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沒什麽能比得上自家小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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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色流轉。

漢苑古拙的屋頂鍍了圈暗光。

方時同樣看到了肖妣。

和以往的濃妝短裙相比, 她今天的穿著規矩很多,化的妝也很清新淡雅,和她兩個高大英俊的哥哥站一起, 倒是有了幾分肖家大小姐的樣子。

方時壓下心底的訝意。

和肖妣對視一眼,又不著痕跡地挪開了視線。

世上姓肖的人那麽多,她怎麽也沒想到,金秘書口中的“肖總”居然是肖妣父親。

肖厚繼一共生了兩兒兩女。

兩個兒子大學畢業後就去了自家公司任職, 不出意外, 未來的肖妣也會如此。

這就很好理解為什麽肖厚繼會帶肖妣過來。

肖厚繼在和褚問青說話。

簡單寒暄幾句後, 兩人一起往漢苑內庭走。

方時、金秘書和肖家子女一起落後幾步走在後面。

正走著路,方時胳膊驀地被人扯了一把。

肖妣站她身側, 壓低聲音問她:“你怎麽會來?”

語氣中滿是質疑。

方時輕描淡寫地回她:“陪老板來吃飯不行麽?”

肖妣意味難明地呵了聲。

“看不出來啊方時, 你到底是憑的什麽傍上褚問青這麽難相處的一個人?”

她聲音放得很低。

尾音輕慢譏誚。

在她看來,褚問青作為社會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

想傍上他的名媛千金不知道有多少。

但有誰能和他有幸同坐一輛車?

甚至在下車後還特意等她?

就憑她方時嗎?

一個從江南小地方到燕城來讀書, 沒背景沒人脈,平凡到眨一下眼就會在人海中丟失背影,再也找不到的那種普通女生?

前方,褚問青和肖父走上一座庭內石橋。

橋畔燈籠微搖, 燈火勾在褚問青的挺直肩背上,深沈又內斂。

肖妣多看了好幾眼才戀戀不舍收回視線, 眼角餘光掃向方時。

做了三年室友, 方時確實溫美恬靜, 臉長得也行,但遠遠達不到一眼驚艷的程度。

肖妣實在想不通。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想要嘲諷方時的心。

冷嗤:“難道是因為你這張並不出眾的臉麽?”

短暫的幾秒後。

方時輕笑了笑, “是不是我這張臉不知道,但你要是想憑你這張臉去傍他,估計沒戲。”

方時瞥向肖妣, 眸色冷淡,嘴角輕輕扯起一弧,“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們褚總就喜歡我這樣的,你不服?”

“你!”

肖妣氣急,聲音不由放大,前面走著的幾人同時停步,轉過臉來。

褚問青站在石橋上。

垂著眼睫,目光淡淡瞥過去。

在他的視野中,他家小秘書走在幾人最後。

細細的眉尖挑著,搖曳的燈火在她眼裏輕輕晃動。

女孩在他面前一直溫軟乖巧的臉上,少有的帶了絲挑釁意味。

像記憶裏,家裏小時候趴在母親腿上,那只兇巴巴的漂亮小貓。

瞧著挺有趣的。

至於站小秘書身邊的肖家女兒。

褚問青看都沒看一眼。

“你……小心點,這邊有個臺階。”

肖妣見眾人投來打量目光,一下子心虛了,急忙綻出一抹假笑,“好心”提醒方時。

夠虛偽。

沒法比,連佩服都不敢。

方時自愧不如。

另一邊,肖厚繼呵呵笑了聲,對褚問青說:“家裏的大女兒,心地還是好的。”

褚問青眉梢動了動,“看出來了。”

他勾了勾唇。

笑容別有深意。

不過肖厚繼沒看出來,繼續領著褚問青邊走邊聊。

褚問青轉身的剎那。

眸光似笑非笑地在肖家大女兒的身上打了個轉。

笑意不達眼底。

肖妣被他這麽一看,後背隱隱發涼。

一陣沈默後。

幾人繼續往前走。

方時和肖妣依然落在最後。

肖妣盯著前方幾人的後背,心有餘悸,不再說話。

往前走了幾步。

踏上石橋。

方時忽然嘆了聲,放低聲音,“肖妣,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每次都要這樣?貶低別人來擡高自己,能改變什麽呢?”

