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十六吻 她現在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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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思允鼻頭莫名其妙地一酸。

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和她說話了。

上一次叫她“乖一點”的人,也還是邢周。

人生病的時候真的會變脆弱。

如果再加上有人關心這一條的話,還會變得很矯情。

溫思允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又脆弱又矯情。

她突然感覺到了委屈。

突然非常想要把今天自己是怎樣受到夢枝擠兌的苦水倒給他,企盼著能從他那裏得到一些安慰。

就算傾訴完以後,還得爬起來自己收拾爛攤子也好。

雖然溫思允和譚卓、範梓盈的關系都很好,但三人認識那麽久,她卻從來沒跟他們細說過自己的境況,由始至終都把負面情緒隱匿地非常好,沒有哪怕一秒鐘的失態。

可是最近卻有兩次沒繃住。

譚卓扮鬼嚇她的那天。

還有今天。

本來都沒有那麽自我憐憫的。

卻在發現面前多了一個邢周以後,壞情緒像是被開了鎖,肆無忌憚地扒開籠子鉆了出來。

四年過去了,身體裏的細胞都更新了大半。

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把他當做那個可以全身心依靠的人。

溫思允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眼眸,最終還是把湧到喉嚨裏的話都重新咽了回去。

……

醫護人員趕到的時候,溫思允脫針的右手手背已經腫了一片。

她白皙的皮膚上爬著一塊青紫交雜的淤青,強烈的色調對比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不過,小護士顯然是早就已經對這種小情況見怪不怪了。

她熟練地把針頭拔下,語氣冷淡地對著溫思允說道:“還有一瓶半沒掛完,換一只手接著掛?”

溫思允:“……”

溫思允本來是不怕打針的。

但是聽到小護士這樣冰冰涼的語氣,就忽然覺得有點兒恐怖了。

她呼了口氣,試圖為自己的另一只手以及待P的圖爭取到一線生機。

“我覺得我已經恢覆得很不錯了。”

“低血糖的話,回去吃點兒糖就行了。感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我會註意多喝熱水的。”她試探的目光落到小護士粉色口罩上方的眼睛上,聲音輕輕的,“要不然就不麻煩你啦?”

小護士聞言,拿起床頭櫃上的病例和表單看了一眼,公事公辦地說:“不是感冒,你發燒三十九度五。”

……

溫思允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個脆皮,這就直接發燒了。

不過也有道理。

畢竟從來沒聽說過只是低血糖就能暈一個多小時的。

溫思允還沒來得及對小護士的話做出回應,左手就被人拎了起來。

接著,一道熟悉的嗓音搶先幫她做出了判決。

“掛左手吧,麻煩了。”

溫思允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她眼睜睜地看著小護士蹲下身,拿棉簽往自己手背上塗了一層碘伏,又在她手腕上緊緊地系了根橡皮筋。

小護士細瘦的四根手指不算溫柔地在她手背上拍得啪啪響,最後眼皮也不擡地把針頭送了進去。

“家屬別再讓她亂動了。”小護士再次給溫思允貼好膠帶,站起身來,走之前還悄咪咪地偷瞄了邢周幾眼,本著職業道德囑咐道,“右手拿熱毛巾敷上,過幾天就好了。”

邢周點了點頭:“謝謝。”

小護士前腳剛走,邢周後腳就去衛生間裏拆了一條嶄新的毛巾。

他神情少見的仔細,用手試好洗手池的水溫,而後將毛巾浸泡在熱水裏、把上面吸附的水擰到七成幹,搭在溫思允腫起來的手背上。

熱而不燙的觸感頓時讓疼痛減輕了不少。

溫思允繃起來的神色放松了一些,對他說了句“謝謝”。

邢周“嗯”了一聲,坐在床邊,拿起保溫盒裏還熱著的粥,用勺子舀起一瓢,放在嘴邊吹。

溫思允看他這架勢,是要餵自己吃飯。

首先,她不想吃飯。

其次,必須要吃的話,他也不用親自上手餵的。

溫思允連忙搖頭以表示拒絕。

邢周瞟一眼她正在打點滴的那只手,又瞟一眼她被厚厚的毛巾裹著的那只手,一對劍眉揚起來:“你沒手了。”

