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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改的不多,也就調換了師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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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寶華殿。

天帝看著跪在下方的妙心,詫異地問:“仙卿一來便跪,可是有委屈要訴?”

妙心作禮,將臥龍山捉拿蠍子精的始末與天帝盡述一遍。

言畢,她低頭誠懇認錯:“誤傷山林小獸,還將折丹仙尊的神龕給毀了,請天帝依天條定罪。”

那位冥官必然要將臥龍山之事詳細稟報北陰大帝,天帝早晚會知道她闖的禍,與其被叫來審訊,不如自己先招,反正瞞不住。

天帝聞言,甚是奇怪。

今日冥官分明說妙心不在妙樂齋,便折返來請他派兩名天將協助他下界捉拿蠍子精。天將此刻尚未回報情況,她怎先將蠍子精給打殺了?

何況冥官說精怪在地界東山,怎轉眼跑去了十萬八千裏的臥龍山?

臥龍山建有折丹仙尊的神龕,山間盤有浩然正氣,魑魅魍魎皆要遠避。作惡的精怪心中不正,哪裏敢藏在仙尊的神龕附近。

妙心所見的冥官顯然有問題……

天帝思索片刻,問道:“你說冥官以葉聲為訊號?前後共吹響四次?”

妙心點頭:“前一聲是要我辨聽,後三聲方為訊號。”

原來如此……天帝心中了然,妙心遇見的‘冥官’不是折丹仙尊又是哪個?

第一聲看似讓她辨認葉聲,實則加深她對葉聲的記憶,神不知鬼不覺地布下幻術。

如此隱蔽的幻術,對折丹仙尊而言易如反掌。因他許久不曾親自伏妖,許多仙家對仙尊的仙術不盡了解,妙心自然也不會生疑。

倘若不是那位真正的冥官來與他求助,他也定會相信妙心果真將蠍子精給殺了。

天帝暗暗佩服,仙尊出山,果然不同凡響,連自己的神龕都能棄。

“仙尊的神龕被毀……”天帝面色剎那凝重:“此事非同小可啊!”

妙心聞言,心中甚是發虛:莫不是要定個大罪吧?

她試探地問:“依天帝來看,我的罪應當如何罰?”

天帝沈聲列舉:“斷仙根、抽仙骨、廢修為,亦或地獄的刀山火海,仙卿願意接受哪個?”

妙心惶惶地咽了兩口苦水:“還有其他選擇嗎?”

天帝捋了捋胡須,為難地蹙眉:“其他選擇倒也有。只是聽司命官說,仙卿不願下凡歷情劫,所以歷劫行罰就暫不考慮了……”

“考慮!必須得考慮!”妙心忙不疊接過話:“不若就罰去歷劫吧?”

天帝順勢就問:“那情劫,仙卿還推辭嗎?”

妙心即刻應道:“必定遵守帝命,豈敢推辭!”

這番凜然急迫的說辭,若不了解前因,還以為她對情劫多麽憧憬。

最終天帝罰妙心三日後去冥府報道,入輪回道歷經一世三劫:厄世劫、辛運劫、情劫。

妙心未有異議,默默應下。只是有一事犯愁,央求道:“天帝降罪,我受之無怨。只是神龕被毀一事如若傳去了折丹仙尊耳中,萬乞天帝幫我圓幾句話,好讓他免罰我。”

天帝笑道:“待你下界受完懲罰,仙尊自然不會與你發難,安心去吧。”

妙心感激涕零地行了大禮,這才離開寶華殿。

回去妙樂齋的路上,妙心尋思下凡歷劫約莫要兩三個月時日,便起雲轉去鹿山,打算與師父打聲招呼。

她駕雲剛剛經過南天門,就遇到從冥府趕回來的司命官,兩人視線對個正著。

妙心咬著牙朝他呵呵獰笑。司命官一見,心裏發怵,連忙低著頭假裝沒看見,欲繞道飛離。

妙心極速閃在司命官面前:“司命官今日眼睛長在了腦門上?我這麽大個人影都沒瞅見?”

司命官幹扯嘴,賠笑道:“心裏正有事,遂未留意四下,得罪得罪。”

“有心事啊?”妙心譏諷道:“是又想著去天帝那兒告我狀呢?還是想著如何重編我的命本?”