肖妣邁上臺階的腿頓時僵住。

仿佛被戳到了痛腳,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沒有回應這句話。

沈默地一路往前。

肖厚繼定的包間是漢苑最好的一處,名叫“老梅飄雪”,桌具仿古,墻壁雕著精美的漢代壁畫,角落裏是一株覆雪的的老梅樹。

方時悄悄打量了一眼。

雪是真的,梅樹也是真的。

空氣中似乎還有淡淡的梅香,在盛夏焦躁的夜裏,驅熱沁脾,獨有一番韻味。

幾人落座。

兩個主位自然是坐著褚問青和肖厚繼。

金秘書坐在褚問青左手邊,方時位置更靠後,和肖妣遙遙相望。

包間是一周前就預定好的。

身穿簡化版漢服的服務員焚香、溫杯、泡茶,一切都有條不紊。

在等菜的時間裏,肖厚繼把隨行的兒女介紹了一遍。

說到肖妣時。

著墨更多了。

“這是我大女兒肖妣,今年剛二十二,明年就該大學畢業了,到時候讓她去基層歷練幾年,再回來接班。”

肖厚繼笑呵呵地說:“如果褚總不嫌棄,讓她去你那兒當個小員工鍛煉個幾年?你看怎麽樣?”

聞聲。

正盯著面前餐具,老老實實坐著的方時,心裏驀地湧上一抹難言的滋味。

緊張。

不自在。

生怕他答應。

方時擡起臉悄悄瞥向褚問青。

只見他斂著眸,靠在椅背上,聽肖厚繼說話時,唇角一直勾著笑。

笑容優雅,卻很冷淡。

方時莫名放心了許多。

沒來由覺得,褚問青是不會答應的。

肖厚繼等他說話。

肖妣也一臉期待地看向他。

可褚問青只是轉了轉腕表,擡起眸,並沒接肖厚繼那句話,而是問:“肖小姐在哪兒上學?”

視線輕飄飄落在肖妣臉上。

褚問青神情自若,許是包間燈光太過顯白,他的眸色比往常更為漆黑深邃。

像曠野深處吹來的一陣風,冷冷的,肆無忌憚的,刺骨,卻仿佛帶著特殊的魔力,讓人欲罷不能。

肖妣心跳驀地加劇,一時間怔楞了。

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這時坐她身旁的肖家二哥忽然皺眉,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力道不輕,痛感瞬間讓肖妣從恍惚中出來。

肖妣坐直身子,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

“褚總您好,上次您去燕大經管院做的那場講座我去聽了,深入淺出,特別是談到技巧案例剖析時,讓我感觸特別深。”

聽到她說這些話。

方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肖妣果然是有備而來的。

明明沒去聽講座,卻還能扯得頭頭是道,這分明是下了大工夫,說不定是有誰偷錄了一段講座視頻,被她拿過去研究了一遍。

方時輕輕挑起眉梢,註意力集中在肖妣身上。

她忽然開始期待肖妣接下來的表演。

“是麽?肖小姐也去了?”

褚問青笑了,帶著點玩味,正欲接話的肖妣心慌了一下。

不過她很好地掩飾住了那點情緒。

繼續說那天的講座。

沒想到她準備得格外充分。

照著褚問青當時的講座內容,詳細分析了自己的看法,也不知道是自己想的,還是肖家人替她打了腹稿。

總之偌大的包間裏,肖妣侃侃而談,半點不露怯。

這一幕的確成了肖妣的個人秀,肖厚繼十分滿意,帶肖妣來赴宴的那點小心思展露無疑。

如果褚問青真能看上肖妣,那她可是為肖家立了大功,也不枉生她養她一場了。

“我這樣說也不知對不對,讓褚總見笑了。”

肖妣說完了。

目光灼灼地定在褚問青臉上,似乎想從他眼裏尋到一絲肯定和欣賞。

可褚問青卻神色淡淡。

興致缺缺地耷著眼。

肖妣的心倏地涼了半截,短暫的沈默後,褚問青掀眼,目光卻是看向方時。

“方秘書,你也是燕大經管院的學生,同樣也是明年畢業,看來你和肖小姐挺有緣分的。”

“肖小姐一定很優秀吧?”

