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許煒晨握緊了手裏的槍, 一只眼睛已經瞇起。

季澄看著被淺紅色的霧氣包裹的洞口裏，隱隱能看到一道微弱的白光。

應該是車燈。

齊嘯森真的過來了。

“喬西。”許煒晨沖著喬西使了一個眼色，喬西點了點頭, 跟另外幾個警察上了車。

十幾秒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出現在了隧道的洞口外，他們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朝著季澄他們所在的位置撞了過來。

“大家躲開！”季澄喊了一聲, 正想拉著易碸朝著一旁躲閃，誰知易碸先一步拉著季澄閃到了一邊。

沒能撞到季澄他們，黑色的越野車很快調轉方向朝前駛去了。

“齊嘯森！你跑不了！”許煒晨沖著在他們面前飛馳而過的黑色越野車喊了一聲。

黑色越野車在經過季澄他們面前的時候，季澄看到了坐在汽車副駕駛的那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帶著黑色的棒球帽。

在一旁伺機而動的喬西見黑色越野車飛馳出去, 也踩下油門, 開著車追了出去。

“我就知道他們準備跑路, 所以讓喬西先去車上準備好了, 這下好了，車上除了齊嘯森，還有他帶過來的人, 今天必定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許煒晨看著追出去的喬西，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準備再叫一批援助過來。

季澄轉臉看了一眼公路隧道的出口, 淺紅色的濃霧還未散去。

“不對。”季澄皺眉說了一句。

“什麽不對？”正在發消息的許煒晨，奇怪地看著季澄。

沒等許煒晨反應，季澄已經快步朝著前面的公路隧道跑去了。

“燈哥！”易碸喊了季澄一聲，也跟著追了出去。

“誒，你們……”許煒晨嘆了口氣, 只好繼續對著手機吩咐了幾句，跟了上去。

季澄追到公路隧道裏的時候，淺紅色的霧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隧道裏一個人也沒有，暖黃色的燈光整齊地排列在隧道的兩側，可是隧道裏依舊是那種無法言說的冷寂感。

“燈哥，你是覺得，剛才那個人不是齊嘯森？”易碸看著季澄停下的背影，也跟著駐足。

“嗯，”季澄看著隧道的前方，淺淺嘆了一口氣，“剛才那輛車從隧道出口沖出來之後，隧道的霧氣卻沒有散去，按理說，他們過來之後，那霧氣就該散去了。”

易碸聽了，跟著蹙了蹙眉：“燈哥的意思是說，齊嘯森過來之後，又過去了？”

“可是剛才車上那個黑帽子不就是齊嘯森……”許煒晨追了上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也跟著說了一句，不過，話說到一半，許煒晨的聲音就止住了。

“許隊這會兒明白過來了？”季澄轉過身，看著許煒晨問了這麽一句。

許煒晨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麽說，剛才車上的那個齊嘯森是假扮的，畢竟穿成那樣，也根本看不到臉……”

“我去看看。”易碸忽然道。

季澄盯著易碸，心裏狠狠一動：“你要去……時空夾層？”

“為了確定齊嘯森是不是回去了，以及他想做什麽。”易碸點點頭。

眼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季澄籲了一口氣，才開口：“好，那你自己小心。”

“我會很快回來，燈哥等著我。”易碸說著，就快步朝著隧道口跑去了。

季澄看著易碸一點點跑遠的背影，心裏忽然有點遺憾，要是剛才拉一拉易碸的手就好了。

“神奇啊，他真是時空神？”許煒晨看到消失在隧道口的易碸，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如你所見啊。”

剛才小麋鹿確實是消失在了隧道口，沒有淺紅色的霧氣，沒有任何的其他異響，就那樣，憑空地消失了。

“走吧，我們去隧道口等易碸。”許煒晨拍了拍季澄的肩膀，就拿著手機開始給喬西打電話說這邊的情況。

季澄回望了隧道一眼，也快步跟了出去。

兩人剛走到隧道的門口，四個男人就朝著季澄和許煒晨沖了過來，短短一分鐘，就將季澄和許煒晨團團圍住了。

“你們幹什……”許煒晨還沒來得及出示自己的證件，這群人就像是發了瘋似的朝著季澄擠過去。

“我們要回家，我們要回家！”

“季澄你去死，你消失！”

“你消失了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

這四個男人像是發了瘋，其中兩個男人的手上還握著小刀，好在季澄是個練家子，那兩個人的攻擊季澄很快閃避了過去。

“砰——”

季澄一擡腳，打掉了其中一個男人手裏的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接著，季澄伸手拽住了男人的手臂，將他扯過來，摁倒在了地上。

其他的人見男人被按倒，正準備再度出手的時候，許煒晨掏出了槍對著天空猛地開了一槍。

“嘭——”

這聲巨響在這個空曠的環境下，顯得特別地突兀。

襲擊季澄的那幾個人都嚇得不輕，很快就停了手，眼裏是止不住的驚異。

“你們幾個，如果再輕舉妄動，我會出手。”許煒晨握著槍冷聲道。

三個男人忍著激動和驚恐交織的覆雜情緒，往後退了一步。

季澄把地上的那個男人從地上抓了起來：“你們是被換過來的？”