語畢,又不由分說地將吹溫了的粥送到她唇邊,再次精準地猜透了她腦子裏的想法。

“別跟我說你要減肥,太瘦了醜。”

“……”

邢周的領悟能力很強,不知是不是游戲玩多了,他習慣性地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做出預判。基本上,只要稍微給他透露出一些線索,他就能快速而精準地猜到答案。

是以,很多情況下,溫思允在他面前也很難藏的住秘密。

……

溫思允幾乎從來沒在這麽晚的時候吃過東西,加上現在又還發著燒,實在是沒有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口就覺得自己的胃被塞滿了。

當邢周再次把勺子送到她唇邊的時候,溫思允搖了搖頭,拒絕道:“真的吃不下了。”

邢周也沒勉強,語氣跟哄小孩兒似的:“嗯,那一會兒再吃。”

他把餐具收好,輕手輕腳地撤下溫思允手上發涼的毛巾,重新溫了一遍以後再給她敷上。

溫思允被他伺候得非常羞窘。

本來就急著回去,現在更加歸心似箭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打點滴的滑輪開關夾,問道:“能不能把它調快一點兒?”

邢周坐在窗下的那張沙發上,姿態懶散地向後靠了靠:“速度快了疼。”

溫思允飛快地答:“沒事的。”

少年隔著一段距離的審視了她一會兒,從她略顯急切的眼神中讀出了些什麽。

他問道:“回去以後還有什麽工作?”

坐在床上的人表情一訥。

溫思允原本的家庭條件和邢周一樣,都是家境殷實的資產階級。兩人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從來沒有一次為錢的問題發過愁。

是以,現在要她對他說出自己景況艱難的話,溫思允覺得窘迫和難以啟齒。

她很怕他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為了幾十幾百塊錢斤斤計較的世俗模樣,繼而把過去的一切都追問出來。更怕他隱約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後,對自己產生憐憫的情緒。

她不想要他的憐憫。

一點兒也不想。

溫思允垂下眼,斟酌了半晌,試圖想出一個體面的說法。

她蓋在被子底下的腳尖不自然地挪動了一下,語氣悶悶的:“我在搞事業。”

男生輕笑了一聲:“我知道。”

溫思允繼續說:“幫一些商家拍攝服裝產品的圖片。”

那頭沒了聲音。

溫思允小心翼翼地擡起眼去看他。

病房裏只有一盞燈,安在病床的正上方,離沙發有一些距離。

光線微黯之處,肩闊腿長的少年半倚在沙發上。他一條胳膊折起來,另一條隨意地搭著腿,神情慵倦,唇角掛著點笑意,看向她的目光柔和。

溫思允還沒想好怎麽措辭,被面前這幅畫面搞得怔楞了幾秒。

而後,手機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來自譚卓。

溫思允這才想到,譚卓下午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她沒接到,直到現在都還沒撥回去。

溫思允還沒來得及把捂在毛巾下面的手伸出來,沙發上的少年就快步走到她身邊,替她把電話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譚卓擔憂的聲音。

“餵,溫思允!”

“你怎麽一晚上不回我電話啊!我還以為你出事兒了呢!”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能不能不要老這麽嚇唬人啊,啊?”

“一天不讓我擔心你就一天不舒心是不是?”

……

這一連串話說的,倒頗有幾分親密的意味。

邢周雖然知道兩人的關系純潔,但心裏還是難以自抑地產生了一股不爽的情緒。

他舌尖抵著牙齒,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開,斜乜了一眼屏幕。

而後,少年將劍眉向上一揚,說話的語氣漫不經心。

“什麽事兒?”

“她現在不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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