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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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晌午。

聽講座的學生走得差不多了。

張副院長把褚問青送到學院外,一路上都在挽留他一同吃個便飯。

褚問青卻推說公司還有事,笑著婉拒了。

張副院長沒再堅持。

送走褚問青後,他重新回到會議中心,看到正在收拾的幾個學生,嘴角瞬間耷了下來。

果然是來秋後算賬了。

張副院長從轉換頭的事一直批到話筒故障,連陳導員都被狠狠罵了一通組織能力極差。

罵了大約五分鐘。

末了,他看了眼方時,話鋒一轉,笑著點頭,“照片拍得不錯。”

方時:“……”

突然有點受寵若驚。

張副院長沒待多久,走了之後陳導員拍拍方時肩膀,感謝道:“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方時笑笑:“不麻煩。”

***

學院門口的梔子花壓在枝頭。

七月盛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褚問青站在經管樓下的樹影中,並沒有急著走。

說笑聲傳來。

褚問青擡眸,在四五個男女生中看到了方時。

她彎著唇在笑,連那雙漂亮溫柔的眼睛也笑成了月牙狀。

其中一個男生看到了褚問青。

低聲說了句什麽,幾個人斂去笑,同時把目光投了過來。

褚問青長身而立,左手松松地插在褲兜裏,那塊精致的腕表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他擡起眼睫,目光落在幾人身上,確切來說,是方時身上。

方時有些意外,不明白這家夥站在樹下幹什麽,但轉念一想,應該是在等張副院長去吃飯吧。

卻不料褚問青忽然沖她招了招手。

喊她:“方時同學。”

方時:“???”

我們很熟嗎?

她本來打算裝聾子假裝沒聽見,身邊的某個學妹卻輕輕推了她一把,小聲說:“學姐,他在叫你呢。”

語氣裏竟帶著絲絲艷羨。

方時不知說什麽好。

褚問青的目光停在她身上,長腿邁開,竟然是往這邊來了。

淡淡的梔子花香飄在風中,眼底的人越來越近。

相隔幾步的距離,褚問青停下步子,看著方時:“聽說燕大食堂很有名,不巧張院長臨時有事,隨口提了句,讓你帶我去吃午飯。”

鬼扯。

方時腦海裏立馬蹦出來這倆字兒。

堂堂褚氏集團老總,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還非要帶著去吃食堂?

體驗生活呢?

幸好身邊還跟著幾個學弟學妹,方時眼睛一彎,笑了起來,“實在不好意思呀褚先生,我要帶學弟學妹們去外面吃,辛苦了一上午,得吃點好的補補。”

話音剛落。

剛剛輕推她一把的學妹扯了扯她的袖子,又說:“學姐,我們還是自己去吃吧,你帶……褚先生去食堂吧,畢竟是張院長安排的。”

方時:“……”

好一個神助攻。

學弟學妹走得比誰都快。

經管樓下的梔子花樹被清風一吹,微微作響。

方時木著臉,把不情願三個字直接寫在了臉上。

褚問青眸底漾起一抹笑,嘖了聲,轉身往學院外走,“走吧,聽說北食堂不錯。”

好嘛……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

北食堂離教學區有點遠,吃飯的人少很多。

餐盤在消毒櫃裏,方時拿了兩個,遞給褚問青一個。

這裏最出名的兩道菜,一道是醬燜肘子,一道是肉松小魚。

本以為像褚問青這種階級的人吃不慣食堂的大鍋飯,可事實證明,方時想多了。

褚問青坐在靠窗的一面,窗戶開了一半,微風掠過發絲,他夾了一塊金黃酥脆的肉松小魚遞入口中,細嚼幾口後咽下去,然後笑瞇瞇地盯著方時臉看。

他比方時高了近一個頭。

視線下瞥,女孩烏黑的發絲下,皮膚白得賽雪。

方時不大愛吃肉,所以她的餐盤裏除了西蘭花就只有幾塊豆腐。

“怪不得這麽瘦。”

周圍人聲嘈嘈,褚問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方時耳朵。

不等她反應過來,褚問青已經夾了一塊肉松小魚放在她的餐盤上。

黃燦燦的,散著肉松和魚香。

方時倏然間情緒翻湧,握著筷子的手默默收緊。

“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看。”

