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陳思龍嘆了口氣，“實不相瞞，那個保安還是我的一個遠方親戚，早些年幫了我家不少忙，人很好的，這幾年在外漂了幾年，回到源市沒有工作，少年宮的保安工作還是我給他介紹的呢，真不知道他怎麽會變成這樣，他明明是個很好的人啊……”

季澄看著說話的陳思龍，他的眼中寫滿了失望。

這麽說來，陳思龍認識的李正鑫應該是以前的那個李正鑫，而不是現在的這個被替換過來的李正鑫。

“可能這幾年在外漂泊，人也改變了許多，已經不是你之前認識的那個人了。”季澄說道。

“是啊，他回來找我介紹工作的時候，我就覺得他變了許多，我以為是這些年的磨礪讓他更成熟了，但沒想到，他居然為了錢，去對一個孩子下手。”陳思龍搖了搖頭。

季澄聽著陳思龍的話，腦子飛快轉動著。

李正鑫是專門來找陳思龍給他介紹工作的，那就說明，李正鑫被替換過來之前，掌握時空替換的那個人已經算準了李正鑫過來之後可以怎麽進入少年宮，怎麽為自己辦事了，一切他都安排好了。

季澄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有些不敢想象，這個人發現這兩個世界已經多久了，還有，他的手裏到底是握住了什麽東西，才讓他可以在這兩個世界裏隨意替換這些人的人生？

而且，如果真的只是這兩個時空的話，那之前季澄他們調查的關於劉蘇的那個案子案子……替換過去的劉蘇應該比他的年齡小六歲，可是法證部那邊給的數據，卻說的是劉蘇比原本的年齡大了六歲。

說不定……不止是兩個世界。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到了。”

陳思龍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面前的電梯門隨之劃開了。

易碸笑著和陳思龍告別後，陳思龍就打開他的家門走了進去，季澄則是看著陳思龍家已經關閉的門發著呆。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如今又斷掉了。

“季澄，”易碸轉過臉，抿著的唇浮出笑意，“你的早飯還沒吃完，要繼續去吃嗎？”

季澄怔怔轉過臉，看著小麋鹿的臉上掛著清朗的微笑，黑黝黝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散著微光，原本心煩意亂的季澄，在對上小麋鹿的目光時，心竟然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好。”季澄看著他應道。

跟著易碸重新進了他二哥家裏之後，易碸將季澄剛才沒吃完的面包和酸奶重新塞在了季澄的手裏。

季澄將面包的包裝往下拉了一下，放在唇邊咬了一口，又吸了一口酸奶，面包甜甜的流心和酸奶交融在唇齒間，竟然有一種奇妙的滋味。

“今天的這個書法老師身上，有沒有你要找的線索？”易碸看著季澄，忽然問。

“沒有。”季澄嚼著面包，有些含糊地回了一句。

易碸垂下眼瞼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反正要在少年宮集訓到藝考，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聽了易碸的話，季澄有些驚訝地轉過臉，小麋鹿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他可以隨時去少年宮找新的線索。

季澄從一開始就不想把易碸牽扯進來，但是現在，易碸已經不知不覺地被牽扯進來了。

“小麋鹿。”季澄看著易碸，表情開始變得認真。

“怎麽？”易碸還是那樣一副溫柔的微笑著的模樣。

季澄湊近易碸：“我要調查的這件事情非常覆雜，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說完這話，季澄就有些後悔了。

這樣的話說出來，除了萬鵬飛會信，其他的人估計都會以為季澄是中二病犯了，可是他剛才，居然把這事兒對著小麋鹿說了……

“然後呢？”小麋鹿還是那副微笑的模樣，一點兒也看不出驚訝。

不過，這回倒是換成季澄驚訝了：“我去，你就不驚訝嗎？我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誒，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信，覺得我是中二病犯了。”

“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個高三的學生的話，不會這麽奇怪吧，之前故意去少年宮吸引李正鑫，又接近周佳怡，還大周末跑到花園小區來調查那個書法老師。”易碸淡淡地註視著季澄，語氣極為平靜地說出了這番話。

季澄的手指蜷曲在了一起，大拇指死死扣住中指的關節處，身體裏的血液一點點灼燒起來，各種各樣的情緒奔突侵襲著五臟六腑。

小麋鹿不是傻子，這段時間跟在他的身邊看了這麽多事情，肯定會懷疑的。

“我叫季澄，風市警隊第九重案組的組長。”季澄轉過臉，對著易碸自我介紹。

易碸聽了季澄所說，黑色的眼中有一顆最明亮的白色光點隨之輕輕震顫了一下。

之後，季澄就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給易碸講了一下，心想著，或許易碸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之後，就也不敢蹚這趟渾水了。

不過，易碸倒是沒有特別的恐懼，反而是一副笑著的樣子看著季澄問：“真的存在平行世界嗎？”

