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坐在書桌上，對著張空白試卷下不去筆。十分鐘過去了，只做了兩個選擇題。擡頭掃了一眼桌子，上面堆積的滿是雜物，看起來並不像寫作業的桌子。

悶在心裏的情緒是根火柴，只需要輕輕一擦就能著。周陽把黑色簽字筆扔在桌子上，身子往後仰躺倒在床上，閉著眼，自己消磨情緒。火柴的燃料已經燒完，接著就是木棒，如果再不松手，真的是引火上身。

當周陽睜開眼那一刻，或許內心剛才所有湧動的，偏激的想法，都已經消逝在此刻，但傷痕會永遠停留在心底。

周陽又背起了昨天開沒有打開過的行李包，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周，發現出了自己昨天帶回來的東西，屋子裏再也沒有任何關於自己的東西。或許自己隨時在準備離開，周陽想。

周陽背著包，直接出了家門。現在沒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和心裏想的邢皓！

如果說還有什麽不同的話，回來的時候路是黑的，離開的時候天是白的。如果說之前周陽還覺得自己和周萍還欠著舅舅一家人情，現在周陽覺得他們扯平了。不可否認的是，當初單獨帶著周陽走投無路使他們給了他們母子倆一個安身的地方，但這個地方周陽覺的最多算是租來的，周萍每月往家寄的錢足夠了。

周陽站在馬路邊等車，內心很平靜，沒有憎恨，沒有憤怒更沒有絲毫的快感。有的只是全身心投入的執念。靈魂無法在此安息，那就飄向別處，飄向別處，不再回來。

十分鐘左右，車來了。周陽上去買了車票，找了個位置坐下後，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給邢皓說自己去找他這件事。在兩個人關系這件事情上，一向都是邢皓主動，周陽第一次不知道怎樣開口。

“邢皓我去找你了！”周陽在手機上寫道。

不行不行，是不是有點過分殷勤，周陽給刪除了。“邢皓你直接來車站借我吧！”又給刪除了。要是邢皓問自己為什麽這麽早就來了，不是之前說好的過幾天再來嗎？周陽不知如何回答。

在消息窗口來來回回反覆好幾次，還沒有一條信息發送。

“叮咚”周陽的手機響了。

“‘正在輸入’半天，也沒見你給我發一條消息，在發什麽？千字小作文嗎？”邢皓的信息直接發了過來。“與其發千字表達對我的思念，不如直接來找我！”

周陽：“我去找你了！”周陽沒有在意為什麽邢皓會在盯著他們兩個的對話框看，只是繼續說道：“大概還要一個小時！”

邢皓：“！！！我這就收拾收拾去接你！”

邢皓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摁動：“寶貝，你這速度也太快了，這麽迫不及待就來了！我給老太太交代一聲，讓他給你準備點日常用品！”

周陽：“別麻煩奶奶了，我自己帶行李了！”

邢皓又詳細的問了周陽到站時間，估摸著差不多了，拿起給周陽準備好的圍巾和手套，騎著車，出了門。邢皓駕駛著他的小電車，一路馳騁。風很冷，手很涼，心卻熱熱的。

邢皓站在站外等了十多分鐘，周陽坐的車才來。車還沒停，邢皓已經站在下車口的旁邊等著周陽。車裏面很暖和，周陽的臉被熏的紅紅的。外邊很冷，邢皓也被冷風刮紅了臉。倆人視線剛對上，對方止不住的傻樂，滿心滿眼洋溢著興奮。真正分開了一天，才知道沒有對方，彼此有多麽的不習慣。

邢皓見周陽就趕緊黏上去，把拿在手裏的圍巾和手套給周陽套好。電車就在旁邊，型號把鑰匙插進去，打開開關，讓周陽上車。

“坐好了嗎？”邢皓問道。

“好了，出發吧！”

“出發！”

邢皓帶著周陽沒有直接回家，他們先是去了西街，邢皓給周陽買了一堆吃的，把車籠都給賽的滿檔。之後倆人又去了書店，買了一大堆的輔導書和試卷。本來說在帶著周陽多轉一會，東西太多，倆人沒法提，邢皓決定今天就這樣，先帶周陽回去。

到家差不多下午五點左右，老太太就已經在廚房裏開始做飯。北方的冬天，天黑的比較早，老一輩的人都習慣早早吃過晚飯，趁著熱身子，躺在暖暖的被窩裏。

老太太聽見動靜，伸頭從窗戶望了外邊一眼，見是邢皓和周陽兩人回來了，就催促倆人趕緊進屋暖和一會，外邊冷！

老太太又對邢皓吆喝了聲：“邢皓，你讓我給陽陽準備的拖鞋就在鞋櫃裏！”

