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碸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到了下午吃晚飯的時候，也是季澄和萬鵬飛兩個人一起的，不過, 易碸一直都沒有聯系季澄。

到了上晚自習的時候，季澄還是按耐不住給易碸發了短信。

【小麋鹿，你怎麽回事，出去了就不回來了？】

發完短信之後, 季澄把手機重新放在了桌心裏，開始繼續做題。

可是，看著面前的物理題，季澄卻沒有了做題的心思。

感覺心裏很是煩躁，也不知道小麋鹿出去是去做什麽了，一直沒回來, 沒回來也就算了, 居然還沒給自己主動發消息。

大概等了十分鐘左右, 季澄桌心裏的手機終於震動了。

是小麋鹿給季澄回覆的短信：【下午是說有關藝考的事情, 我現在已經在少年宮畫畫了。】

看到易碸說自己在少年宮畫畫了，季澄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季澄：【下次再出去這麽久，一定要給你燈哥發消息, 知道嗎？】

易碸：【燈哥這是擔心我？】

季澄：【廢話！你也知道審判對季舟動了手，誰知道那瘋子還會做出什麽來, 我自然是擔心你的。】

看著自己發出去的這條短信, 季澄表示有些心虛。

畢竟，他也不單單是因為審判的事情擔心小麋鹿，好像更多的，是想念小麋鹿。

易碸：【好，我知道了, 下次，肯定匯報！】

季澄：【這才乖，好好畫畫吧，我也做題了。】

易碸：【嗯！（笑臉）】

看著易碸最後發過來的笑臉，季澄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起來，他重新鎖掉了手機的屏幕，繼續刷題。

這會兒，刷題的手感，無比的好啊。

晚自習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四十了，季澄再做題磨蹭了一會兒，出教室門已經是十一點了。

萬鵬飛已經困倦得不行了，邊走邊打哈欠：“哎，燈哥，明天就是月考了，我感覺我很難受啊。”

“行了，晚上回去早點睡覺，有個好的精神狀態就能考出不錯的成績。”季澄正說著，忽然瞥見校門外的路燈下站著一個女人。

一般來說，季澄對這些是不感興趣的，但是這個女人很特別，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咦，燈哥，你看什麽呢？”萬鵬飛見季澄表情不對，也跟著季澄往路燈那邊看。

路燈下面站著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衣服，要不是因為她站在路燈下，那衣服的顏色估計和黑暗難以分辨。

“老板娘？”

又走近了一些，季澄總算是看清楚了那個女人的長相，難怪季澄看她第一眼就覺得有些熟悉，原來是若琳面包店的老板娘。

“季澄，可以談談嗎？”

季澄正琢磨這個女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女人率先一步走了過來，攔住了季澄的去路。

“燈哥，你認識？”萬鵬飛湊近季澄，壓低聲音問了季澄一句。

“就是周堯的女朋友。”季澄也用手擋著唇，回了萬鵬飛一句。

老板娘看著耳語的季澄和萬鵬飛，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季警官又不是小孩子了，在我面前這樣，怕是有些不大尊重人。”

“呵呵，我這不是當少年當習慣了，一時間還切換不回來嗎？”季澄揚起下巴，吊兒郎當地沖著老板娘笑了笑，心裏卻琢磨著老板娘剛才說的話。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還知道自己是警察，看來，這些事情她都知道了，她今天來找季澄，應該是為了周堯的事情。

“那個……小胖想吃燒烤嗎？”季澄轉過臉，忽然問了一句。

“想啊，特別想！想吃烤雞皮，滋滋滋冒油的那種！”萬鵬飛一聽燒烤，眼睛也跟著亮了。

季澄笑了笑，看向了前面的老板娘：“老板娘要去燒烤店坐坐嗎？邊吃邊說？”

老板娘點了點頭，跟著季澄和萬鵬飛一起往前走去了。

學校附近就有一家挺出名的燒烤攤，生意很好，季澄他們到了，找了一個比較偏的位置坐下。

“小胖，你去點菜，想吃什麽拿什麽。”坐下之後，季澄就沖著萬鵬飛開了口。

萬鵬飛應了一聲，就轉身去燒烤攤老板那裏點菜了。

“你今天來找我，應該是為了周堯的事情吧。”季澄見小胖走遠了，看著對面的面包店老板娘開了口。

老板娘嘆息了一聲，隨之擡起頭來，面容有些許憔悴：“我叫周若琳，是酒店裏的西點師，我女兒四歲，剛上幼稚園。”

季澄沒想到周若琳會先跟自己來了一段自我介紹，驚訝之餘，季澄仔細聽了聽她的話，她說的應該是以前那個世界的自己。

“我家原本是住在九星灣小區，因為我丈夫炒股欠了一屁股債，我們賣了房子，搬到了一個老小區，丈夫四處躲債沒了蹤影，但他偶爾也會回來，來找我要錢。”

