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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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音有些茫然。

她不喜歡這樣的視線。

見她停下,虞清枝抓著扶手的手才洩去些許力道,後知後覺的感覺到掌心被扶手尖銳棱角所硌出的疼痛。

她不動聲色的將雙手放於膝上,若無其事地擡眸看向時音.

她像是有些被打擊到了,像只被主人拋下的小貓,茫然又不知所措。

感情上,虞清枝想要伸手去摸摸她,但實際上她覺得自己的手使不上半分力氣,仿佛剛才的行為,已經讓她耗盡了心力,再使不出半分力道。

她的身體裏明明沒有住著兩個靈魂,人卻仿佛被割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讓她無法坐視時音難過,另一部卻又理智而清醒的看待這一切,艱難但堅定的執行著自己的計劃。

雖然連虞清枝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麽計劃。

她只靜靜地看著她,上翹的眼尾還暈染著絲絲粉霧,眼中卻是波瀾不驚,明明是包容性很強也很溫柔的眸子,現在卻像是沒辦法單獨放下任何一人,寬闊而令人安定的世界,似乎只裝得下天下蒼生。

虞清枝發現,時音心情似乎更不美妙了,明明她只是想問她為什麽突然停下來,還要不要繼續,不繼續的話她就去處理政事了,甚至想斥責一句胡鬧,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就那麽與她對視著。

她垂了垂眸,輕輕問:“陛下要處理政事嗎?”

虞清枝這麽問,其實只是為了避免時音再胡思亂想,從她因為姐姐的關系能隨意出入宮廷時,她就發現絕大多數人,都喜歡將簡單的事情往覆雜了的想,尤其是她攝政以來,隨口一句話都能引得某些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時音看上去似乎也是其中一員。

她不想讓氣氛這麽尷尬下去,只是這話一出,對方不知為何臉色更差了。

時音確實因為這話心情更不好了,因為她突然想起來,從她到這個世界開始,虞清枝做的所有事的最終目的都似乎是為了這個國家,像是無關於私人感情,明明以前她被親吻後要緩上許久才會緩過來,還能看到她的羞赧,現在她緩過來了,第一句話就是問她要不要去處理政事。

因為她們的約定就是這個,所以在付出了代價後,便又心心念念著這事。

時音吸了口氣,直接將她擠離了座位,語氣硬邦邦的:“幫我研磨。”

虞清枝眨了眨眼,並沒有說什麽,站在一旁輕輕的碾著墨錠,雙眸微垂,皎清痩的手指在墨的襯托下卻反而像是濃墨重彩的一筆艷色。

只是以往總能第一時間註意到這種細節的時音卻偏偏沒有施舍過哪怕一分視線過去,低頭盯著奏折,幾乎筆走龍蛇一般,速度極快的批閱了下去。

這種速度,虞清枝實在怕她是在亂來,畢竟雖然不是每一個奏折都是事關民生大事的,但也都必然是重要的,不然不會被送到禦前,所以她不由將目光投註過去。

以往虞清枝批閱奏折時,速度都不會快,因為這本就是需要慎重考慮好利弊得失的事,哪怕是足夠滿門抄斬的大案,虞清枝也不會立馬就寫上準奏,畢竟她不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人,她的溫和仁慈讓她會下意識考慮對方府上不知情的下人、被買進去的侍妾和無辜的子嗣。

他們靠著民脂民膏生活,本身其實也不算是特別無辜的被牽扯,但那些罪,也還不至死,所以虞清枝總會妥帖的考慮留一些生路給他們。

但時音沒有這樣的溫柔,她從來都是選擇的最不讓自己費心的方法,頂多能隨口提一句將某些人廢物利用遣返充入奴籍或是幹脆流放去修東西。

虞清枝考慮得太多,只想事事周全,時音卻只會考慮小部分人的感受,畢竟通常管得那麽寬的人都過勞死了,她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好了,不然手底下養著的都是廢物嗎?

這樣的方法,虞清枝是學不來的,因為她做不到不操心,但看時音這樣處理,她幾次欲言又止,卻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每個人的行事風格都是不同的,沒有她幹涉,等以後她走了時音才能平穩的接過所有攤子。

虞清枝也因此註意到了一件事,時音之前果然還是偷懶了,她曾經往往都是一個時辰才處理幾個折子,但那時虞清枝並沒有懷疑時音,畢竟國家大事本就需要慎重,可觀時音現在的速度,明顯曾經是故意偷懶的。

