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惡魔褚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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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初霽,空氣裏帶著潮濕的水汽。

方時從酒吧出來,往前走了幾步,扶住墻,輕輕吸了口氣。

墻上沾著雨水,掌心很快一片濡濕冰涼,鼻息間的涼意讓方時的頭暈減了些許。

她不會喝酒,這也是第一回 進酒吧,好友秦楚兒得了個新聞界的大獎,特意請了幾個玩得好的朋友來這裏喝酒,盛情難卻,方時只好硬著頭皮過來。

酒吧在鬧市,進出的人光鮮亮麗,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比起來,方時顯得簡單太多。

不施粉黛的臉,漆黑的長發,過膝的白裙,在身後的燈紅酒綠映襯中,仿佛一朵長錯地方,格格不入的白色山茶。

“呼。”

臉上紅熱漸消,方時吐了口氣,準備回去找秦楚兒,冷不防身後擠來一股濃烈的酒氣。

“小妹一個人?”

是個臉紅脖子粗的酒鬼。

方時皺了下眉,不打算理他,但那酒鬼卻得寸進尺,竟然伸手要去攬她的肩。

別看方時長相柔弱,其實早些年是學過跆拳道的,她正想一腳踹在酒鬼大腿再瀟灑轉身時,卻沒想到有人先她一步。

酒鬼被人從背後絞住了手,再被一腳踢在腿彎,只聽到一聲痛叫,酒鬼根本沒有反應時間,雙膝跪地,腦門在地上哐當砸個響。

對著方時行了個“大禮”。

方時:“……”

這份禮可太重了。

她忍住笑,目光投向見義勇為的“俠士”。

俠士身量頎長,垂著眼,光影下的側臉深邃分明,白色襯衣幹凈無瑕,外表斯文優雅,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的右耳垂,那裏缺了小小一角。

這點小殘缺,給他整個人添了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濕冷的空氣中似乎多了點壓迫感。

他註意到了方時的目光,擡眼微微一笑。

笑是笑了,可眼底仿佛聚了一圈冷霧,深不見底。

方時目光在他的耳垂上停了一瞬,“謝謝。”

俠士點了下頭,一腳把酒鬼踹在一邊,朝方時伸出了手,“褚問青。”

嗓音和下過雨的夜晚一樣,磁沈清冷。

明明只是一場簡單的偶遇,可俠士忽然自我介紹,方時不由懷疑這是一場戲。

俠士和酒鬼,見義勇為,英雄救美。

方時垂眼,那只幹凈修長的手懸停在半空,每一個指節都分明有力。

方時收回視線,彎唇一笑,“我朋友在等我,再見。”

不等褚問青說什麽,方時小跑著進了酒吧,那蓬白裙隨風晃搖,像一盞搖曳的山茶花。

褚問青眸底漾出一抹笑意,轉身走進漆黑的夜色,半分鐘後上了路邊停的黑色賓利。

司機從倒車鏡裏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從來都不茍言笑的褚總,嘴角居然勾著一絲弧度。

他剛剛坐在車裏,沒註意到酒吧門口發生的事。

但從褚總突然說停車到現在的幾分鐘裏,這位鐵血無情的褚氏集團掌控人,冷郁的氣場短暫地打開了一個缺口,有了少許的溫度。

“等著。”

漆黑深邃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來,司機趕緊挪開視線,壓下心底的慌意,規矩地坐好。

窗外燈色如龍。

褚問青靜靜地坐在後座,從口袋裏掏出一枚話梅糖,剝開糖紙後塞進嘴裏,酸澀的滋味在口腔蔓延,褚問青把糖紙折好放回口袋,之後微微側臉望向車外。

雨似乎又下起來了,雨線在車窗上稍縱即逝,可有的記憶卻永遠不會消褪。

三年前的那場雨比今天的大了不知多少,漆黑的深巷、冰冷的雨點、泥濘的爛泥……和狼狽的自己。

那時的女孩比現在更瘦一些,懷裏抱著幾本書,和那把小傘一樣,在瓢潑大雨中孱弱得可憐。

她應該是去做家教了,卻沒想到遇上這麽大的雨,在巷子裏躲雨的時候,撞見了渾身血汙的褚問青。

那一年,褚問青二十三,剛回國,孤苦無依,繼母的三個兄弟為了不讓他回褚家,特地雇了人來害他,不過被他逃得一命。

雨夜深巷,如花似玉的大學生和骯臟兇狠的亡命徒。

褚問青充滿敵意的陰冷目光讓女孩退縮了一步,就在他掀眼嘲弄一笑時,女孩從包裏翻出幾張嶄新的紙幣,和一枚話梅糖。

“附近有家小賓館,有吃的,也有熱水。”

