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大人,顯顯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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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奶奶的葬禮是在老家辦的。

家裏親戚都來了,場面擺得很大,就在隔壁,棠離自然要去參加,他本來想把手裏的東西還回去,結果不僅沒有還回去,還多領了些回來。

“這是我母親走之前做了公證的遺書,她把這院子和東海市一套房留給了你。”

棠離手一哆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您……”

他面前站著的人正好是昨晚他在醫院見過的男人,唐奶奶的長子。昨晚他崩潰痛苦的畫面好似錯覺,此時他一身黑色西裝莊肅得體,但他也不想花太多時間去糾結這件事,把遺書和一個文件袋往棠離懷裏一塞。

“你去旁邊慢慢看吧,這是我母親的遺願,我們家裏人都沒意見,她選擇的人自然是她看重的,葬禮還有很多事要忙。”

棠離抱著那堆東西,連說拒絕的時間都沒有。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蹲在小花妖的墳前。

唐爺爺和唐奶奶一生教書育人,書教得好,桃李滿天下。兒女也教得好,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人生當真是圓滿,要說最後的遺憾,可能就是這株花沒了。

棠離拿出手機搜索:

原型都枯萎了的花妖還能救活嗎?

輸入完就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他又擡頭看向蹲在矮墻上俯瞰他的貓。

“大人,顯顯神通?”

好了,他更傻逼了。

棠離覺得他這幾天過得簡直跟渡劫似的,以免他在遇見什麽奇葩事,幹脆躺著誰他媽個兩天兩夜。

他以為這夜會很難熬,但沒想到他又做了那個追逐鮮花的美夢,但是剛夢到一半,他想起了香消玉殞的小雪。

她在他的院子裏是最靚的仔,但跟這裏的花比起來真是差遠了。

顏色,氣溫,姿態。

哪哪都不如。

可他忘不了這朵菊花。

夢裏都忘不了,睡得踏實,卻始終覺得心口沈重。

這不圓滿的缺口,他要怎麽去修。

墨臨坐在棠離床邊。

他的神識能輕而易舉進他的夢境,因為那就是他造的,可是他沒想到棠離的個人意識如此強烈,他只能造夢,在夢境裏他卻做不了主。

墨臨閃身到了院內。

隔壁的葬禮太過熱鬧,好似要最後再畫一個轟轟烈烈的句點。

這樣的悲喜與他無關,他設了結界,世界徹底安靜了。

繼羽蹲在棠離剛填的新土旁邊。

“我說她身上妖氣怎麽那麽淡,原來是妖丹快散了。”

墨臨心道,他也奇怪過四千年的花妖修為怎麽低成這樣。

原來是逆了天道。

人什麽時候死,又該怎麽時候去投胎,那是天道決定的。

三界之內,忤逆天道都要承受責罰。

“尊上,她不過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小花妖,活得微不足道,做的事也微不足道。”她做的事影響之小,甚至連陰差都沒發現這麽一個小小bug。

“那又如何。”墨臨的聲音冷得毫無情緒,像他那身黑袍,無論藏著多少五彩斑斕的顏色,都毫無溫度。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她該承受的後果。”

繼羽抓了抓他那頭紅艷艷的長毛,眼睛瞅著墨臨,意有所指一般。

“可是,棠離好像挺難受的。”

他話音剛落,只見到墨臨已經浮上天空,那華麗的黑袍散開,一只白玉似的手伸出來。

白得近乎透明的薄煙從四面八方飛來,在他掌心凝聚,漸漸凝成了一顆白色的妖丹。

他手一拂,白色的妖丹朝繼羽飛去。

繼羽喜滋滋地捧著那顆妖丹,在地上拋了個坑,把妖丹跟枯萎的花埋到了一起。

妖丹雖然回來了,但她太虛弱了,可能等到明年春天能發芽。

棠離並不知道他家平凡的院子經歷了一個多麽不平凡的夜晚。

他美夢的劇情徹底跑偏了。

他穿過一片花海,通過了一條長長的獨木橋。

那橋窄得剛好能落下一只腳掌,他必須要全神貫註才能保持平衡,他的左右都是望不見底的漆黑深淵,盡管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夢,卻還是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恐懼感。

他每一步都走得特別痛苦,不僅是面對深淵的恐懼,還有迎面吹來的冷風,似刀子一般割著他的臉,可他又不肯醒來。

他像中了邪一樣,覺得把這條獨木橋走到最後,他找到他打在搜索框裏那個問題的最終答案。

終於他看到了盡頭,卻有一道白色的背影立在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面前的人穿了一身雪白的道袍,風將他的道袍吹得鼓鼓囊囊,卻更顯得那身影瘦骨嶙峋,好似下一秒就要乘著風去了。

“你要執意往前?”

