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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吻 知道你對我情根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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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思允上次出鏡拍攝的視頻將要參加的比賽等級很高,因此對於參賽作品的質量要求也很高。評比的時候,評委尤其註重視頻的拍攝手法、後期制作手法以及畫面美感。

獎金倒是其次,榮譽是首位,範梓盈帶領的整個攝制組對待它的態度都非常認真。

拍完前期攝錄的第三天,大家共同發現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再次把溫思允請回來幫忙。

由於拍攝當天風太大,外接話筒又離演員的嘴比較遠,收錄到的大部分是呼呼的風聲,人聲臺詞過於細弱,即使用專業軟件降噪過幾次以後,效果還是不盡人意,所以需要譚卓和溫思允再抽時間給視頻配個音。

溫思允答應下來。

約好和譚卓一起配音的那天, C市的氣溫驟降,外頭下著細細密密的小雨。

雨勢雖然不大,但風卻刮得非常囂張。

溫思允在臨出門前特地折回去拿了傘,但她向著迎風的方向走,傘被風吹到頻繁骨折,幾乎撐不住,就只好收掉傘,飛快地跑到地鐵站,等下了地鐵以後,又一路小跑進校園。

本來想等一輛校園小巴士的,但溫思允卻意外地在校門扣看見了騎著輛小電驢、躲在臨時帳篷下面的譚卓。

溫思允和譚卓認識三年,對他幾十年後必然是被自己懶死的命運有著非常周全的把握。

以他能晚到就絕不提前、能超近道就絕不繞遠、能騎車就絕不走路的豬精性格,在這樣風雨交加的晚上騎著小電驢來接自己的行為,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溫思允小小地驚了一下,邊上車邊問他:“你怎麽居然來接我了?”

譚卓“切”了一聲,語氣嫌棄極了:“你以為我想來接你嗎!我本來是想順路去接弟弟的,結果我都到他門口了,他突然讓我繞路來校門口接你。”

溫思允楞了一下:“……邢周也要來?”

“對,這樣效率高一點兒。”譚卓擰了門把,發動車子,繼續說,“弟弟一個人,又要拿電腦又要拿錄音設備,這兩個寶貝還都不能淋雨,學院樓這麽遠,我都不知道他要怎麽過來。”

想到那套神秘代號為“十二萬”的機器,溫思允覺得邢周的電腦和錄音設備肯定也不會便宜。

她吞了吞口水,有些費力地控制著傘柄,說道:“我自己其實能過去的。”

“我有帽子就行,你不用給我撐傘,你把自己撐好,別到時候感冒了。”譚卓往後偏了下頭,用胳膊肘戳了戳坐在自己身後的人,繼續接剛才溫思允的話,“我跟他說你自己就能來啊,但是他非要我過來接你,還說什麽你是女孩子。”

溫思允把傘收掉一半,虛掩地舉在頭頂上擋雨,眨了下眼睛,沒說話。

譚卓擰了一把右手邊的油門,想到上回溫思允擺脫他幫自己找合租室友的事兒。

“對了,你找不到人合租的話,再讓餘學長幫幫你唄。”

“現在他工作了,身邊有租房需求的人肯定比咱們學校裏多啊。”

餘景池原來也是C大的學生,高他們幾屆,現在在四大做銀行財會。

溫思剛入校的時候,餘景池被學校作為優秀畢業生邀請回來做講座,兩人在校園裏相遇。後來,他就開始對溫思允展開追求,並在她有需要的時候,向她提供了必要的幫助。

比如,溫思允的房子就是他幫忙找的。

最開始是室友龐婉倩,也是他的一個朋友。

但是溫思允不太想找餘景池幫忙。

她並不喜歡他,也不想找個人將就著談戀愛。

好不容易把欠他的人情還得差不多了,她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牽扯了。

不過,客觀來說,餘景池相貌不錯、性格柔和、業務能力強、會照顧人,而且在感情方面深情專一。

譚卓和範梓盈都很喜歡他,常常明裏暗裏的撮合他們。

溫思允於是敷衍地應了一聲。

譚卓騎得快,兩人沒一會兒就到了學院樓。

他讓溫思允先到沒雨的地方等著,自己把車子停好以後就過去找她。

天黑得很快。剛才兩個人從校門口騎車過來的時候,天明明還亮著一半,現在離剛才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視野就已經變得非常模糊,雨勢也比剛才大了不少。