方時猝不及防被點到名。

在座的人都看向她。

尤其是肖厚繼,雖然笑得仍舊慈眉善目,可笑容卻十分微妙。

但誰都沒註意到肖妣的臉色並不好看。

先前娓娓而談的雲淡風輕,在臉上再也掛不住了。

褚問青問完話後,包間裏有了一瞬間的沈默。

肖妣雖然常常冷嘲熱諷,話說得難聽,不給她們幾個舍友好臉色看,但方時並不想在這裏拆她的臺。

如果真如實說了。

肖妣被揭穿,肖家的臉也沒法掛住,恐怕這場飯局就會徹底崩了。

可褚問青這問話的意思……

方時不好說。

而肖家人也都知道肖妣的德行。

可意料之外的是,褚問青的秘書居然也是燕大經管院的在讀學生,若是沒她在,說肖妣是專業第一也無所謂……

但現在……

趁著方時還沒說話。

肖妣吸了口氣,淺淺一笑,“剛剛一直忘了說了,我和方時其實不僅認識,還是室友呢!”

“室友?”

“嗯,剛剛在門口看到時,我倆都特別驚訝。”

“那可真是巧了。”肖厚繼完美地把褚問青方才的話題轉移開,樂呵呵地笑,“褚總你看,這事兒這麽巧,咱們待會可要好好喝一杯。”

他這樣一說。

褚問青輕輕挑起眉梢,視線越過金秘書,在方時臉上停了幾秒。

女孩悄悄撇了下嘴。

嫌棄得很。

但她似乎松了口氣。

眉眼放松了不少。

見她不願開口,褚問青也就不想再計較了。

他在商場酒桌征伐了這麽久,什麽人什麽樣,他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

肖家什麽意思他懂。

方時和肖家女兒之間並不和睦,他也能看出來。

不過他家小秘書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想為她撐腰的小心思。

傻乎乎的,註意力居然放在了擺到面前的那碟子排骨上。

褚問青擡手按了按右耳垂。

這麽晚了,是該讓小秘書好好吃飯了。

各種珍品佳肴陸續上桌。

服務員幫忙起菜,肖厚繼親自開了瓶上好紅酒給褚問青滿上,剩下的交給大兒子,讓他幫忙斟酒。

方時平時喝點甜酒還行。

這種紅酒後勁太足,她喝不慣。

肖家長子殷勤地給她斟了半高腳杯。

酒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方時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好在這場局是肖厚繼有求褚問青在先,並不存在什麽勸酒之類的“酒場文化”,方時稍稍放下心。

肖厚繼端了酒杯,敬了褚問青一杯。

他年紀大了不能多喝,一杯紅酒下肚,就撤了酒杯,向褚問青告了聲歉,讓服務員送來了一盞養身參茶。

以茶代酒。

茶色清澈透明,熱氣散在空氣裏,清香撲鼻。

褚問青多看了兩眼。

眼尖的肖家長子立馬喊來服務員,低聲跟她說了什麽,很快服務員離開,再回來時,托盤裏多了一盞同樣的參茶。

服務員把參茶端給褚問青。

別的不說,肖家人看臉行事的本事還是很不錯的。

褚問青滿意地動了下眉梢。

把參茶放在轉盤上,手指輕輕一撥,轉盤動了一下,那盞參茶越過金秘書,精準地停在方時眼前。

金秘書:“……”

方時:“???”

