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想吐的原因有兩個, 一個原因是剛才的麻藥，腦子這會兒還是暈的，另一個原因是, 面前的這個易碸。

這個易碸，還是他印象裏那個溫柔可愛小麋鹿嗎？

他剛才說的話，真的是讓人有些犯惡心，什麽溫暖你的神, 他聽著都要吐了。

“難怪，之前發生那麽多的事情，都有你，現在想想，好多事情都是你在引導！”季澄沖著面前的易碸大聲吼叫了一聲，一時間, 所有的回憶和情緒都湧了上來。

“燈哥。”易碸糯糯叫了季澄一聲, 又朝著季澄走近了兩步。

“別叫我燈哥, 我不是你燈哥。”

季澄說話的時候, 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抖，都得快要散架了，就像是一場雪崩。

易碸看著季澄的反應, 也知道此時此刻的季澄很是生氣，他頓住腳步, 重新開口：“燈哥, 之後我會跟你好好解釋，我們現在，去找小胖吧。”

對啊，小胖。

季澄握緊了拳頭，他今天來這裏就是為了尋找小胖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胖。

“盧宇！”季澄吼了一聲，在一旁坐著的盧宇，被季澄這一嗓子嚇了一個激靈兒。

“你說的那個倉庫，在哪兒？”季澄沖過去，抓住了盧宇的衣領。

季澄的力氣很大，拽住盧宇的時候，盧宇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他拽斷了，他哆嗦著，聲音顫抖著：“就在這裏不遠……我……我帶你們去……”

聽了盧宇的話，季澄這才松開了他。

季澄重新站直身子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身體有些發冷。

就是那種憤怒地情緒在自己的身體裏變成了一顆炸彈，在爆發的一瞬間才知道，那種推著季澄爆發的力量並不是燃燒著的滾燙，而是冰冷的。

所以，這時候的季澄，覺得自己渾身冰冷。

季澄看了一眼易碸和盧宇，轉身朝著勝利路路口的方向走。

深秋的夜很涼，風吹在季澄的臉上，吹得他臉有些僵。

借著路燈的燈光，季澄看到了滿臉是傷的盧宇，他垂著頭，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的樣子，可是，這樣的盧宇並沒有讓季澄覺得他可憐，反而想打他。

不過，季澄更想揍的人，應該是易碸才對。

那個中二病自稱自己是神的小男生。

不，不對，剛才易碸的戰鬥力季澄看到了，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而且，之前齊嘯森想出手殺了自己的時候，就出現了一個救自己的人，以及汽車前杠的凹陷……

想到這裏，季澄轉臉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易碸。

一直沈默的易碸，看到轉過臉來的季澄，重新揚起了唇角：“燈哥。”

這丫的怎麽這麽沒臉沒皮，自己剛才都說到那個份上了，怎麽，居然還叫自己“燈哥”？

易碸快步追了上來，和季澄肩並肩走著，盧宇見易碸過來，又走遠了一點，故意拉開了一點距離。

看得出來，盧宇有些害怕易碸。

畢竟剛才在唱片行裏，易碸就表現得很逆天，正常人都會害怕。

“盧宇，倉庫要到了嗎？”季澄轉臉，有些不耐煩地問了一句。

盧宇慌忙點點頭，腳下的步子跟著加快了：“就在勝利路前面轉過去的小巷子，那邊的平房，是鄭茜茜租的倉庫。”

“鄭茜茜？”季澄皺了皺眉，那倉庫怎麽是鄭茜茜租的？

“Sam唱片行是鄭茜茜和這個世界的齊嘯森開的，倉庫是他們租來堆唱片的，不過鄭茜茜現在和齊嘯森關系不好，這唱片行只有齊嘯森一個人管……”

原來是這樣。

季澄淺淺籲了口氣，他現在只希望，小胖不要有任何的事情。

盧宇領著季澄和易碸拐進了小巷子，很快到了唱片行的倉庫。

倉庫的門是老式的卷簾門，盧宇蹲下身，很快把倉庫的門拉開了。

“開燈。”

卷簾門拉開後，季澄沖著盧宇喊了一聲，盧宇連忙摸黑進去開燈去了，季澄也邁開腿走進了倉庫。

季澄沒走兩步，就感覺自己踩到了一個東西，有些硬硬的。

正在這時，倉庫的燈亮了起來。

季澄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腳下踩著的，是一把短刀。

這把短刀的造型別致，上面嵌著寶石。

“是小胖的……”季澄之前在萬鵬飛的書包裏看到過這把短刀，當時他還跟季澄說，這是他爸爸旅游的時候帶回來的，因為那段時間一直有人跟著他，所以帶著防身的。

季澄蹲下身子，撿起了地上的短刀，上面還沾著黏糊糊的血。

“怎麽會這樣？”季澄看著短刀上的血，緩緩轉臉看向了站在墻壁前的盧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盧宇看著季澄那雙像是結冰深潭一般的眼睛，臉色慘白地擺了擺手：“我不知道，審判只是讓我帶著萬鵬飛過來，說是跟萬鵬飛說點事，後來審判叫我去唱片行換他的衣服，這裏只有他和萬鵬飛，我真不知道他們對萬鵬飛怎麽了……”

