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大炮全部對準了自己，炮火如蒼鷹墜地，火焰如雨點襲擊著整個城堡。

“尹隼回來後沒多久就被處以極刑。”燕督言靠在桌邊看著紀戈飛：“我不認為他無辜，但有關那次任務，我最後的記憶是模糊的。”

“是啊，閘門在炮火中震碎，守衛進來了，地下室的門被炸開，我們跑了出去。”

明明是驚心動魄的畫面，在紀戈飛口中卻猶如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為什麽明知道他的身世還要讓他執行這種任務？之前我還不理解，直到我來到能決定別人任務內容的位置時，我才知道分配時必須避開會引發士兵本人不良記憶的任務。”

紀戈飛仰起頭。

“這些年你跟在太子身邊，知道的事情應該比我多，是誰在害尹隼？為什麽要害他？”

“犧牲是必要的。”紀戈飛看向燕督言：“這點你我都有共識。尹隼在執行任務時過於偏執造成了不必要的人員傷亡，破壞了首都星與其他星球首領的關系……”

“別打官腔了。”燕督言心裏很有數：“那次任務像一個套娃，任務中還有任務，與其說是解救人質，不如說是上頭為了打壓尹家以及師出有名。”

“呵……你不是很清楚嗎？”

“你不知情？”

“我那時候不過就是個小隊長，怎麽可能知道這些？”

燕督言盯著紀戈飛：“這幾年你有查過？”

“多少有查一些吧，我建議你不要深入追查，有些事情……危險度還是挺高的。”

燕督言明白紀戈飛在怕什麽：“尹隼是尹家這一代最有希望往上爬的人，可惜尹家雖然有錢卻不站隊。”

紀戈飛輕笑：“你這不是挺清楚的。”

“所以這次輪到你了，是不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紀家沒有這個能耐，對付我恐怕還是因為太子殿下吧？”跟在姬朔身邊這些年，紀戈飛太知道權力中心的想法了。

“我很好奇那次任務我們到底是怎麽出來的？為什麽門被炸毀後，我的記憶就斷片了？”

“我們是完完整整出來的，只不過回到首都星後，你拒絕了妥協，所以他們對你的記憶進行了幹預。”

“那次任務最後是首都星派了人？”

“當然，不然我們怎麽可能完好無損地跑出來？”

“那些Omega被救了。”

“是啊，尹隼的執念。”紀戈飛苦笑：“實話跟你說吧，首都星派來的是尹家的人，他們背了所有的黑鍋，這次事件被判定為尹家與星球領導的私人恩怨，你說可不可笑？首都星高層拿到了他們囚 禁Omega的證據，只不過還不能直接開攻，必須要麻痹他們，讓他們以為首都星懼怕這些星球首領。”

“尹隼成了那個替罪羊。”

“不，尹隼是第一支箭。”紀戈飛解釋：“你有沒有發現，近幾年拐賣、搶奪Omega的事件近乎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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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督言的手放在寢室門把手上時，身體的溫度才漸漸回暖。

這些年他的心愈發冰冷，就像陷入一個泥濘的沼澤，沼澤外唯一能救他的褚煜明也跟他分手了。多少個夜晚，燕督言都認為自己也會成為下一個尹隼，那段丟失的記憶成了他的夢魘，而今天，紀戈飛為他解惑——尹隼是死得其所。

梁印修、晏簇、褚煜明都能從燕督言周圍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氣息。

“餵，你怎麽了？”褚煜明上前拍了拍燕督言的臉：“面癱啦？”

燕督言不想把自己負面的情緒帶到褚煜明面前，事實上這些年來他做得一直挺好的，但今天他想放松一下。

“煜明……”燕督言摟住褚煜明，整張臉埋在褚煜明的肩膀上。

“嗯？”褚煜明摸了摸燕督言的背：“發生什麽事了？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尹隼的死算是燕督言心裏的一個刺，無論拔不拔都會傷到心口，而今天，他願意在褚煜明面前把這根刺徹底拔出。

事情的前因後果敘述完之後，寢室中陷入了沈默。

順著燕督言的敘述，褚煜明輕聲問：“那尹隼的媽媽……”