女孩彎腰,輕輕把東西放在地上,淺淺笑起來的時候,眸子裏仿佛映著光。

“吃顆糖,生活就不會這麽苦了。”

***

方時重新回到酒吧,秦楚兒沖她招手,“小方時,你透個氣怎麽這麽久,好些了吧?”

“遇到一個酒鬼。”方時坐回位子,勾過一個空杯子,給自己倒了杯冰水,“現在好多了。”

秦楚兒眼睛一亮,註意力被酒鬼吸引走了,“什麽酒鬼?帥不帥?”

方時瞪她一眼,“在門口躺著呢,你去撿吧。”

秦楚兒笑嘻嘻地掐了把方時胳膊,“姐姐我才沒這愛好呢!就你出去這幾分鐘,已經有倆人過來搭訕姐姐了,麻煩請高呼一聲楚兒姐姐魅力無邊好嘛!”

秦楚兒這人長相明艷,氣質偏冷,從骨子裏透著一股冷感,燕大的表白墻上她高居榜首,喜歡她的人從燕大南門能排到北門。

但外人眼中的高冷女神,其實是個情種,還是個膽小鬼。

喜歡系裏一個年輕老師整兩年,好不容易加了人家微信,卻連一句話都沒敢說過。

方時清楚她的德行,懶得搭理她。

兩人笑鬧了會兒,方時忽然想起來那個自稱“褚問青”的男人,蹙眉思忖的模樣一下子惹起了秦楚兒的好奇心。

“小方時,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這個樣子明明是在想別的野男人,說吧,是誰?”

“褚問青。”

等方時反應過來時,這三個字已經脫口而出了。

秦楚兒楞了楞,片刻後想起來這個褚問青是誰,“靠”了聲,說:“商界新貴褚問青?那個十歲把繼母推湖裏淹死的冷血惡魔?”

和商界新貴的名號比起來,褚問青最讓人心悸的是十歲時眼睜睜看著貌美如花的繼母溺水而亡,不哭不鬧不怕,冷血得像一只沒有感情的惡魔。

所有人都說繼母是被他推進湖裏的。

他自己也從未解釋過。

那抹優雅矜貴的身影重新擠進腦海,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衣,缺了角的耳垂,確實有點斯文敗類的意思。

但方時還是無法把他和秦楚兒口中的冷血惡魔聯系在一起。

“應該只是撞名了吧……剛在門口遇到了。”

秦楚兒聳聳肩,“肯定是撞名了,要是能在這破地方遇上褚問青,我今晚就去跟紀老師告白!”

正說著話,去上廁所的另外兩人也回來了,這對同班狗男女上廁所也黏在一塊兒,著實讓人酸死了。

酒吧大鐘的時針指到了十點半,宿舍十一點門禁,幾人又坐了一會兒,準備回學校。

出了門,雨比來時的更大了,幾人打著傘站在路邊等車,雖然是七月的天,但下完雨的深夜冷得厲害,方時把自己埋在傘中,只有一角白裙微動。

褚問青靜靜地看著,口中的話梅糖還沒化完,只剩下小小的一粒被他抵在上顎。

車很快來了,女孩上了車。

褚問青掀起眼皮,嚼碎糖粒,對司機說:“跟上。”

司機雖然疑惑,但還是聽從命令,跟上了那輛出租車。

黑色賓利一直尾隨到燕大南門才停下,隱藏在路燈後的陰影裏。

褚問青視線一直停在方時身上,依稀聽到說笑聲中有“經管院”三個字。

等女孩徹底消失在門內,才忽然想起來,自己前幾天似乎拒絕了燕大經管院一臺講座的邀請。

褚問青輕輕撚著殘缺的耳垂。

心想,有點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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