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古代

關燈
虞清枝忙到亥時也還未休息,只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意,一國之事都壓在肩頭,讓她生不起什麽懈怠之心,但偏身體又讓她不能太過透支自己的精力。

正待她準備收手時,餘光便瞥見殿門口有宮人在躊躇著,滿臉的汗,像是遇到了什麽急事,又不知是不是值得通秉的急事。

虞清枝讓他進來,問道:“何事?”

“殿下,”內侍躬著身,結巴了一下才道,“殿下似是不大舒服……”

宮中的人大多都認同坊間的看法,認為虞清枝這位異姓攝政王不是真的想把時音扶上皇位,但他們又清楚,一旦幼帝出了事,他們這些伺候在近前的宮人大都免不了成為替死鬼的下場,但萬一虞清枝是真的想讓幼帝出事,他們過來找人不也難逃一死?

於是思來想去,便推出了個人緣不好,平常就飽受排擠的。

內侍下了好大決心,才硬著頭皮過來。

虞清枝眼神一凝,當下便讓侍女推自己過去,問那內侍:“可傳太醫過去?”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內侍便覺頭皮一麻,臉上的汗出得更厲害了,結巴道:“……不曾。”

於是便聽那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冷笑了聲。

內侍不敢擦汗,卻不由慶幸自己來了這一趟,倒是僥幸保住了自己,畢竟看攝政王的態度,似乎並不想讓小皇帝這會兒死。

虞清枝到時,時音已經吐過一回了,苦澀的藥味哪怕宮人將穢物都端了下去,也依舊彌漫在室內,她慘白著一張小臉,像是被抽去了生氣一般,明亮的眼睛哪怕嗪著淚,也顯得暗淡,虛弱的抓著床檐,連有人進來了都提不起精神去看。

她伸手扶住時音,蹙眉問:“哪裏不適?”

時音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像是沒聽到她在說什麽,又像是沒力氣回應,虞清枝按住她背脊,輕輕撫了撫,等邵神醫來了,才將視線移過去。

邵神醫問了問時音身邊的宮人,把情況了解清楚了才給她把脈,言道:“應是膳食太涼所致,陛下又不適應新藥,反應才有些大,並無大礙。”

虞清枝聞言低頭摸了摸時音發絲,沈聲道:“是我之過。”

她沒再多說什麽,只問邵神醫需不需要現在給她服藥,見不需要後才放下心來,畢竟說到底是藥三分毒,一直吃藥身體哪會好得起來,又問詢了幾句最近需要忌諱什麽,才囑咐他換個藥方,最好是味道不那麽難喝的。

邵神醫聞言怔了一下,畢竟醫者治病考慮的當然是藥方對治病的效果如何,哪會還考慮口感問題,誰吃藥不都是苦的?

但皇帝畢竟跟普通病患不能比的,他決定入宮也是為了皇宮的醫道典籍和不用顧忌花銷的藥材,有求於人,自然也不能像之前那樣一覺得病人事多就不看,是以還是捏著鼻子答應了下來,

時音聞言這才覺得滿意,不枉她演這一出,但面上依舊沒有懈怠,捂著腹部像是很難受似的,眼淚隨著委屈和難受一並湧出,趴在她懷裏哭,有時還會忍不住幹嘔一聲。

等她折騰累了終於安分下來,時間便已快臨進醜時,但宮中最有權勢之人還在床榻邊上安撫著,甚至沒露出半點不耐煩,他們自也不能表現出什麽。

虞清枝並沒有忘了他們,等時音不舒服的勁終於下去後,才神色不變的吩咐人將近前伺候時音的宮人都帶了下去,重新換上了一批。

背主的奴才,雖沒有晾成什麽大錯,不至於為此付出什麽生命,但也不會再有資格伺候主子。

而踩高捧低的宮人會給他們安排什麽臟活累活,就不是虞清枝會關心的事了,畢竟做錯了事,不可能就那麽輕飄飄的揭過去。

等做完這些,虞清枝才讓人退下,將她放到床-上,拿起溫熱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才輕聲道:“睡吧。”

時音拽著她衣袖,紅紅的眼睛看著她:“我不想一個人睡。”

虞清枝垂眸想了想,答應下來。

於是過了一會兒,時音便看到了一群內侍魚貫而入,拿著棉被鋪到地上,一個個躺了上去。

時音:“…………”我有句臟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無語凝噎的模樣,讓虞清枝眉梢微動,眸中劃過一絲不明顯的笑意,很快便又變成了古井無波,讓侍女推著自己離開。

她是發現了時音跟平常不大一樣,之前那個小皇帝,因為冷宮的生活會更謹小慎微一些,不會對她的決定提出什麽異議,也有些懼怕她,可等她發了一場高燒醒來後,卻明顯像是換了個人,這種明顯的異常,虞清枝並非註意不到,但不知為何,她心下又下意識覺得,這是很正常的情況。

於是她便沒有理會。

什麽鳩占鵲巢,她並不在意,虞清枝不在意皇室的血統是否純正,至少對方並沒有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換掉,身體裏留著的還是皇家的血,更何況,她自己不也是如此?