“尹隼死……離開後不久，她自殺未遂。”

“這一定不是尹隼想看到的。”

哪怕事情過去這麽久，尹隼的故事依然能震撼人心。

“紀戈飛應該也很自責。”

“從他剛才的表現來看是的。”燕督言嘆息：“那次事情我一直認為有內部奸細，否則我們一路上不會這麽順利，他們是故意讓尹隼看到地下室的情況的，慫恿著他犯錯，把尹家拖下水。”

晏簇渾身一哆嗦：“政治太可怕了。”

“我原本懷疑紀戈飛，結果我們原來都是上頭的棋子。”

晏簇換了一種思路：“不管怎麽說，經過那次之後，首都星大力打擊了Omega買賣……”

“紀戈飛也說尹隼死得其所，可他原本並不應該背這個鍋的，是有人刻意將他安排在了這個任務中！”

梁印修卻有另外的意見：“按照你所說，尹隼的行為確實過激了，不可否認的是那座城堡因為他損毀，同時也造成了眾多守衛的傷亡。”

“我們勸阻他的時候也讓他不要因小失大，不過在他心裏，解救Omega是第一位的。”想到當年任務的細節，燕督言頗有感慨。

“以後我們要是一起做任務還是讓梁印修當隊長吧。”褚煜明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燕督言不解：“你不信任我？”

“不是，我怕你有陰影。”

燕督言搖了搖頭：“我並不會因此有陰影，只是在想起尹隼的時候心裏會不舒服。”

在那件事情之前，燕督言做任務從來不會束手束腳，在他看來揣測上頭任務內涵是第一位，順著任務內涵完成任務是第二位。

而現如今，他只想保證跟他一起出任務的人能完好無損。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確實不適合當一個隊長了。

晏簇咕咚咕咚灌了一瓶水，心有戚戚：“以後我們也會遇到這種套娃型任務麽？我家還好，印印家很危險呢，畢竟他們家也屬於中立派……”

“我會說服我爸，不再中立。”梁印修突然道。

“什麽？”第一個表示震驚的是褚煜明：“梁將軍不再中立？他支持誰？皇帝嗎？”

“有什麽不可以？”梁印修反問：“明眼人都看得出將來會是保皇黨的天下，我這個人沒太大的抱負，只想跟阿簇好好過日子。”

“這……過日子也不是這樣過的啊。”褚煜明急了：“梁將軍如果成了保皇黨，你讓其他人怎麽玩？本來皇帝的勢力就已經越來越大了，而且照你們的說法，其實首相也是保皇黨的一員？”

“權力集中在某種角度來說並不是壞事。比起之前，現在整個星系的安全系數在逐年增高。”晏簇很快理解了梁印修的意思，並且幫著他一起解釋：“你不能否認集中力量才能維持穩定。”

“梁將軍恐怕不會順著陛下的意思。”比起晏簇，燕督言當然更明白高官們的心思。

“我爸不算個古板的人，如果現在歸屬保皇黨對整個星系更好，我相信他會調整思路的。”梁印修看起來並不想就這個問題繼續下去。

“咱們不談政事了吧，反正我們都還小。”晏簇懂了梁印修的意思，立刻過來轉變身份：“我們還是學生，應該以學習為重。”

提學習，褚煜明便要誇一誇晏簇：“你看看人家晏簇，梁印修兩天沒來上課，晏簇就跨專業學習，還劃好了重點！燕督言，我以前生病沒法上學的時候，你只會給我帶作業！”

“帶作業？”這個時代並不存在紙質作業，這種古樸的說法讓梁印修和晏簇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對！他會把作業打印成紙，並且將它們放在信封裏給我！”

燕督言嘴角一彎，露出了進門後第一個笑容：“是不是很有儀式感？”

“鬼才要你這種儀式感！晏簇，你快把你的重點筆記給燕督言看一看！”

“怎麽，你打算翹課，讓我替你劃重點？”

“我是讓你學學怎麽樣對你男朋友好！”

“哦，你承認我是你男友了？”

