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三十六吻 允允,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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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思允打開手機給範梓盈發消息。

聊天框裏, 編輯好的一長串文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用詞斟酌再斟酌,最後卻只剩下一句簡簡單單的話。

【Echo:別擔心, 我回去找邢周了。】

……

正預備給溫思允打電話的範梓盈看到消息,立即回了一串臟話。

【範盈盈:霧草?】

【範盈盈:霧草霧草霧草??】

【範盈盈:溫思允我不管你要回去幹嘛但是你明天必須主動過來給我交代!!!】

溫思允呼出一口氣,發了個“好”字過去,那邊即刻又回覆了兩句。

【範盈盈:冬宵一刻值千金。】

【範盈盈:猛女可千萬別讓姐妹失望!!!】

……

退回主界面的時候, 溫思允看見過去的兩個小時裏, 邢周給自己打的三通電話。

那時候她正忙著給範梓盈化妝和拍照, 手機靜音了放在口袋裏,沒有聽見。

這使她更加迫切地想要回去。

終於下地鐵後, 溫思允腳步匆匆地回到了小區, 又緩緩在12幢的樓前停住。

自己家的門很亮,門把手的地方, 被掛上了一個閃著光的聖誕節環。

借著纏繞著星星燈的微弱光線,能看見聖誕節環的下方,用細線吊著一只紅白色的聖誕禮物襪。

不知是因為剛才的跑動還是心裏隱隱冒出的期待和甜,溫思允心跳得很快。

她原地緩了緩心緒, 邁著步子走過去。

聖誕節環以綠色的松針為底,頂部掛著紅彤彤的漿果和蝴蝶結, 四周系了些蘑菇和銀鈴做裝飾, 最底下還趴了兩只帶著聖誕帽的小麋鹿。

溫思允伸出手指摸了摸, 又解開下方吊著的聖誕禮物襪。

裏面是一根拐杖型的巨大糖果,中間用蝴蝶結系了一張卡片, 有少年清雋的字跡。

——Go up to the second flour.

像是一場精心準備的、盛大的驚喜。

溫思允很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撲通”跳動了一下。

她轉身面對著樓梯。

每一級臺階都被貼上了一個熒光白色的向上的小箭頭貼紙,扶手桿的地方也繞滿了星星形狀的線燈, 看起來十足浪漫。

溫思允摸著扶手走上二樓,心裏忽然湧出一股期待,步子不由自主地放緩。

邢周的家門口同樣掛了一個聖誕節環,下方還亮著一塊寫有“Knock the door”的燈牌。

溫思允把縮在袖子裏的手伸出來,輕輕在門上扣了兩下。

門沒一會兒就被打開。

門框內,身材高大的少年背著光,身形被屋內暖色的橘吊光線映出一個柔和的輪廓。他的臉落在黑暗裏,只有一雙眼眸透亮,帶著點欣喜。

一見到人,溫思允剛才在廣場和地鐵上產生的那股急切感便又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緊張到連呼吸都發顫。

忽然覺得自己莽撞了。

至少也應該給他帶個蘋果再來拜訪,就不會讓現在的畫面顯得那麽僵硬。

溫思允唇瓣蠕動了幾下,一對細眉輕輕皺著。

所有該說的不該說的話全都被卡在嗓子眼,堵得死死的,一個音節都不肯往外冒。

她盯著他腰間頗有質感的衣料,耳邊回響著主持人說的那兩句話。

而後,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往他精瘦的腰身環了上去。

她把自己往他胸前送。

緊緊地抱住他。

走廊上的冷氣拼命往裏鉆,可是溫思允卻覺得溫暖。

像是抱住了一顆小太陽,連心尖都被燒得滾燙。

……

第一次這樣主動,溫思允心跳失了節奏,狂亂地舞著。

她腦袋裏的畫面定格在廣場上人們瘋狂相擁的舉動,纖細的五指將他的衣擺攥出兩團亂糟糟的褶皺,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邢周,平安夜快樂。”

胸前的傳來輕弱的顫動和聲響,邢周身子一僵。

下一秒,也伸手回抱住她。

少年下巴順勢擱在她的發頂,左右輕蹭了一下,嗓音低沈:“這是禮物嗎?”