邢皓換了拖鞋進了屋，就從鞋櫃裏找出了一雙和自己腳上一模一樣的棉鞋，只不過碼數目測比自己小一點。他對這個結果還是非常滿意的。

邢皓拽著周陽在他的房間裏仔細的參觀了一遍，恐怕上次周陽看得不太真切。與之前不同的是，邢皓屋子的書桌換了個大的，比起之前那個又小又矮的單人桌，這次明顯寬敞了不少，兩個人一起寫作業完全沒問題。周陽把行李放在了邢皓屋裏，倆人一起收拾了書桌，把要用的試卷擺在一起。邢皓拿著周陽的洗漱用品放在衛生間，自己洗漱杯的旁邊。屋裏面開了暖氣，周陽穿了頂厚的棉襖，沒一會身上出了薄汗。周陽進了邢皓的臥室，把外套脫了下來，裏面穿了一件白的圍臉毛衣，乳白色的衣服，映襯周陽的小臉更是白裏透紅，嫩嫩軟軟，這是讓人忍不住上手揉一把。周陽是真的很適合穿白色，奶白、乳白、米白。邢皓早就跟著周陽，前後步回了房間。剛脫了衣服的周陽就被邢皓擠墻角。倆人的距離很近，邢皓呼吸的氣流，吹得周陽細軟的發絲，在空氣中打旋。邢皓伸了右手，在邢皓的臉上用力捏了捏，留下一片紅印子。 “同桌，你臉好熱，好軟，好紅！”邢皓低聲，用下巴抵在周陽頭頂說道。周陽：“.……”捏自己的不香嗎？邢皓把周陽摟在懷裏，兩個人沒再說話，空氣裏安靜的只有呼吸聲。不是不說話，是害怕說話。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開門聲，驚醒了兩個人。邢皓送了臂膀，揉了揉周陽的頭發，低頭在他發旋兒那碰了碰，周陽覺得邢皓剛才親了自己發頂。 “邢皓，快帶陽陽出來吃飯了”老太太叫到。 “走吧”周陽說了句。吃完飯，邢皓先把老太□□頓了，自己又去刷了碗筷。冬天老人家身體不太方便，老太太雖說上了年齡，平時喜歡出去遛彎湊熱鬧，跟著一群姐妹去逛逛菜市場，到旁邊的公園散散步。邢皓每次都十分擔心，但又說不得，老太太脾氣倔，不聽勸。邢皓只得每次仔細叮囑。還在老太太的手機後背貼了自己的聯系方式，以防不測。邢皓進屋的時候，周陽把房間的燈關了，只剩下書桌上的臺燈散發著光芒。周陽曾經說，這樣才有深夜奮戰的感覺，黑夜會刺激腦神經，讓自己變得亢奮。書桌，臺燈，背影，是多少高中學子的真實，是每次回首還是會被感動。兩個人一人做了一套數學試卷，做完之後，交換了試卷彼此互相批改。等試卷錯題總結完，已經夜裏十一點了，借著燈光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不覺又飄起了雪花。輕薄而又脆弱的雪花，在淩冽的寒風中四處飄搖，洋洋灑灑落到各處。上次下雪自己也和邢皓住在一起，周陽心裏想，來以為時間能夠撫平傷痛，沒想到不是。這一覺周陽睡得很安穩。早上七點半，陰天。周陽和邢皓剛出門，暴躁刺骨的寒風就鉆進了衣服裏，狠狠的在皮膚上劃過。邢皓手裏搬了兩個小板凳，周陽帶著手套，懷裏揣了兩門背誦的書。倆人沿著階梯上了房頂。邢皓和老太太住的房子是個獨立的平方小院，早些年，老太太找人在房頂上建了能遮風避雨的棚子，如今全都用來堆放雜物了。雖說棚子下面擺滿了東西，做邢皓和周陽兩個人還是能夠的。倆人坐在小板凳上，蜷縮著身子。一張嘴就被冷風灌了滿嘴，本來還有些困倦，被風一吹，腦袋瞬間清醒，腦門一直冰涼涼的。邢皓害怕周陽冷，還特意給他捎帶了暖水袋，讓他放在懷裏暖手。背一個小時的書，邢皓和周陽又會搬著他們的裝備下樓。放下課本，邢皓騎車帶周陽去附近的早餐店吃飯。時間一天天的過，氣溫也越來越冷。直到一天清晨，周陽和邢皓不是被鬧鐘吵醒，而是一陣鞭炮聲。炮聲一家接著一家，時遠時近，時大時小。鄰裏之間挨得比較近，鞭炮聲剛剛結束，□□燃燒後的氣味，就從窗戶縫兒裏飄了進來，不大好聞。周陽睡覺較淺，幾乎是鞭炮剛響的同時，他就驚醒睜開了眼，邢皓眼皮掙紮了再三，才緩緩睜開眼。 “”咚咚咚”老太太在門外敲門。 “邢皓呀，醒了沒？”老太太叫道，“行啦把陽陽也叫起來，放鞭炮了，我老太婆跑得慢，不敢放呀，快點起來，當誤了時辰可就不好了！” 本還想在暖和的被窩裏多呆一會的倆人，無奈都起了床。今天是小年，也是最後一天有回周陽家的大巴。邢皓父母因為工作抽不開身，今年就不回來過年了，讓邢皓獨自陪著老太太。雖然、雖然，只有邢皓和老太太，春節不是團圓的時候嗎！無論如何自己還是要回去的，周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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