褚問青的小舉動沒能瞞過在座幾人的眼。

幾人看向她。

神色不一。

桌上除了肖厚繼有一盞,其他人都沒有。

方時臉皮薄,一時間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許是耽擱的時間長了。

褚問青輕嘖了聲,這時金秘書小聲提醒,“褚總給你點的,喝吧。”

方時沒有再糾結,說了聲“謝謝”,微抿著唇,從轉盤上把茶盞端到了面前。

掀蓋的瞬間。

撲來一陣沁脾清香。

隔著裊裊熱氣,坐在方時對面的肖妣,繃著臉,目光一動不動地停留在方時身上,神色微冷。

方時不慣她。

撚著瓷勺,當著肖妣面,故意慢慢攪動了兩下。

肖厚繼爽朗一笑,“像褚總這樣體貼員工的好老板不多了!難怪褚氏集團近年來發展得勢如破竹,這是有原因的嘛!”

褚問青端起酒杯,抿了口,“肖總謬讚了。”

肖厚繼看向肖妣,皺著眉,“肖妣,幹坐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敬褚總一杯?”

聞聲。

肖妣趕緊站起身,擡手舉起高腳杯,款款而笑,“敬褚總一杯。”

說完她居然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足見酒量。

喝完紅酒,肖妣並未急著坐下,而是含笑看向褚問青,臉頰染了一圈紅暈。

褚問青端起酒杯,酒液輕晃,只碰了碰唇。

態度不冷不熱。

肖妣略有失望,特別是看到他對方時悉心關懷的態度,心裏的不適更甚了。

她借口去一趟洗手間。

背影消失在包間門口時,仍保持著一副優雅貴小姐的姿態。

但一出包間。

臉上的假笑立馬垮了下去,陰著臉一路去往洗手間。

洗手間沒人。

肖妣擰開水龍頭,站在洗手池邊,冷眼看著水一直往下流,水聲嘩嘩作響,她的心情莫名舒暢許多。

過了片刻,肖妣洗了手。

又拿出口紅細細描了遍唇,這才滿意地出去。

可沒想到,剛從洗手間出來,沒走兩步,她就撞見了褚問青。

他斂著眸,靠墻站著,似乎覺得有些無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腕表,身形落拓,影子斜斜映在腳下。

他這樣子,是在等人?

可這兒貌似就她一個吧?

肖妣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心臟抖了下,心情驟然激動起來。

她混跡娛所這麽久,遇到不知多少表面正經內裏浪蕩的偽君子,看似百撩不動,實際上比誰都放得開。

難道褚問青也不能免俗?

正想著,褚問青倏地擡起眸,視線在肖妣臉上掠過,依然冷冷淡淡的,但他卻挑了挑眉,喊了聲:“肖小姐。”

肖妣斂回神。

壓下心底的激動。

指尖撩過鬢角發絲,施然一笑,“褚總,您在這兒……是在特意等我嗎?”

尾音婉轉,帶著點酥麻的鼻音。

和在肖家人面前的謹慎唯喏不同。

這時的肖妣似乎膽子大了不少。

褚問青目光裏多了分戲謔。

扯起唇,笑得玩味。

趁著走道無人,肖妣往前邁了兩步,離褚問青更近了。

鼻息間尚帶著紅酒的香氣。

見他沒避沒讓,依然端直地站在原地,這更加堅定了肖妣心中褚問青也是個偽君子的想法。

於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膽子也更大了些。

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準備撫上褚問青胸膛。

對付這種男人,她有的是辦法。

當初從趙思思手裏搶走評優資格,為了對付那個不愛說話的導員,用的也是欲拒還迎這一招。

不料指尖尚未碰到褚問青衣角。

就被他毫不留情一把推開。

同時冷嗤一聲:“肖小姐,你喝多了。”

肖妣臉色立馬青白一片。

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鉆進去。

褚問青從來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他來這兒等肖妣,只是忽然想來確認一件事。

“你不喜歡方時?”

方時方時!

又是方時!

方才被褚問青推開的難堪,和對方時的厭惡瞬間沖昏了頭腦。

肖妣幾乎是從牙縫裏咬出一句話,“方時哪裏比我好了?!我為什麽要喜歡她?!”

褚問青懶洋洋地掀起眼。

毫不猶豫地張口:“原來真是這樣啊。”

他摸著下巴。

像是在自言自語,“既然如此,那我似乎也沒必要客氣了。”

區區一個肖家和幾單生意而已。

哪能比得上自家小秘書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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