溫思允沒聽明白:“啊?”

他鎖在她腰間的手臂縮緊一些,強健的小臂肌肉貼在她腰際。

“這個擁抱,是禮物嗎?”

……這麽算,好像也是可以的吧?

溫思允沈默了幾秒,底氣不足地說道:“應、應該是吧……”

邢周低笑,就著這個姿勢,扣住少女纖細的腰肢,將人擡起來向內轉了半個圈兒。

溫思允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完成了雙腳離地又落地、身子從門口到室內的過程。

臉上的表情呆住。

少女今天穿了一身高飽和度的大紅色棉衣,帽檐鑲了一圈純白色的毛,非常有聖誕的氛圍。

她臉上妝容精致漂亮,鼻頭因為冷而泛了點紅色,與頭頂上那對剛被自己蹭亂了一些的鹿角發夾一道兒,看起來像一只迷路了的聖誕小麋鹿,尤為可愛。

邢周長腿一勾,將門關上。

呼呼的冷風全數被隔絕在外,屋內暖融融的,溫思允的臉立刻紅起來。

邢周左手按住她的腦袋,右手幫她把兩邊的發夾重新戴了一遍。

紛亂的發絲被捋順,他的動作仔細得像是在對待一座雕塑作品。

……

溫思允後背發熱,被他帶進客廳裏。

家裏的大燈全都沒開,以覆古黃銅燭臺和小型玻璃燭臺中的燭火照明,火光亮遍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將整個屋子都暈染得十分溫馨。

餐桌上披了一塊大紅色桌布,正中央擺著歐式的鐵藝五頭燭臺,燭臺上面燃著五根長型的白色蠟燭。

精致的節日食品圍繞燭臺展開,火雞、蛋糕、杏仁布丁、紅酒,還用許多麋鹿、雪人和聖誕樹的擺件裝點,琳瑯滿目地擺了一整桌,像是把歐洲名畫裏的聖誕節晚宴一模一樣地覆刻了過來。

以前一直覺得燭光晚餐俗氣。

可是,此刻的場景卻只讓人覺得感動和雀躍。

溫思允在原地平覆了一下心底的躁動。

她仰起臉,看向身旁的人,問道:“……這是在等我嗎?”

“是。”邢周很自然地應了,替她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本來還以為你要過了十二點才能回來。”

溫思允抿了抿唇,試探道:“……那要是過了十二點,你還會繼續等嗎?”

“不會。”邢周答得很快。

溫思允垂下眼睫,輕輕地“噢”一聲,看著他把火雞拿進烤箱重新熱了一下,又給兩人手邊的高腳杯裏倒了小半杯紅酒。

少年在她對面落座,長款的黑色風衣因著動作揚起一個角,又垂落在椅子邊,像是翩飛的燕羽。

火光掩映下,一切都變得迷離又浪漫。

溫思允隔著一段距離看向面前的人。

邢周是標準的三庭五眼,下頜線幹凈漂亮,瞳孔周圍顏色偏褐,清澈有神,奕奕閃光。

像夏天穿過樹蔭灑落的斑駁陽光,灼熱又透亮。

心跳亂了一拍。

溫思允觸電似的別開眼,伸手拿起紅酒杯,輕輕晃動了一下裏面成色極美的酒液。

邢周修長的指尖也繞上杯桿,線條完美得不像話,醒酒的時候,莫名透著優雅禁欲的味道。

他略略舉杯,低聲說:“慶祝平安夜。”

溫思允也道:“慶祝平安夜。”