司命官背心冷汗瑟瑟,道:“仙尊遲遲不願去歷情劫,這事小官做不得主,只能去請天帝明示。至於重編命本,更是莫須有的誤會。小官早已將仙尊的命本交去了冥府,哪裏能擅自重編,除非北陰大帝命判官修改命本。”

“判官能改命本?”她與陸判官打了多年交道,卻不知他有這等權利。

司命官回道:“判官會依照命本內容,摘取關鍵事件,依照時間順序列明在輪回簿上,再呈交北陰大帝審閱。倘或大帝認為有些情節需要改動,判官用判官筆直接塗改,便可覆蓋原來的內容。”

“如此……”妙心沈吟道。

司命官見她正分神,連忙拱手:“小官還有事需回殿處理,告辭。”

不等她回應,他拽步就走,卻被妙心一把扯住。她死死鉗住他手腕,冷笑:“你若告訴我命本裏的故事有多慘,我便大方些,不計較你告狀一事。”

司命官不敢正視,吞吞吐吐:“並不慘……只是情劫多少都有些曲折。”

妙心不語,只是掐著他腕,脅迫般將他盯著。半晌過去,司命官已是鬢冒冷露、印堂發沈。

“仙尊啊,您就別難為司命官了。他若將命本的內容說與你,天帝定要定他的罪。”守在南天門下的兩員天將看戲許久,忍不住仰頭勸說。

再被她恐嚇下去,只怕膽小的司命官會當場哭出來。

妙心卻才松了手,低頭朝他們笑呵呵道:“果然是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天將哩,我這嗡嗡的蚊子聲都能聽見。”

趁著妙心與天將們打趣的工夫,司命官急道了句:“告辭!”疾步如流星,眨眼百丈遠。

妙心瞥了眼他遠去的背影,心中發笑:鬼都不信你的話!倘若命本編得不慘,緣何心虛冒冷汗。

思量再三,妙心決定先去一趟冥府,查查那命本究竟怎麽編的。誰曉得司命官會不會添油加醋,以報私怨。

***

冥府,判官殿。

屋頂的鹿角紅漆燈內火焰搖曳,照得滿屋通亮。

妙心坐在圓桌旁,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把玩茶杯,視線落在側面正伏案查閱冊子的男子。

男子眉目清秀,就似人界白面書生的模樣。

“陸判......那輪回簿借我瞧瞧唄?”妙心繼續軟磨硬泡:“我只看我那部分,其他內容絕對一眼都不瞧。”

陸判官頭也沒擡,說道:“其他人的你看了倒也無礙,反正與你無關。只是你自己的輪回事看不得,你若瞧了,又不肯喝孟婆湯,豈不壞了劫數?”

“我去喝孟婆湯,定不壞劫數!”妙心信誓旦旦地保證。

陸判官擡頭,面無表情地遞給她一個‘信你才有鬼’的眼神,覆低頭辦公。

妙心左右說不動,便將茶杯擱在桌上,起身朝他走去。

等到案桌前,她單手撐在桌沿,快速將桌上之物掃視一遍,卻沒見到什麽非同一般的筆。

最後目光落在他手上握著的褐色豪筆,笑吟吟地問:“這是判官筆麽?”

“你在打什麽主意?”陸判官一語揭穿。

妙心面不改色心不慌,低身湊近他,狡黠地眨眨眼:“聽說寒月仙子最近喜好花茶,我這兒有上好的梅花幹,陸兄下次去天庭,順便拿幾袋給仙子送去唄。”

說著,她就從袖袋掏出兩袋梅花幹。

“你這是早有準備打算賄賂我?”陸判看也沒看那梅花幹,擡頭便撞入她清澈如澗的眸子。

那眸間秋波盈盈,纏人心勾人魂,卻不自知。

他下意識往後拉開些距離,視線落回手上的冊子,可她身上散發的山茶花馨香卻避不開。他心裏起了波瀾,連方才查閱到哪一行都給忘了。

妙心眼尖地瞧見他耳垂泛紅,便以為素日一本正經的陸判官聽到心儀的姑娘,便害羞了。

她憋著笑:喜好貌美的仙子,男子本性嘛!

“我與寒月仙子也算有些交情,往後陸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定義無反顧!”妙心拍拍胸口,說得有情有義。

陸判官握筆的手緊了緊,唇間囁嚅,最後只是搖頭嘆了嘆。

他將筆擱在木托上,擡掌拂過桌面,一本黃皮簿子赫然出現。

“你的輪回簿已經交給北陰大帝審閱完畢,不可擅自改動,明日你直接過來,卯時帶你去輪回道。”說罷,他將輪回簿與案桌旁的書冊一齊碼放好。

妙心盯著那黃皮簿子,輕聲問了句:“若是改動了呢?”