周若琳說這段往事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在她的眼中，季澄卻看到了一點點蔓延的恨意。

九星灣小區，季澄知道，就是他那個世界的小區，的確是風市比較好的一個小區了，如此看來，周若琳和自己，應該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原本就是一個人帶著孩子，很是辛苦，他一回來，就拿走我所有的錢，我要是不給的話，他就打我，打我沒關系，我能忍受的，可是，他當著我的面……打女兒……我沒辦法，只有把錢給他……”

周若琳說著，情緒更加激動了，她眼中的陰郁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分明了。

“後來，每次我在幼稚園門口看到他抱著女兒，我就恐懼，我知道，他不是去接女兒的，他是在提醒我，讓我給錢……就這樣，我不得不忍受著他的家暴和威脅，有時候我甚至想，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直到他出現了……”

說到這裏，周若琳那雙幽暗無比的眼睛裏，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微光，季澄知道，她口中的“他”就是周堯。

萬鵬飛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了，他坐在季澄的身邊，正高興準備給季澄說自己點了什麽吃的，季澄卻給了萬鵬飛一個極其覆雜的眼神，萬鵬飛只好閉嘴，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坐在了季澄的身邊。

“周堯就是在我最難的時候，搬到我隔壁的，一開始他找我借一些工具，我們才這樣熟絡起來的，周堯是個作家，每日都呆在家裏寫作，而我卻要一直打工，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拜托他幫我照看孩子，當時的他還說，我和他都姓周，感覺我就像他的妹妹……”

“他是個很有趣的人，我被他深深吸引，我們的關系越來越近，是他照亮了我原本以為黑暗永無寧日的世界，我本以為，我的世界裏總算是有光了，誰知道，我丈夫又出現了……”

說到這裏，周若琳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季澄看著她抖動的肩膀，竟然生出幾分心疼來。

這樣的回憶，對於她來說，應該是很殘忍的，可是，她現在卻在不斷回憶這些痛苦，就相當於把自己已經結痂的傷疤再度撕開來。

“你們的烤牛肉、烤雞皮和烤腰子！”

燒烤店的老板端著烤串過來了，把這原本悲傷的氣氛打破了，周若琳抹了一把眼淚後，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要不……吃兩串肉緩和一下？”萬鵬飛拿起兩串牛肉，遞到了周若琳的面前。

季澄伸出手拍了萬鵬飛兩下，萬鵬飛才把手縮了回來：“那燈哥吃。”

“你先自己吃。”季澄說著，把餐盤往萬鵬飛的面前拉了拉，這才看著周若琳繼續開口：“周女士，你繼續。”

周若琳用紙巾擦幹了自己的眼淚，這才繼續開口：“我丈夫發現我和周堯走得很近，有一天在幼稚園放學之前，就把女兒接走了，我和周堯趕到的時候，女兒已經被他折磨得不像樣子了，我當時就受不了，沖過去和他打了起來，我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周堯也過來幫忙，拉扯之下，我們不小心殺死了我丈夫……”

“所以，你們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躲避罪責？”季澄蹙了蹙眉。

“我們是想開始新的人生，我們想在一起。”周若琳說著，擡了擡眼，在燒烤攤昏黃的燈光下，季澄看到了她眼中的不甘和倔強。

季澄桌下的兩只手十指交疊在了一起，唇角揚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你覺得，你過來這個世界之後，就過上了你要的生活嗎？”

“當然！”

周若琳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答了季澄的問題，可是，在她說出這個答案之後，她臉上又浮現出一種覆雜的情緒。

沈默了一會兒，周若琳才繼續開口：“我女兒死了，是被他折磨死的。”

聽了周若琳的話，季澄胸腔處狠狠震動了一下，他怎麽也沒想到，周若琳的女兒死掉了。

“我丈夫被我們砸暈之後，我就沖過去抱了我的女兒，誰知道，當時的她已經沒氣了，她原本身體就不好，被他那樣虐待，就那樣……離開了我……”

周若琳的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都在顫抖，盡管她情緒已經快要走到崩潰的邊界，但她還是努力的壓制自己，讓自己能完整地將這一切說出來。

萬鵬飛看著周若琳，吃肉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眼裏寫滿了同情。

“知道我女兒永遠離開我的那一瞬間，我就發了瘋，我瘋狂地去打暈倒的丈夫，我氣急敗壞撕心裂肺，我掐住他的脖子，我想殺死他……可是，周堯拉住我說，他已經死了……”

周若琳的故事的確是很讓人悲傷，但是作為一個警察，季澄不能只看到這個故事裏感情的哪一個部分，他想要得到的，不是這個感人至深的故事，而是有關於這個案子的一些有用的線索。

“所以，你們是怎麽遇到審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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