褚問青又撥了一筷子醬燜肘子過來,之後放下筷子,右手肘彎撐在桌上,指尖似有似無地掠過耳垂。

微微偏頭看著方時,就像看一只不愛吃飯的漂亮小貓。

方時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剛剛湧上心頭的莫名情緒到現在都沒淡去,在心尖詭異地打著圈。

肘子和肉松小魚她都沒動。

微微抿著嘴,唇上沾了點油,泛著瑩潤的紅。

氣氛冷了一瞬。

方時忽然擡起臉,眉心擰著,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褚問青唇角笑意仍在。

手肘卻慢慢拿下去,漫不經心地拾起筷子。

“見過。”

不等方時追問,褚問青懶洋洋地擡起眸子,說:“見過三次。”

第一次在酒吧門口。

第二次在療養院。

第三次……在會議中心。

方時想了想,確實是三次,可她並沒有註意到自己剛才的問話裏,有一個“以前”。

時間過了三年。

當初雨夜深巷中那個渾身泥濘的亡命徒,已經搖身變成了別人口中又敬又怕的褚總。

她認不出來,很正常。

褚問青又吃了一塊肉松小魚,之後端起免費的紫菜蛋花湯抿了一口。

清湯寡水。

半點滋味都沒有。

褚問青放下湯碗,目光一瞥,見方時在那塊肉松小魚上小小咬了一口,小雞啄米似的,他想起了個主意,故意說 :“這頓飯刷了不少錢吧?我給你報銷。”

說著拿出手機。

“我微信轉你?”

方時卻熟知他這一套,明擺是打著報銷的名義來套微信。

和上次在療養院門口直接開口要聯系方式相比,這招已經高明多了。

方時放下筷子,嘴角彎了下,眨著眼睛,笑容真誠。

“褚先生遠來是客,作為燕大學子,請一頓飯是應該的,談錢不就傷感情了嗎?”

話說得漂亮。

意思也很明確:錢我不想要,微信你也別想要!

褚問青心知肚明,也不再強求。

狐貍終於找到了兔子窩,怎麽會讓兔子逃走呢?

午飯後,方時把褚問青送到燕大門口,之後找了個借口先跑了。

褚問青站在夏風拂動的路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捏著眉心笑了聲。

很快司機來接他。

金秘書候在一邊,躬身拉開車門。

上車後。

金秘書遞過來一個信封,恭敬道:“褚總,這是上午公司收到的,署名何文宇,裏面有一張銀行卡。”

褚問青嗯了聲,並沒有接。

“回頭送去公益基金會。”

“是。”

一路疾馳。

車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前停下。

褚問青理了理袖口,望向庭院後的那棟豪奢洋樓,眸色冷然。

這棟專門置來當父親和繼母婚房價值上億的豪宅,自父親病逝後,他就很少來過了,但每周都會讓人來清掃一遍。

寬大的鐵藝院門纏滿了淡紅的藤本月季,這是繼母最喜歡的花,適應性強好養活,栽了近二十年了依然繁茂,每年這個時候紅綠相映,非常漂亮。

但褚問青只覺得刺眼。

從未喜歡。

院門是開著的,褚問青推門進去。

庭院很大,種滿了各種花樹。

其實靠墻種滿薔薇的那塊地方,曾經是一片小湖,裏面養了許多錦鯉,繼母吃完早餐後最喜歡坐在湖邊餵魚。

她腳滑落湖的那天,褚問青正準備去上學。

看到這一幕後,忘了喊也忘了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臉色嚇得煞白。

等家裏的仆人意識到不對勁時,繼母已經溺水而亡。

從那以後這片湖就被父親填了,種滿了大片大片鮮紅的薔薇。

褚問青也被當作冷血怪物不受待見,幾年後,直接被開始酗酒的父親丟去了國外。

回憶在此戛然而止。

褚問青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令人心悸的冰冷微笑。

然後……

一腳踹開了門。

屋內正在翻箱倒櫃的男人嚇得直接坐倒在地。

“褚……褚問青。”

冷漠的笑容從嘴角蔓開。

褚問青揚著眉,拉長了聲調,問:“你在這兒做什麽呢?房三舅舅?”

房三舅舅四個字一出口,房文光當即嚇得冒出了一圈冷汗。

這哪是什麽親切的稱呼!

分明是惡魔的囈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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