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沒打算搬宿舍。

邢皓走了，自己還要住在這件屋子裏。周陽從書包口袋裏掏出鑰匙，開了鎖。

宿舍是以前的木質門，年久未修門旁的螺絲早已經生銹松動。每次推開，木門就會和地面相互摩擦，發出沈悶的響聲。水泥的地面被木門劃出一道弧形的溝壑，不深，卻很平整。

推門前，周陽心裏還有一絲期待和緊張。希望邢皓走的不是那麽決絕，緊張他把一切的生活痕跡都從宿舍帶走。

“刺啦”木門發出□□。

屋頂上的燈泡發出昏暗的光亮，白色石灰墻面粉化斑駁，天花板西角的那塊墻皮似乎會隨時脫落。寢室統一大的宿舍只放兩張床位有些空曠，宿舍的窗戶沒關，有風。周陽有點冷。

進宿舍先把窗戶給關上，周陽平時也不覺的宿舍這麽冷清，空間這麽大，卸下肩膀上的書包，才仔細打量宿舍。

邢皓的衣服什麽的都拿走了，被褥還在，書桌上的試卷和練習冊從新整理了一遍，地面也幹幹凈凈的，沒有人氣。

可真決絕。

“嗡嗡”書包裏的手機發出了震動。周陽翻出手機，打開發現是邢皓給他發的消息。

“回宿舍了嗎？”

周陽本想晾著他，不願意理他，手機放在一旁先寫兩張試卷。桌子上的鬧鐘“滴答”的走動，擾的周陽心煩，一題也寫不下去。

周陽覺得邢皓的態度有點敷衍，這麽久也沒動靜，發一條信息就完事。

像是不死心，周陽把手機重新拿過來查看，確實沒有新的信息。原本心情煩悶的周陽更加惱火了。

今晚不僅試卷做不出來，連邢皓也對自己愛答不理的。

他手裏攥著手機糾結了好半天，打開聊天框回覆了個“嗯”。眼下周陽也無心學習，就趴在床上，等著邢皓回覆信息。這次邢皓的信息回覆的很快，直接打了一個視頻通話。周陽沒接，轉成了語音。

視頻沒成，邢皓也不氣餒，電話撥通後問周陽：“聽說老邵給你換了座位？”

“嗯，走了還打聽得這麽清楚”周陽有意的噎他。

“有個同桌熱鬧些，不過肯定沒我熱鬧。奶奶病情也穩定了，再過兩天我就準備去新學校報道了。”邢皓繼續說：“對了，我在學校旁邊租了個房子，可以打很久電話，不怕影響到室友。”

“你有這個時間我可沒空。難道老邵只給你說我換座位了，沒跟你說我調寢室的事情。”

邢皓沒接著說話，過了會才輕輕的對著話筒：“我知道你不會換。”

“你”周陽還是沒有說出口絕情的話。

“你早點休息吧，我去，去寫兩張試卷！”什麽做題都是借口，連發呆周陽的腦袋都是亂糟糟的。枕頭抱在懷裏，在床上滾來滾去，今天晚上估計是學不成了。

周陽躺在床上，精神十分振奮，什麽也不想幹，睜著眼對著黑乎乎的房間直楞楞的發呆，過了一兩個小時還沒有困的意思。同樣睡不著的還有邢皓，雖然今天顛簸了一整天，早就已經疲憊不堪，可始終閉不上雙眼。

彼此雖然有說不完的話，但電話終有掛斷的時候，只不過在不同的空間相同的時間在不同模樣的長大。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時候，習慣讓周陽還走向了他之前的那個位置，直到坐下周陽才看出不是原來的樣子，已經完全沒有自己那時候的樣子。忽然周陽的腦海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自己這兩年的回憶像早已經過去了很久。周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或許心裏還帶有對這個位置的一絲不舍，或許是之前的不舍，但坐到新的位置上時，必須要煙消雲散了。

今天早上，周陽的精神特別好，一整個早讀都神采奕奕。老邵早上來巡查的時候，都被周陽這股子精神勁感染了，本以為這孩子要低迷幾天，沒想到狀態似是比之前還要好。

周陽覺得跟張一一坐同桌要比自己一個人好很多。

張一一這個人每天都很積極，上課回答問題第一個，平時交作業也是第一名，做任何事情都很努力。周陽很容易被他感染，連帶著自己心態也積極了很多。

張一一平時學習很努力，成績也是穩居班級前五名。跟他做同桌，周陽也學到不少新的學習技巧和解題思路，倆人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周陽順利的度過他的瓶頸期，成績有一個質的飛躍。