……

雖然這並不是兩人重逢後的第一次單獨相處,但卻是第一次這樣正式地單獨相處。

更何況,現在溫思允心裏有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表現便顯得不太自然。

最近這幾個月裏發生的事情太多。

關於她的,關於他的,關於他們的。

像兩根相互纏繞的藤蔓一樣,各自生長,又彼此糾纏不休。

明明在邢周再次出現之前,溫思允是一個獨立又堅強的人。

沒有家人在身邊,她什麽事情都自己扛,從一無所知開始,到學會在一灘汙泥一樣的社會裏摸爬滾打、努力在一片燈紅酒綠中保持清醒。

她很強大,社會的磨礪早就讓她成長為一個不需要被照顧的人。

學習、工作、生活,每一樣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但邢周卻在不知不覺中滲透進她的生活,讓她再次產生了類似於依賴和掛念的覆雜情緒。

自從父母雙雙離世以後,溫思允就把情感看得很開。

可是面前的這個少年,卻讓她在知道感情是一種羈絆以後,仍然產生了無數遍想要主動交出自己、主動尋求羈絆的念頭。

分不清是著迷還是著魔的喜歡。

溫思允忽然想到了自己高一時給邢周寫的那首情詩。

——粥粥,我從來不是一個念舊的人。

——但如果是你的話,我想,即使再看一萬眼,也還是會忍不住心動。

……

犯深夜病得到的產物,很矯情。

可是卻好像每一個字都到了點子上。

看到他的第一眼是心動。

看到他的第一萬眼,還是心動。

心癢。

很想和他在一起。

數不清腦子裏是第幾次產生這個念頭。

……

溫思允心思亂得像被秋風掃起的落葉,零零碎碎的。

心臟沒節奏地跳著。

邢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桌邊,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禮袋放在她面前。

溫思允醒過神,呆呆地看著面前精致的紫色禮盒。

十一點五十九分。

她生日當天的最後一刻。

少年低沈悅耳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允允。”

“生日快樂。”

溫思允呼吸遲滯幾秒。

她道過謝,小心翼翼地拆開了禮物的包裝。

是一條銀質的項鏈。

鏈子很常見,但吊墜卻美得很驚艷。

櫻桃大小的透明球狀玻璃珠裏,封存著幾朵藍紫色花瓣、鵝黃色花蕊的迷你勿忘我。

做工精致,晶瑩剔透,惟妙惟肖。

溫思允幾乎是一下子就被這條項鏈戳中了,眼神晶亮,語氣真摯:“謝謝,我很喜歡!”

邢周望著她笑,面部線條都被暖融融的氛圍勾溶得柔和。

溫思允把項鏈重新收好、放回包裝裏。

動作的時候,餘光瞥見角落裏蹲著的一只白貓。

小貓奶乎乎的,團起來只有手掌那麽點兒大,不叫不鬧,只是警惕地豎著耳朵,在一旁註視著他們。

也不知道在那裏蹲了多久了。

溫思允特別喜歡貓,但是一直沒能達成養貓的心願。

以前因為林婧對動物的毛發過敏,她買的那只沒養到一周就送人了;自己搬出來住以後,又因為養貓的費用比較高而不得不放棄。

此時在邢周家裏見到,溫思允又驚又喜,連忙轉過頭問:“是你的貓嗎?什麽時候養的?”

“嗯,”邢周點頭,“兩個月大,今天剛帶回來。”

溫思允點點頭,走到貓貓旁邊。

小奶貓怕生,見到她過來就往別處跑,溫思允停住,它倒是反應很快,也停住了。

兩對貓兒眼相互凝視幾秒。

溫思允沖小貓勾了勾手。

小奶貓沒動。

溫思允咂了一下舌頭,引誘它。

小奶貓還是沒動。

溫思允盯住它,試探性的“喵”了一聲。

小奶貓爪爪往前邁了半步。

溫思允驚喜地睜大了眼。

——項目有重大進展!

少女整張臉都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她仰著頭,壓低聲音對邢周說道:“它聽懂了!”