季澄咬了咬牙，握緊了手裏的匕首就朝著裏面沖。

唱片行的倉庫還是挺大的，裏面的東西也很雜，地上散亂著各式各樣的唱片，看上去是有打鬥的痕跡的。

今天那個黑衣人這麽厲害，齊嘯森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小胖怎麽可能會是他們的對手？

季澄頭皮發麻，心情慌亂，他繞過最後一排堆積的唱片後，終於看到了一雙腳。

那雙腳穿著黑色的帆布鞋，正是萬鵬飛平時穿的那雙。

季澄頓住腳步，深深地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小胖？”季澄喃喃喊了一聲，握緊短刀的那只手上的青筋在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季澄快步跑到了萬鵬飛的身邊，伸手想要去拉萬鵬飛的手，可是剛摸到萬鵬飛的手，季澄的身體就猛地一顫。

因為萬鵬飛的手上全是血。

萬鵬飛手臂上紮了好些指拇大小的玻璃碎片，被紮的傷口浸出的鮮血，將他的衛衣都染紅了。

“這……是齊嘯森……”季澄的目光移動著，除了手臂上，萬鵬飛的肩膀、胸口和腹部位置都紮著這種玻璃碎片，看上去觸目驚心。

“燈哥……”躺在地上的萬鵬飛似乎是聽到了季澄的聲音，迷迷糊糊的有了反應。

“小胖！”季澄有些激動，卻不知道怎麽去扶起萬鵬飛，因為他的身體上紮了太多玻璃片，季澄怕會弄痛他。

萬鵬飛有些疲倦地睜開眼睛，好一會兒，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季澄，臉上才有了一點蒼白的笑意：“燈哥，你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季澄看著萬鵬飛的笑臉，鼻子酸得厲害。

“燈哥，我要為燈哥報仇啊，所以我捅了審判一刀，不過……我技術不好，只紮在了他手臂上，然後我就被揍了，被揍得很厲害……”

萬鵬飛有氣無力地說著，眼皮也沈重得快要閉上了。

“好了，別說了，我們去醫院。”季澄伸出手摸了摸萬鵬飛的頭，安撫道。

萬鵬飛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怪我，怪我……盧宇找我的時候我就覺著不對勁了，但我還是跟他去了……我知道是審判找我，我故意要來的，我想給燈哥報仇，我燈哥做錯了什麽啊，他就這麽沒了……”

看著萬鵬飛眼角滑落出的淚水，季澄覺得此刻有人拿了一把刀子在他的心上戳。

這些日子以來，他都以為小胖沒記著這事兒了。

可是，小胖卻是一直記著的，他只是把對季澄的感情偷偷地藏在了心裏，盧宇來找萬鵬飛，萬鵬飛知道自己能見到審判，所以帶著短刀過來了。

他想給季澄報仇，他壓抑這樣的仇恨和痛苦已經太久了，只是，忙著查案的季澄，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小胖的心事……

“我們去醫院，我打電話叫救護車……”季澄說著，哆哆嗦嗦要從自己的兜裏摸手機出來，可是易碸卻在這個時候摁住了季澄的手：“放心吧，我剛才打了電話了，應該快要過來了。”

“嗯……”季澄應了一聲，易碸的心思細膩，總是會先他一步考慮到問題。

季澄看著易碸壓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還是覺得很不舒服，便把自己的手給抽離了出來。

“許隊他們還沒到，我去打個電話……”季澄覺得氣氛尷尬，便起身要去打電話。

易碸看著季澄拒絕他的那張臉，緩緩垂下了眼睫，輪廓分明的臉上，覆蓋了一層陰郁。

“餵，季澄，我們到唱片行了，只抓到一個昏迷的男人，你們人呢？”

“那個男人是齊嘯森的手下，抓回去審問一下，”季澄說著，長長嘆了口氣：“小胖出事了，我們在唱片行的倉庫這邊。”

許煒晨破有些驚訝：“你是說……萬小胖出事兒了，是審判……不，是齊嘯森幹的？”

“嗯，小胖是盧宇帶過來了，盧宇現在也在倉庫這邊，你們過來帶盧宇去問問就知道了，我可能要陪小胖去一趟醫院。”

“好，你把倉庫地址發給我，我這就過來。”

掛斷電話後，季澄給許煒晨發了倉庫的地址過去，這會兒，巷子口遠處亮起了白色的光芒，伴隨著救護車專用的聲音，季澄瞇起眼，知道是救護車來了。

“救護車來了？”倉庫裏的易碸站起身，看著門口的季澄問了一句。

“嗯！”季澄點了點頭，瞥見了坐在倉庫門口的盧宇，他雙手抱頭，看上去有些瑟縮。

季澄走過去，用腳踢了踢盧宇的腳：“餵，你這是什麽意思，還給我裝起痛苦來了？”

“你不是說讓我在這裏等著警察嗎？”盧宇擡起頭，沖著季澄說了這麽一句。

見季澄依舊冷冷盯著自己，盧宇只好又把頭垂了下去：“萬鵬飛是我害的，我不配當老師，我只想認錯，想盡可能……做些彌補，雖然，這可能無濟於事……”

季澄看著盧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救護車在這時候停在了倉庫的前面，車門一開，醫護人員就從車上跳了下來，擡著擔架朝著倉庫裏跑了去，季澄最後看了盧宇一眼，跟著醫護人員一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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