倒是這次意外,反倒將對方的真本事給逼出來了,這麽一想,虞清枝倒不覺得是件壞事了。

之前這些都是由虞清枝處理的,盡管她很早之前就想放權了,但時音的表現卻讓她沒辦法安心將一切都交給對方,直到看她現在這樣,虞清枝才覺得,其實之前是自己太慣著了,她知道自己就算偷懶也會有人幫她,自然也就不會用心了。

現在這樣……倒也不錯。

虞清枝這麽想著,才略放下心來,黑眸終於拋下奏折凝在了時音身上。

她長大了。

虞清枝恍然間才意識到這一點。

她總還愛像小時候那樣與她癡纏撒嬌,所以虞清枝日日期盼她成熟起來,卻又從未將她當成成年人看待,直到今天她做出出人意料的行為,虞清枝才意識到她確實已經長大了,也有了成年人才會起的情愛心思。

甚至更深一步的想,是不是就是因為想要讓她那麽一直慣著她,她才一直是這種做派?

她滿足於這樣的現狀。

直到虞清枝自己誤打誤撞的戳破這一點,她才展露出原本早該展露的崢嶸。

虞清枝凝視著她,才發現她不知何時也會像其他閨秀那樣梳妝,唇瓣上早已不是曾經鮮嫩的櫻粉色,而是更鮮艷奪目的紅,因著剛才的胡鬧,顏色已經有些暈開了,透了些本來的唇色,卻融合得很好,讓其看上去更加誘人。

臉部的輪廓也不像小時候那麽柔和,棱角偶爾看去也能讓人察覺出銳利。

性子倒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大而圓的貓眼被激得泛紅,偏又不肯示弱傾述,只用力睜著惡狠狠的盯著奏折,落下的筆墨因這過大的力度,侵染得讓無關人士都能察覺到她心情極差。

果真是被寵壞了。

虞清枝無端的這樣想。

時音明明是跟她學的字,她的字卻偏又一點不像自己,既不端正,也不內斂,而是一種很劍走偏鋒的字體,時人喜歡以字觀人,她這樣的字,怕是連狂士都鮮有認同者,也幸而她是皇帝,所以哪怕寫出的字看上去戾氣橫生,也無人會在她跟前多嘴說些惹人煩的話。

似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時音猛的扭頭看她,漂亮的貓眼像是被獵人抓住的兔子,‘兇神惡煞’的用紅眼睛瞪著罪魁禍首,虞清枝奇異的感覺有絲絲癢意爬上心頭,她不自覺屏住呼吸,目光哪怕被抓個正著,也並未羞澀移開,如同幽潭一般平靜無波。

試探後的結果讓時音心情愈發惡劣,她瞪著她:“你看什麽?”

虞清枝緩慢的研著墨,感慨般的輕聲道:“只是突然發現,原來陛下已經長大了。”

就是某些方面,仍需磨礪。

這話輕飄飄的落進時音耳朵,讓她怔了一怔,唇瓣輕輕蠕動了一下,又終是什麽都沒說。

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你才知道?眼睛今天才帶上嗎?

她的耳朵輕輕-顫了顫,重新低下頭去,眉目間染上了幾絲情態,過了會兒卻兀地擰起眉。

她還是叫她陛下,這個稱呼讓這句話的含義便也變得模棱兩可起來,時音本能覺得,她說的應當不是自己想的那種意思。

虞清枝奇怪於她的陰晴不定,還以為奏折上寫了什麽不好的消息,定睛看去卻發現是文官呈上的請安折,華麗的詞藻盡顯文官的才華,若他們能將半分做文章 的心思放到幹實事上,都不至於企圖靠請安折在高層面前露臉。

但時音為什麽會為這樣的折子而不滿?

時音並不是多務實的人,她並不介意別人奉承自己,對她來說,這種逗趣兒的‘鳥’花些錢養著並沒有什麽不好,反正都能逗她開心,所以虞清枝很奇怪她會因為這樣的折子而心情不好,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折子,又是因為什麽?

虞清枝覺得直接永遠也理解不了別人的心思,她垂眸研著墨,站得久了,臉色便有些發白,呼吸也重了些許,身為一個體虛之人,哪怕有名貴的藥材吊著,自己也習了武,她的體力也仍屬於比較差的,平常都是坐著還好,一旦站得久了,便就會覺得有些胸悶。

這樣明顯的呼吸聲,時音不會聽不到,但她覺得虞清枝是故意的,畢竟這些年來虞清枝一直都不忘派人去搜羅珍貴藥材,而按照劇情,她早就搜羅到了足以治好自己的藥,本身又習武不輟,現如今跟體弱其實是搭不上邊的。

但這種小手段,從來都是只有時音自己才會使,畢竟虞清枝一旦沒有拒絕某件事,那就代表她中途肯定不會找借口離開,除非是遇上了什麽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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