂王孫,竟被這點小鬼怪嚇破膽了?”

說罷,妙心轉身招手叫隨從過來扶人。

將麻繩收好的阿澤正從樹後走來,撞見兩人近乎摟抱的姿態。他急步跨過去,抓住暹於昇的胳膊,毫不客氣地扯開。

暹於昇腳下不穩,險些摔倒在地,被趕來的隨從扶住。那隨從念及方才師徒二人救主恩情,只是不滿地將阿澤瞪著。

阿澤握緊妙心手腕,艴然不悅:“師父身子骨單薄,肩上哪受得住男身的贅累。小殿下畢竟男兒身,即便摔落在地也不礙事。”

兩位隨從啞口無言,覺得有理,又覺得慪氣。

而他這番指責著實讓妙心哭笑不得。旁人誤解就罷,他以往練功之時可沒少挨她的拳掌,竟能面不改色地把她說成一個柔弱無力的小女子。

暹於昇歉意道:“方才我一時虛軟,下意識攀著仙姑,未考慮周全。”

恰時,國主趕過來查看暹於昇的情況,見他無恙,才然安心。轉身問妙心:“敢問仙姑,昇兒究竟遭遇何事?”

他這一問,眾人也紛紛好奇。

“小殿下中了幻術,也可說是一種道術。”妙心道:“有些道士會利用世間孤魂野鬼的殘魂來修煉一些詭異之術。因為那些即將消散的殘魂無反抗之力,容易被控制。用殘魂修煉幻術,類似養蠱,但比養蠱更耗法力,也更難被人發現。一旦將殘魂埋入體內,中術者所見幻影俱是這縷殘魂的記憶,必然會受到驚嚇,重則神衰而亡。”

大夥一聽,不由駭然,這等殺人無形的手段,哪裏是他們舞刀弄槍的粗人能抵抗的。

國主怒不可遏:“究竟是誰要害我王族!”

又心有餘悸地懇請道:“還望仙姑查明真相,找到兇手,本王必定重重酬謝。”

妙心拱手回了禮。

妙心正午要請神,便先行告退,回去準備開壇事宜。

回屋途中,阿澤疑惑道:“若是同一人所為,為何只用幻術嚇他?而不像對付大祭司那樣,擄走他的魂魄?”

“或許那人本來就只是想嚇唬他,警告他莫再插手這事。”妙心道:“如今恐怕整個奉安城都知道太子宮裏請來了個抓鬼除邪的仙姑,那幕後之人慌了吧。”

越慌越好,才越容易露出破綻。

到了屋裏,妙心將那張畫有龍的黃紙折疊起來,放入袖中。阿澤則取來浸濕的紗布,走到她身旁,忽然道:“師父莫動。”

“怎麽?”妙心擡頭不解地看著他。

阿澤傾身,執布擦拭她鬢邊:“師父鬢發耳邊有血跡。”

“血跡?”妙心尋思:“許是方才暹於昇倒下時,蹭在為師臉上了。”

阿澤細致地擦凈血跡,狀若隨口:“師父為何不避開亦或推開他。畢竟他是王孫,男女之別應該看得更重,只怕別人蜚語師父。”

妙心哈哈笑道:“蜚語甚麽?他又不是男子,哪裏來的男女之別。”

阿澤手一停,錯愕道:“他不是男子?”

妙心卻是灑笑地反問:“你當真沒看出他是女扮男裝嗎?”

阿澤搖頭,顯然不明情況。

妙心道:“丘發國男子的膚色偏黃,她的膚色卻如女子,白凈許多。眉眼之間又有幾分女子的柔美,聲音也是雌雄莫辨,並非男子一般低沈。最為關鍵的,她沒有喉結。”

阿澤半信半疑地聽著。

男子也有長相柔美之人,而喉結不明顯的也並非沒有。如若男子未經變聲期,聲線就會清亮些,這些都不可作為斷定此人為女子的證據。

他卻不知,妙心如此篤定,只因她看過輪回簿。

輪回簿對暹於昇的描述雖然只有寥寥幾筆,但她清楚記得此人是女子,因性情剛強,又好習武,從小便是男兒打扮。而暹於昇憧憬著當護國將軍,遂要求宮裏的人叫自己殿下,不可喚郡主。

***

正午之前,妙心去了趟暹於昇的寢屋。見他尚未歇息,便叫他將隨從都支開,再關上門來問些情況。

“你從監牢回來之後,到中幻術之前,接觸過誰?又做了什麽事,詳盡說來。”

暹於昇一邊回憶,如實交代。

他所言起初並無異樣——吩咐隨從去準備妙心叮囑的燭香,並與隨從交談了幾句。

直到他說起:“回到屋中,秋梨端來一壺茶,我飲了半杯,之後有些乏,便靠在椅子上歇息片刻。等聽到隨從喚我,睜眼一看,就是血淋淋的一張臉。我嚇得出了屋子,卻見到滿院子的鬼。”

妙心聽完,起身走到桌旁,拎起茶壺晃了晃,裏頭空空如也。她揭開茶蓋,端在鼻間嗅了嗅,除了茶的清香,還有燃燼的紙灰味,很輕微,卻逃不過她的鼻子。

“仙姑看出了端倪嗎?”暹於昇問道:“秋梨有問題?”

妙心將茶壺放下,走到他床頭坐下,並未回答他的話,而是交代道:“你平日裏該如何還是如何,對待秋梨也是,權當並不打算深究此事的樣子。”

暹於昇明白地點頭:“一切聽仙姑的。”

妙心正要離開,想了想,又坐下來,道:“將上衣脫下,我在你心口畫個固心符,可抵禦邪氣再次侵擾。”

暹於昇遲疑了一會,低著頭緩緩褪去上衣,白皙精幹的身子即刻顯露在妙心眼前。

看著眼前的一馬平川,妙心好似被點穴,楞了半會兒才找回聲音:“你這是……發育不良麽?”

暹於昇被她盯得耳朵都紅了,別開眼,不好意思道:“自小都比別人瘦。”

再瘦也不會似男人一樣,連一點柔軟的跡象都瞧不出,只有結實的胸肌。

妙心狐疑地往他襠上瞧去:“你不會是......帶把的吧?”

暹於昇被她肆無忌憚的目光盯得滿臉通紅,取來枕頭,壓在腿上,“仙姑怎出此言?”

妙心:“你不是女扮男裝嗎?怎麽會是真男兒!”

這堂堂真男兒靦腆地說:“從小便是真男兒,不曾有假。”

妙心似被五雷轟頂,呆若木雞。

輪回簿上她分明只改了師徒二人的性別,怎麽這人的性別也變了?!

妙心心頭突突地慌跳兩下,這可不是好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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