邢周好笑地看著她。

溫思允也不在意他是什麽反應,轉過頭去就又開始誘哄小貓咪。

她竭盡所能地學了幾聲貓叫,小奶貓雖然沒有再向前,但好歹也不再排斥她的靠近了。

溫思允把它抱進懷裏,坐到沙發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它後頸的軟毛。

她邊擼邊問:“這是土耳其梵貓嗎?哪裏買的呀?”

燭火照映,墻面上映著放大過無數倍的一人一貓的影子,溫馨又和諧。

邢周心念微動,低聲答:“是梵貓,貓舍買的。”

算作他送給她的第二件生日禮物。

只不過暫時養在自己這裏。

上次在貓咖擼完貓以後,邢周越想越覺得那只梵貓跟溫思允像。

眼睛像,神態像,順毛和炸毛的樣子都像。

他忍不住買一只來養在家裏,也好讓她有理由常常過來。

溫思允沈溺於小奶貓溫軟的身體,說話的語氣都柔和得不像話。

她註視著被撓舒服了、乖乖趴在自己懷裏的貓,問道:“它叫什麽名字呀?”

“想不好。”邢周語氣頓了頓,“你取一個?”

溫思允楞了一下。

她其實是個取名廢,只不過她從來沒拉他一起玩過過家家,所以他不知道。

溫思允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各種可愛的寵物名字。

過來過去也就只剩下那幾個。

“咪咪?”

“小白?”

“喵喵?”

“乖乖?”

邢周:“……”

買給你的貓,你開心就好。

溫思允瞄了他一眼,又把眼神轉回來。

她自我反思一番,覺得確實過於平庸了,以後怕是個沒出息的。

溫思允長長地“嗯……”著,陷入沈思。

畫面像是靜止了一樣,邢周低著頭看她。

就在以為她下一秒就要靈魂出竅之際,沙發上的人忽然福至心靈,蹦出一句:“薛定諤的!”

“就叫它薛定諤的,小名可以叫的的。”

“以物理學家的大名冠名,長大一定有出息!”

“……”邢周雖然不知道一只貓能有什麽出息,但是看著她一幅志在必得的樣子,還是無奈地應了聲,“行,就叫的的。”

……

自從擼到貓以後,溫思允整個人都笑意盈盈的,一下問這個一下問那個,恨不得當場給的的上一本戶口,那股喜歡的勁兒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好端端的一場燭光晚餐到最後,居然變成了女生逗貓、男生吃醋的詭異場景。

媽的,絕了。

邢周覺得自己卑微到塵埃裏,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她會為了這小東西而對自己視若無睹,他怎麽也不會在這還沒追到人的要緊關頭給她買貓。

……

溫思允逗了大半個小時,直到困意漸漸上湧,才意識到自己身邊還有個人。

她餘光瞥見少年不是那麽好看的神色,抱著貓的手一緊,那點瞌睡勁兒也散幹凈了。

懷裏的貓發出一聲不太舒服的喵叫。

溫思允趕緊又去安撫。

她低頭看了看被自己用發夾裝扮成一只小白鹿的小白貓,又仰頭看了看神色不明的、正俯視著自己的少年,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不妥。

邢周斜眼看她:“玩兒夠了?”

溫思允動作迅速地把的的放到地板上,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神色略繃著點頭:“夠了,謝謝!”

邢周:“……”

邢周給她一個眼神:“過來。”

溫思允很少見他這麽嚴肅的樣子,有點兒不知所措,慢吞吞地走過去。

邢周彎腰拎起她脫在一旁的外套,展開衣領披到她身上。

“送你下去。”

“……噢。”

溫思允穿好衣服,依依不舍地看了的的最後一眼,拎著包和禮物袋跟在邢周身後下樓。

進門之前,她問道:“你生日那天……要怎麽過呀?”

邢周低著眼看她。

半晌,緩聲答——

“和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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