虞清枝從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腦子裏時常會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似乎是前世的記憶,讓她第一眼看到筷子,便知該如何使用,看到疫病,便知需要隔離,姐姐說她這叫生而知之,但虞清枝知道,這世上是沒有這樣的人的,她應該也是曾經學過這些,才會知道。

所以對時音的異常,虞清枝並沒有想過找欽天監的官員過來。

畢竟她自己都是這種情況,沒道理別人就不會有。

更何況,現在的時音明顯思維更加清晰,雖然依舊不太成熟,但比起前者應當更容易擔起責任,雖然看著像是沈不下心,不過至少沒有前者那麽軟弱溫和,連宮人都能騎到她頭上,告誡了也不管用。

虞清枝在守著前者時,是有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在某個時刻斷掉,之後才又漸漸恢覆的,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借屍還魂,但對方既然擁有前者的記憶,那應當是跟前者有些關系的。

而且,她當初選中前者時,便是心裏隱隱有所察覺,未來她的身體裏,會有另一個人的到來。

這種詭異的想法,虞清枝並沒有想太多,直到時音出現,她才隱隱有所察覺,自己好像對對方很熟悉,但心裏又似乎將什麽隔絕了起來,讓她克制著自己的行為,反倒生出種要將人教導成才的想法。

甚至在對方使計時,更是像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控制著她,讓她拒絕滿足對方在她看來並不算過分的要求。

除此之外,好似還有一種更覆雜的感覺,對對方似乎又想親近,又想排斥,虞清枝對此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朝堂之上的情況就已讓她忙碌不堪,因此並沒有在這種事上想太多。

她回了側殿休息,吩咐侍女有情況一定要叫醒自己,虞清枝不是住在府上的,有前車之鑒在,為避免住在外頭出什麽事都不方便,也可能會處理不及時出現意外,她幹脆就住在了宮中,一面清理著先帝自姐姐走後便烏煙瘴氣規矩散漫的後宮,一面也是為了照顧好幼帝。

不過雖然她找的是正當理由,但顯然別人是不會信的,越發覺得她是狼子野心,畢竟都住在宮中了,離登基還遠嗎?

但虞清枝上位以來,殺了不少人,還掌握著虎符,軍隊也是由她的黨羽把持著,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雖有人當場撞死在金鑾殿,但也沒能阻止虞清枝這麽做。

虞清枝不會懷疑自己是走在錯誤的道路上,雖然這導致有小部分無辜的生命以自己而逝去,但至少大部分是罪有應得,百姓也能因自己得到更好的照顧,為此她不會退縮,等她死後,自會去陰曹地府償還自己的罪孽。

大晉的早朝在五更天,秋冬還會更晚一些,比起前朝寅時就需到金鑾殿的勤懇做派,大晉足晚了一個時辰,不過這人性化的變更,倒讓大晉的皇帝和大臣通常都活得比前朝要久上一些。

虞清枝讓人去叫時音起床,等了一會兒,還沒見時音過來用膳,才問:“怎麽回事?”

宮人為難道:“陛下不願起。”

宮裏的人都是見風使舵的高手,在發現連虞清枝都肯屈尊降貴安撫時音,就知道這位傀儡皇帝還有好些年頭可活,她只要還是一天陛下,就有權利處置他們,這種小事那些大人物也不可能會管,所以自然沒人敢暴力將時音給拉起來,只能在一邊勸,對方要是不為所動,他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虞清枝聞言臉色不變,只讓人將自己推過去,然後吩咐宮人:“替陛下更衣。”

有虞清枝這話,宮人們頓時便行動了起來,時音睫毛顫了兩下,還是沒舍得睜眼,虞清枝直接讓人將那提精神的瓶子送到了她跟錢。

時音巴掌大的臉立馬皺作一團,輕-顫的睫羽和淚汪汪的眼睛,都透著十足的可憐巴巴。

等她緩過勁來,立馬抓著虞清枝的手就是一口下去。

宮人見狀,直接腿一軟跪了下去,虞清枝倒是沒什麽反應,只低頭看著她,等人松口,才淡然的收回手交疊放在腿上,平靜道:“陛下去用膳吧,該上早朝了。”

等人走了,她才垂眸看了一眼,細密、整齊,倒不太疼,就是覺得有些新奇。

這麽使性子,看來當該再抄寫書,沈下些心。

作者有話要說:  時音:心裏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