譚卓還掉共享電動車,迅速貓著腰鉆進了大廳裏,把帽子摘下來,用手扒拉了兩下額前濕掉的頭發。

“電梯這兩天壞了,還沒修好,我們只能爬樓梯了。”譚卓邊走邊說道。

溫思允應了聲“好”。

這時候是晚自習和晚課的時間,離老師們下班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學院樓裏除了一樓坐了個保安叔叔以外,空無一人,樓上的燈也沒一盞亮著。

爬樓梯的時候倒還好,有聲控的感應燈追著他們的腳步亮起。

但到了四樓的走廊上,視野就幾乎成了一片漆黑,只能靠著雨夜裏微弱的光,勉強看清門框上的號碼。

一片寂靜裏,兩人錯落的腳步聲顯得尤為突兀。

溫思允很怕黑。

尤其是,還帶有奇怪聲響的黑。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幾間辦公室的窗戶沒有關緊,外頭的大風呼嘯著卷進來,把緊閉的藍色舊式鋼木門吹得乒砰吱嘎響,還伴隨著窗簾不斷鼓動而發出的嘩啦聲。

甚至,兩人路過兩棟樓的連接天臺時,溫思允不小心側了側頭,還看見一個黑發白衣女人的身影飄過。

雖然知道那一定是對面樓裏晚點下班的老師,但她還是忍不住豎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即便立即把頭轉了回來,腦子裏也還是剛才那個女老師一閃而過的身影。

“譚卓……”溫思允小聲喊他,“你跟我說說話。”

“你害怕?”譚卓回過頭,因為背著光,看不太清表情。

“你不覺得這裏很恐怖嗎?”溫思允直接停住了腳步,在原地捂著心口,細細地喘著氣,“你老師的辦公室到底在哪呀,怎麽還沒到?你不會要把我在這裏滅口吧?”

“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啊!”

“這有什麽好恐怖的。”

見她一動不動的,譚卓拖出一聲悠長的“哎呀”,往後倒退幾步,推著她的肩往前走,“再沒幾步就到了,就在廁所旁邊。”

溫思允驚呼,一字一頓地把他的話重覆了一遍:“廁!所!旁!邊!”

譚卓:“……”

譚卓無語地把人領到門口,伸手去掏褲兜裏的鑰匙,又按亮手機屏幕,打了點光照著。

鎖匙懟進鎖孔,向順時針方向一轉,發出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響。

大門被打開,燈也在零點幾秒的延遲後亮起。

見到光亮,溫思允覺得稍微緩過來了一點。

她坐到覆古的紅木沙發上,後怕地籲籲喘著氣。

譚卓是這間辦公室裏老師的學生助理,平時經常在這裏值夜班,對這個屋子的熟悉程度就僅次於寢室和自己家了。

他輕車熟路地找出三個一次性杯子放到溫思允面前,又拿起茶幾上的玻璃電熱水壺,從飲水機裏接了大半壺冷水來,把水壺放到加熱器上加熱。

水壺尾巴上的開關被向下掰動。

指示燈亮起、提示音響,加熱器開始工作,發出輕微的嗡聲。

譚卓做完這一切,在溫思允對面的辦公椅上一癱,看著她明顯還在後怕的表情,閑不住地嗆了她兩句。

“溫思允,這麽大的人了還怕鬼,你是不是有病?”

“而且你知道為什麽我從來沒見過鬼、但你經常見鬼嗎?”

還沒完成自問自答,譚卓就先開啟了一陣爆笑。

他一根手指頭對著溫思允,樂得腰都直不起來。

“因為,因為……哈哈哈哈哈……”

男生的眼睛瞇成兩道縫兒,說話也一喘一喘的,看起來像個身體不大健康的老太太。

“因為,狗,哈哈哈哈哈……因為狗能看見……”

“哈哈哈哈哈……人類看不見的東西!”