褚煜明沒想到聊著聊著又把自己聊溝裏去了。

“既然承認我是你男友，那我是不是可以使用一些男友權利？”燕督言越靠越近。

褚煜明推開了他：“現在不行。”

“那什麽時候行？”

“等我爸媽回到正常生活。”

燕督言無奈：“你的父母現在參與進了高層鬥爭，我沒有辦法讓他們回歸曾經的生活，不過我想要不了多久，皇帝就會有新的政策來統一處置……”

“處置”這個詞讓褚煜明非常不安：“陛下要處置我爸媽？為什麽？他們並沒有做有損陛下利益的事情吧？相反我父親還背了黑鍋，結果現在陛下要把自己的人也‘處置’了嗎？”

“你別激動。”燕督言扶住褚煜明的肩膀：“如今正值敏感時期，陛下不會輕易動你爸媽的。”

“不輕易動的意思是什麽？維持原狀？但我並不認為我爸換一個牢籠會有什麽益處！他依然是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罪犯。”

繞來繞去又繞回了政治。

“你們聊，我們出去一下。”梁印修大概不希望晏簇太接觸權力中心的那些事兒，拉著他的阿簇就出了門。

星際軍事學院的夜晚，昆蟲的叫聲此起彼伏的，無比聒噪。

晏簇撓了撓頭：“我並不會介意他們在寢室裏吵架的。”

“我只是不希望你聽到那些事情。”

“印印，我想保護我的心我能理解，如果我沒有參與β星的事件，可能我還是會被蒙在鼓裏，不知道上層已經亂成了現在的樣子。”

梁印修輕輕抿了一下嘴唇，隨後開口解釋：“比起以前，上層整肅了許多。”

“嗯？”晏簇一時間沒明白梁印修話裏的意思。

“以前那才叫亂，姬錦嘉是個Omega，本身就難以服眾，他這些年扮豬吃老虎，表面上看皇帝的權力好像並不大，然而實際上連首相都成了他的棋子。”

“你的意思是現在反而比以前形勢要好？”

“對於ABO的平權來說是的。姬錦嘉一直致力於推進平權建設，盡管他的有些手段會比較殘忍，從落實的效果來看是好的。”

“因為他本身是個Omega嗎？”

“會有這方面因素，因為是個Omega，所以從小受夠了不平等的待遇，上一代如果不是皇室大內鬥，姬錦嘉根本不可能繼承皇位。”

“姬朔……我是說太子，是他勉強自己跟首相方面勢力妥協的孩子嗎？”

“有可能。不過就我看來，無論是大皇子還是太子，在姬錦嘉眼中都沒有優待。”

“可是這樣反而是優待啊。”晏簇換了一種思路：“你想，皇帝陛下是知道太子是Omega的，這些年也一直讓太子坐著那個位置，本來我以為姬玟是被陛下保護起來的真正太子爺，然而事實上陛下也並沒有高看姬玟。”

梁印修順著晏簇的思路一想，確實是這麽一回事。

“剛才燕督言說了尹隼的事情，對尹隼乃至尹家來說這是個悲劇，可是對整個國家而言，Omega得到了保護。”

梁印修看向晏簇的目光帶著讚賞：“以前我總是想要全方位地把你保護起來，但是現在看來，阿簇，你的思考層次遠在我之上。”

“沒有啦……”晏簇害羞地紅了臉：“你別這麽誇我。”

“最近事情過多過密，我很多時候都忘了我們其實還是學生了，照理說現在應該頭疼的是學習，結果整天憂國憂民，違背了我本人和你的初衷。”

“我的初衷？”晏簇腦子一轉：“我的初衷跟你一樣啊，都是想好好過日子！如果不是影響到我們自身了，誰願意去管那些政事啊？”

可能是晏簇天真的表情過於可愛，梁印修捧著他的臉蛋就親了一下。

“唔，幹嘛呀？”晏簇故意抿了抿嘴巴：“蜻蜓點水呢？兩天沒見你，吻都不知道怎麽吻了嗎？”

梁印修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晏簇不滿：“笑什麽笑？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唔！”

月色下，梁印修摟緊晏簇，狠狠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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