他的聲音聽著虛弱極了,好似八百年沒睡一個好覺。

“啊。”

棠離走得實在是有些累了,便就地坐了下來。

他仰視著他面前的背影,他背了一柄長劍,劍柄吊著一枚藍色的劍穗,中間的玉墜好像是個雲的圖案,一面好似還有字,不過風吹得太狠了,劍穗一直隨著風動,他看不清。

“你要這麽問,其實我也沒那麽想往前走。”

他怕這人攔著他,就不想用言語刺激到他,省得自己睡覺做個夢還要跟人大戰三百回合。

那背影好似沒有想到他這麽沒毅力,沒了後話。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棠離略一思索,他都做了這麽稀奇古怪的夢了,不如試一下?

“道長,您捉妖嗎,原型都枯萎了的花妖還能救活嗎?”

道長取出了他身後的佩劍,他動作間,棠離終於看清了那玉墜另一邊的字是什麽,是個‘雲’字。

“你倒是會偷懶,路都不想走完,就想問我要答案。”

棠離抱著他的膝蓋說:“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當真?”

這位道長竟然還挺了解他,一個語調淡漠的反問句就把他拆穿了。

棠離老實交代道:“我想救她。”

他說完忍不住發怔,此情此景,還真應了那個字——癡人說夢。

“你不是一向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不是攤上了嘛。”

棠離兩手一攤,頗為無奈。

道長取下了他劍柄上的劍穗,丟到了棠離手中。

“原型枯萎則代表花妖的妖丹已碎,三魂七魄已散,這招魂玉可引回她一縷殘魂,好生溫養,或許能有重新發芽開花的那一天。”

“謝謝道長!”

棠離開心又激動地從他的美夢中醒來,興致勃勃地看向他的右手,除了那枚黑色的符號以外,什麽都沒有。

他撅著屁股床上床下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夢裏那枚劍穗。

棠離錘了下枕頭,發洩完心中的失望之後,把腦袋砸了下去。

他怕是被近期這些事兒刺激傻了。

他要是真找出來了,才是真見了鬼。

又是新的一天。

棠離醒了,他爬起來洗漱。

他自認為睡得不錯,但鏡子裏的人精神狀態極差,一張臉毫無血色,眼神無光。

他頭發長了些,睡了一夜後,已經炸成了個雞窩。

“去理個發吧。”

為了讓自己清醒一些,棠離洗了頭、洗了澡,換了出門的衣服出來。

他把之前收到的定位器給阿墨戴上,本來以為這只特立獨行的貓會不好伺候,卻沒想到它格外聽話,任由棠離揉捏。

棠離吸了好一會兒貓才準備出門,他剛從車庫把小電驢退出來,就見到他家門口站了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你好,我是唐玉的孫子,我叫唐暄。”唐暄挺熱情,主動走到棠離面前伸出了手。

棠離把車停在原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好。”

“啊,你手好涼。”唐暄握著他的手微微用了下力氣,而後擔憂地看向棠離蒼白的臉,“臉色也不太好,身體不舒服?”

棠離將自己的手收回,唇角勾了個禮貌的淺笑:“沒事,你有什麽事嗎?”

唐暄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

“我媽讓我過問你,要不要一起吃飯。”

“不用了。”棠離也就是這些年跟唐奶奶和唐爺爺接觸多,跟他家裏人接觸很少,也就見過幾次,街上碰見了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他拒絕完,見唐暄還沒打算走的意思,便以為他是為了遺書來的。

“唐奶奶那份遺書我事先確實不知情,我現在就去取出來,你這邊……”

“你想多了,我家裏人對那份遺書沒有任何意見,就看你什麽有時間跟著律師走一趟東海市,辦理一下遺產交接。”唐暄雙手插兜,他年紀比棠離大些,一身社會精英的氣質,“你這是打算出門嗎?”

棠離是真覺得那封遺書受之有愧,但這家人都太會說話了,根本不給他說拒絕的時間,拉拉扯扯他又覺得太難看。

他只能暫時壓下這事兒,以後想辦法還回去。

“你是打算出門?”

唐暄又問了他一遍,棠離便回道:“是。”

他推著那小電驢往前走,腳步倏地頓住。

唐暄站在一輛黑色路虎旁,裏面懸著的車掛跟他在夢裏見到的劍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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