男人盯著季澄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垂下頭，一只手握成拳頭，重重地敲在了地上。

“我們不是這個地方的人，我們過來這邊根本沒有容身之處，這個世界，和我一模一樣的人比我小了十二歲，還是個小學六年級的學生，我……根本不可能去成為他……”

他說著，眼淚從眼睛裏滴落出來，落在了地面上。

季澄蹙了蹙眉，和一旁的許煒晨對視了一眼。

看來，這幾個人不是從自己的世界過來的，他們來自第三個世界，那個世界的人應該是比季澄他們所在的世界要大六歲，所以比這個世界大了十二歲。

十二歲，差距太大了，的確是會被人看出來的。

“對啊，我們也是一樣，我們做錯了什麽，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

“就是！”

旁邊的幾個開始跟著附和，許煒晨狠狠啐了一口：“擱這兒放屁呢，那季澄做錯了什麽，你們上來就要讓他消失？”

幾個人目光交匯了一下，再度垂下頭，誰也沒有說話。

趴在地上的那個男人，在這個時候開始放聲痛哭：“我的女朋友啊，他正準備和我分手呢，我本來是想最後再去挽回一次的，可是……可是，我沒機會了……”

聽著他痛哭的聲音，季澄忽然覺得有些難受。

要是哪一天，讓他和易碸分開，他也會很難過吧……

“別哭了……”季澄伸出手，想要將情緒失控的男人拉起來，可是，季澄的手還沒觸碰到趴著的男人，就聽到了一聲槍響。

不是許煒晨開的槍。

是自己的身後。

擊中的對象，正是自己。

季澄看著從自己胸口處噴出的血液，意識開始一點點模糊。

“季澄！”許煒晨驚恐地睜大了眼睛，試圖伸手去拉季澄。

摔下去會很痛吧。

季澄閉上眼睛，往後跌下去的時候，徹底失去了意識。

“燈哥！”

是易碸的聲音。

不過，這成為了季澄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的聲音。

易碸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中槍的季澄，對著季澄開槍的人就站在後面那片還在規劃修建的荒地上。

雖然那一瞬間的易碸很想將那人撕碎，但他的身體做出的反應是，抱住季澄。

所以，易碸抱住了季澄。

“草！王默？”許煒晨看著開槍的人，驚得握著槍的手也跟著輕顫。

“他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王默。”易碸說著，抱著季澄的身體站了起來。

許煒晨咽了一口唾沫，驚訝道：“你是說王默是被換過來的？”

“這裏交給你處理，我要送燈哥回去。”易碸開口道。

“季澄……”許煒晨的目光落到了季澄的身上。

“季澄交給我，之後我會來找你。”

易碸低頭看著懷中的季澄，那雙原本就黑寂的眼睛，在這一刻是徹底地熄滅了所有的光華。

“你再不去抓王默，他就跑遠了。”易碸接著說。

許煒晨反應了兩秒，這才握著槍追了出去。

“燈哥，你終於可以回家了。”

易碸動了動嘴唇，邁開步子走向了前面的隧道口……

……

季澄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有自己，小麋鹿和萬鵬飛，他們穿著源市中學的校服，在學校裏奔跑。

很小的時候，就聽老人說，人死的時候會看到自己最珍貴的記憶。

到季澄中槍的這一秒，季澄才知道，原來對於他而言，最珍貴的記憶不是在自己的時空裏發生的，而是，在另外一個時空，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時空。

“季澄，季澄。”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而且這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季澄試著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試著睜開了自己沈重的眼皮。

“季澄，你可算是醒了，昏迷的這些天可把大家擔心壞了。”

季澄轉動了一下眼睛，一張陌生的臉孔映入了季澄的眼中。

“你……”季澄看著面前這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動了動自己的嘴唇。

他現在是在一間病房裏，可是圍在他病床周圍的人，季澄一個人都不認識。

“你肯定是累了吧，你好好休息吧，你弟弟去外面給你買吃的了，你待會兒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公司那邊不用擔心，我們人手夠的，你好好休息就是了。”男人接著說道。

公司？

弟弟？

什麽情況？

季澄的腦子飛快轉動著，他不是中了槍嗎，那他現在到底是在什麽地方？為什麽這些人自己都不認識，但是他們卻知道自己的名字？

“這些是我們給你買的水果和營養品，你記得吃啊。”

“是啊，這次的意外實在是太突然了……”

“不過，這次意外，倒是讓季澄變年輕了誒，是因為住院皮膚變好的原因嗎哈哈哈……”

……

“意外？”季澄正疑惑的時候，病房又進來了一個人。

房間裏的人看到進門的人，隨之笑了起來：“季澄醒了！”

“季澄，你弟弟來了，就讓他好好陪你，我們先走了。”

一行人對著季澄寒暄了幾句，這才離開了。

季澄轉過臉，看到進門的那個白襯衣的男生，手裏擰著兩大袋子吃的，沖著季澄笑得燦爛：“燈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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