“……”

神經病。

溫思允懶得理他。

沒得到回應,譚卓自覺沒趣,尷尬的笑聲漸漸弱下來。他揉著自己九九歸一的酸痛腹肌,安靜地和她對坐著玩了會兒手機。

等水燒到四十度,譚卓把加熱器關掉,拎起壺柄往茶幾上的三個杯子裏各倒了大半杯水,又把中間那杯推到溫思允面前。

譚卓:“暖和暖和。”

溫思允在進C大之前的路上稍微淋了點雨,現在手有些發涼,她捧起水杯捂手,小口小口地在杯沿嘬著,邊嘬邊問:“我們要等邢周來了再開始嗎?”

“對啊,”譚卓把眼睛從手機屏幕上擡起來,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她,“不然你電腦也沒有、視頻也沒有、麥也沒有,就光對著空氣自嗨?”

溫思允覺得和譚卓的對話是沒法子繼續了。

她快速把杯子裏的水喝完,降了降火,又給自己再倒了一杯。

聽到水聲,譚卓再次擡頭,雙腿一疊,翹著二郎腿沖她揚了揚下巴。

“喝這麽多水,等會兒你要上廁所別叫我陪啊。”

……

譚卓的嘴實在太欠,像吃了火/炮一樣,閑的沒事就想嗆人。

溫思允被他說得煩了,沈著臉把水壺和水杯往桌子上一擱,發出“砰”的一聲響,伴隨著塑料被折起的聲音。

透明杯身裏的水劇烈晃蕩起來,有幾滴濺得高的,吧嗒落到了茶幾上。

譚卓看了一眼氣呼呼的少女,又看了一眼茶幾上那星星點點反著光的小灘水,語氣欠扁的要命:“哎呀,生氣了也不要亂灑水嘛!記得要幫我親愛的劉老師擦幹凈哦!”

“譚卓!!!”溫思允抱著臂,往硬質沙發的靠背上倚,別過頭不看他,簡直氣急,“要擦你自己擦!”

……

邢周還沒進門就聽見少女氣急敗壞的話音。

他挑了下眉,向前走動幾步,看見那張正對著自己的、憤憤然的臉。

邢周好笑地問譚卓:“你把小火/藥點燃了?”

勝利者譚卓快笑死了:“她自燃的。”

溫思允氣得磨牙。

但是鑒於此時邢周也加入了混戰,她不想再跟譚卓繼續掰扯。

氣氛沈默半晌。

無邊無際的尷尬從心口向上升騰,把她整個人都燒熱。

光就兩個幼稚鬼吵架被人撞破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丟臉的了。

更不要說是被處境不明的前男友撞破。

溫思允別開眼,假裝若無其事地捧起面前的水杯喝水,但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左右亂瞟,臉也越來越紅。

邢周看了一眼溫思允,又看了一眼譚卓。

他把手上的傘靠著墻放到門口,然後邁開長腿走進來,順手帶上門:“電腦放哪兒?”

譚卓春風得意地沖著溫思允做了個鬼臉,一條腿彎起來勾了一把椅子,把自己挪到老師的辦公桌前,在桌上清出一片地方來:“放這兒。”

語畢,他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讓出來給邢周,又去把另一個老師的椅子搬到邢周右邊的空地上,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在沙發上的溫思允:“?”

忍不住站起身來的溫思允:“那我呢?”

譚卓把頭向後仰,倒著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熱嗎?熱就站著唄。”

溫思允一對秀氣的眉毛皺著,幾步走到譚卓身邊,扼住他命運的後脖頸:“我熱跟我必須要站著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行行行行行,”譚卓拍掉她的手,站起身,去犄角旮旯裏又給她清了一張椅子出來,擺在了邢周的左手邊,“你坐這兒。”

溫思允想說“我不要跟他坐”,但“我不”兩個字剛一出口,她就意識到這樣說話不太好,於是十分憋屈地把話改成了:“我不,我要跟你挨著坐。”

譚卓十分稀奇地把面前的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語氣揶揄:“溫思允,我發現你還真就是個抖M。”

溫思允抑制住自己想把他當場送走的沖動,閉上眼,深呼吸,保持著內心的平靜與祥和,嘴角揚起一個皮笑肉不笑來,竟然也沒反駁。

譚卓擺擺手:“行了,別矯情了,我知道你對我情根深種,但我……”



正準備試麥的邢周聽到“情根深種”四個字,從喉間緩緩逸出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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