陸判官道:“不管改動幾次,最後交給大帝審閱即可。只要歷劫時遵照主線劇情,生死線與輪回簿上一致,該歷的劫依然會歷。”

他話裏藏有玄機,妙心腦瓜子一轉就明白:輪回簿可以改,只要她所經歷的關鍵劇情與輪回簿相吻合,便不礙事。

陸判官捧著一本書冊,起身道:“我要去一趟閻羅殿,你是去還是留?”

“我待會兒得去鹿山與師父打聲招呼。”妙心走去茶桌,不客氣道:“你先忙,我再飲兩杯就走。”

陸判官沒多言,徑往門口離開。

等他人影消失在盡頭,妙心掩嘴竊喜,一個閃身回到案桌前。

她拿起那本黃皮簿子,直接翻開,裏頭只有薄薄兩頁。頂上赫然寫著她的仙號,定是她的輪回簿了。

“嘿?還專門給我整了本輪回簿呢!”

妙心一目十行,莫敢遲疑。如司命官所言,輪回簿上只會摘錄關鍵事件。不論過程如何發展,一旦進入輪回,必定會經過輪回簿上的每一個關鍵節點,如此保證輪回有序。

即便是短短兩頁的記載,也足以拼湊出一段完整的故事。不消一盞茶的功夫,她便理清了將要經歷的人生。

“好你個沒人性的司命官,編的什麽慘絕人寰、不得好死的坑人命本!”妙心眼裏的怒火如燃燒的幹炭,劈裏啪啦地冒著火星子,恨不得將這輪回簿給灼穿。

她沒作猶豫,綽起木托上的判官筆,在輪回簿上塗塗改改。

她改的不多,也就調換了師父和徒弟的性別。總之,這是一個徒弟必須死,她才能歷劫成功的命本。

妙心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卻才滿意地合上輪回簿,最後將所有東西整齊碼放原位,安然離開。

次日,妙心被陸判官領去輪回殿。

神仙歷劫的輪回殿與凡人轉世的輪回殿不在同一處。輪回道開啟一次,只能通過一位仙家。若是有兩位仙家同時歷劫,也會錯開時間,只需調整輪回道中的時辰,便可在準確時間轉世。

輪回道大門的左側,有個半人高的石柱子,柱子頂端有個凹槽,槽中鑲嵌有一個玉盆,裏頭盛有孟婆湯。

輪回道的守門冥差舀一碗孟婆湯遞給她,妙心接過來,可憐兮兮地瞅向陸判官。陸判官扭過頭,佯裝沒看見。她哼了哼,拒絕無法,仰頭一口飲盡。

陸判官將輪回簿交給冥差,冥差接過後,轉身走到大門前,並將輪回簿放入嵌在大門中央的青面獠牙的輪回獸口中。

輪回獸額間倏然裂開一條縫,露出銅鈴般大的綠眼珠,它伸出長舌將輪回簿一卷,即刻入口。

妙心正新奇地打量這獸,忽聞雷動,大門從中往內打開。只見裏頭白霧霭霭,望不見盡頭。

“進去吧。”陸判官指了指白茫茫的輪回道:“踏進輪回道後,會有往生靈獸接引你。”

妙心走了兩步,驀地轉過身來,鼓著腮幫子看向他。

“有話要說?”陸判官問道。

妙心點點頭,張口道:“不管如何,謝過陸兄!”

一邊說,孟婆湯猶如開閘洩水般從她口中湧出,往下嘩嘩地淌。為了沖幹凈口裏的殘汁,她楞是運氣憋出一口血連著湯汁一塊兒吐出來。

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將陸判官和守門的冥差都給瞧傻了眼。

冥差呆呆看著她身前被血水染紅的衣袍,忽然反應過來:“仙尊吐光了孟婆湯?!”

妙心執袖抹去下巴的血跡,笑著糾正道:“我分明是飲後不適,惡心得吐了出來,卻非故意。”

冥差急忙又舀一碗孟婆湯,轉身要遞,就見妙心直接跳進了輪回道,眨眼消失在茫茫白霧中。

冥差端著湯水,目瞪口呆。

急得問向陸判官:“大人,這……這如何是好?”

陸判官無奈搖頭,“人都進去了,還能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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