一周後就是月考，兩天的考試時間過得很快。老邵想到周陽這次成績會有進步，卻沒想到這麽大幅度。班級第一，年紀第一。這一下子在老師之間炸鍋了。

各科老師對周陽的評價一般都是勤奮，踏實，唯獨很少誇聰明。本來以為年級前十已經頂天，卻沒想到周陽給了他們這麽大的一個驚喜。

實際上除了張一一對周陽的幫助外，還有邢皓。

邢皓早在三天前就安排好了各項事情正式入了學，當天晚上邢皓就給周陽答了電話。兩個人草草說了幾句話，就沒了下篇。

周陽在專心的做試卷，邢皓在那邊也一直陪伴。兩個人即使一句話不說，沒有問候，沒有關心，但卻心照不宣的明白現在彼此更需要的是什麽。

一個輕度呼吸，紙張在空氣中的抖動聲，筆尖的摩擦聲，都成為了倆個人之間最好的信息傳遞。

成績出來的當天，周陽自己也沒想到能發揮打這麽好，張一一更是以一己之力讓這件事宣傳的班裏人盡皆知，實際上周陽還沒準備好怎麽迎接這個成績。

“周陽你這次能考這麽好，肯定也有我的功勞”張一一說：“能和年級第一坐同桌說出去也是一件倍兒有面子的事，現在我一點也不後悔換同桌了”

說完還找補：“你可別誤會，我之前也不怎麽後悔的！”

周陽看著自己手中的成績單，第一位真的是自己的名字。喜悅遍布了全身，流淌在血液裏，漂浮在空氣中，洋溢在臉上。原來得第一是這種滋味。

然而這種喜悅很快會被繁重的學習任務給沖淡。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在每晚和邢皓的通話中過去。

轉眼樹上的枝葉早就豐滿，窗外還時不時的傳來蟬鳴。頭上的風扇也早已經轉了兩個星期了，過得真快。雖然已經三十幾度的高溫了，但離放假還有一段時間。今年放完暑假就會正式成為一名高三學子，放假怕是不能再想的事情。

周陽這天收到了一個快遞，從學校超市領了回來。拆開才發現是邢皓寄來的，一個風扇和一個充電寶。晚上打電話的時候，邢皓沒說周陽也不問，彼此心照不宣。

又沒過幾天，中午周陽剛從食堂出來，走到班門口的時候竟然看見周萍站在那，快兩年沒見了，周萍圓潤了不少，氣色比之前好。

“媽”周陽這聲喊得還有不確定。周萍怎麽突然回來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周萍轉過身子，看清楚臉，周陽又仔細的確認了幾遍才終於邁動了剛才停留的腳步。

“陽陽媽回來看看你，“聽你班主任說你這兩次考試成績特別好，好，只要你爭氣，媽就高興”周萍上前拉著周陽的手說道。

周陽問：“媽，你怎麽這麽突然回來。”

“沒事媽就是請了兩天假，看你好好的我也放心了。媽也過得很好你放心”周萍抹了一把眼淚“等你明年考試完，你就去找媽，到時候媽領著你好好玩幾天”。

母子倆只是在教室門前寒暄了一會，周萍就離開了。兩個人都沒有特別多的休息時間，互相之間不勉強，彼此體諒也是最好的一種方式了。

不過周陽聽周萍說她這次回來是拿戶口本的。

晚上周陽先主動跟邢皓打的電話。

“邢皓今天我媽回來看我了”周陽說，“好久沒見她了，看她的樣子感覺她過得也挺好，比之前好太多了”。

“你不知道，我媽剛和我爸離婚那年，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身上都沒有一絲人氣。她現在還不知道我見過她之前的樣子，我是小時候偷偷翻她的離婚證看見的，跟現在比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真好！”

“對了”周陽繼續問道“你們最近有考試嗎？”

“有，考得還不錯”邢皓聽出來周陽今天心情不錯“我們最近還有一次三市聯考，到時候試卷給你發回去一份，你做做看，據說難度很高，基本都是拔尖題。”

“邢皓，我發現這段時間我還挺幸運的，怎麽之前沒發現。”

“行了，趕緊寫作業吧，都已經快十一點了，再不做就來不及了，剩下的話”

周陽：“剩下的話留著明天再說。”

晚上十二點，空氣早已褪去了燥熱，讓深夜奮鬥的莘莘學子們不再那麽難熬。他們每天只有五六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盡管雙眼早已經酸脹疲乏，胳膊疼痛乏力，早已經超出負荷的學習。

高考的時間一點點逼近，越來越多的同學有了緊迫感。雖然每天晚上都有宿管老師檢查不讓亮燈，但是眼下卻只是敲了敲門，讓同學們早點休息。

興許是受了周陽的刺激，原本學習已經很勤奮的張一一和他們宿舍的幾個人，有種要和周陽較勁的感覺。他們宿舍這幾天的燈光，周陽不睡不就關，每天晚上都要惹宿管老師敲好幾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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