“換做是以前，我也不信，但是我現在成為了別人，我倒是信了。”季澄說著，低下頭繼續咬了一口手裏的面包。

把面包吃完之後，季澄總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猶豫了一下後，季澄再度開了口：“我說，小朋友，現在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吧，以後你要是和我在一起遇到事情，你就跑，別管我，知道了嗎？”

“你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你。”易碸看著季澄，一臉認真地說道。

你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你。

這話回響在季澄的耳邊，像是雨點擊打在湖面，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季澄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之後，竟然真的有了朋友嗎？

萬鵬飛，小麋鹿。

“小麋鹿，你是不是傻啊，我是警察，身手可是專門練過的，你一個拿畫筆的小男生，能有什麽力量，乖乖聽我的話，知道嗎？”

季澄說這話的時候，將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了易碸的肩膀上，手掌還加大了幾分力度。

“知道了。”易碸看著季澄，濃密的黑色睫毛覆蓋下的那雙眼睛裏盡是乖巧。

一時間，季澄居然有幾分得意。

好像，能有一個想保護的小乖乖麋鹿，真的是很有成就感。

“明天就是文藝匯演了，我們要不要再一起練習一下？”

易碸說這話的時候，季澄還在低著頭一個勁兒地傻笑，他緩緩擡起頭，發現易碸正盯著自己看著。

季澄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咳咳咳，可以啊，我們去哪兒練習？文化宮？”

“就在我二哥這。”易碸看著季澄微微泛紅的臉，唇角也跟著揚起。

“哈？在你二哥這裏？”季澄不由得吃了一驚。

“跟我來吧。”易碸站起身，轉身朝著裏屋走去。

季澄看著易碸的背影，也跟著他一起進了裏面的房間。

裏面的主臥裏，設有鋼琴、架子鼓、吉他和貝斯，還有話筒音響之類的設備，墻上還貼著各種搖滾的海報。

“你二哥是玩音樂的？”季澄掃視了房間一圈，有些驚訝地開了口。

“是啊，他在源市上大學，組建了一支樂隊來著。”易碸說著，拉開了架子鼓後面的凳子：“來試試這個架子鼓吧。”

“好啊！”季澄點頭，走過去坐了下來。

易碸見季澄坐下後，也在一旁的鋼琴前面坐了下來。

“開始吧。”季澄沖著易碸笑了笑，拿起了手中的鼓棒。

說起來，易碸二哥的架子鼓可比少年宮的架子鼓好多了，一曲演奏下來，季澄對自己的演奏非常滿意。

“可以啊，你二哥的這個架子鼓，可比少年宮的好多了！”季澄放下鼓棒，欣喜地看著易碸。

“嗯，我今天過來就是找我二哥借架子鼓的，源市中學的架子鼓比少年宮的還差，我想你肯定不習慣。”易碸開口道。

“小麋鹿，你太貼心了，你對我這麽好，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暗戀我了。”

季澄這話一出來，灼熱的氣流從心臟的位置一點點往上，沿著脖子快速蔓延到了臉頰上。

自己真的是瘋了，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季澄小心翼翼擡起眼，看向了坐在鋼琴前面的易碸，胸腔裏的那顆心臟撞擊的聲音在此時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易碸只是用他那雙深邃卻幹凈得一塵不染的眸子註視著季澄，窗外照射進來的明媚日光灑落在易碸的身上，嘴角慢慢揚起一點弧度，呈現的只是他才能擁有的獨一無二的溫柔的笑容。

“不是，我開玩笑的……”季澄很快就認了慫，他心裏清楚，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能認識小麋鹿並且和他成為朋友已經很不容易了，他不敢奢望太多，也不能去奢望太多。

“我知道你是開玩笑的，繼續練習吧。”易碸說著，重新轉過臉，低頭看向了他面前的黑白琴鍵。

季澄看著轉過去的易碸，在心裏松了一口氣，慶幸著幸好小麋鹿沒有多想。

“好的，開始！”季澄重新拿起鼓棒，開始繼續練習。

只是，心慌意亂的季澄，沒有註意到，易碸轉過臉去之後眼中的驚慌以及他那只放在鋼琴上像昆蟲翅膀一般輕輕震動著。

可能是因為季澄那句話實在是讓人尷尬，後面的練習中，兩人就沒怎麽說過話了，到了下午，季澄覺得練習得差不多了，就起身說要走。

“我跟你一起吧。”易碸見季澄起身，也跟著起身。

“你今天來這裏不是找你二哥的嗎，你不等他？”季澄看著易碸，有些奇怪地問。

小麋鹿今天來這裏就是為了找他二哥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都下午了，他二哥都沒有回來。

“我二哥說他樂隊有事情，讓我先回去。”易碸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

季澄看著易碸攤手的樣子，心裏微微一動，這小麋鹿攤手的樣子也太可愛了吧。

“餓不餓，燈哥我請你吃飯？”季澄揚起下巴，沖著易碸挑了挑眉。

“好啊，燈哥。”易碸看著季澄，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小麋鹿叫自己燈哥了？

季澄盯著易碸，唇角不自覺又拉大了好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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