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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雨橫風狂三月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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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半年,早已經封了宸王的小暗衛終於第二次在夜裏進了慕宸淩的寢殿。

“半年,”慕宸淩神色悠然,“早只道能有這一天,早早兒地就把你辦了……這半年我得虧了多少回?”

白楓臉色一點點變紅,心裏甜得要溢出來。

半年多的時間,直到現在。

旁的不說,在這件事上,慕宸淩一分一毫都沒有逼過他。

白楓沒說話,又往他身邊蹭了蹭。

白楓並不排斥那種事——不是最開始的不得已,現在兩人早已經相悅,欲由情起,沒有故作推脫的必要。

況且現在,連他姐姐都已經知道認可甚至推波助瀾,白楓已經沒有一點對於眼下和未來的不安惶恐了。

現世安穩大抵就是如此了……白楓甚至有點惋惜被那些陳年舊事浪費掉到一百多個日日夜夜了。

偏偏慕宸淩一點兒也不著急。

已經等了半年多了,慕宸淩不介意這早一刻晚一刻的事,饒有興致地打開那個裝脂膏的小盒子聞了聞:“味道挺淡的……不知道效果怎麽樣啊。”

慕宸淩又在床頭的暗格裏找出了另一瓶,好心解釋道:“這是早早就備下的了,不知道哪個更好一點……用哪個?”

白楓脖頸都紅透了,偏偏又不敢真的不答話,只能聲音小到不能再小地回了一句:“……隨您。”

慕宸淩就等著他這一句了,聞言拿過了那本被放到了一邊的春丨宮圖,隨意翻開了一頁往白楓那邊推了推,意有所指:“隨我?”

白楓往那上面瞟了一眼,實在激烈的場面讓他只看了個大概就低了頭死盯著自己寢衣上的花紋,恨不得鉆進去才好。

慕宸淩被他這默許的樣子撩撥得心頭火起,只是一方面怕自己太急切再嚇著他,另一方面半年禁欲一朝開葷,慕宸淩心情大好,越發覺得他這反應有趣,又隨手翻了一頁遞給他,笑問:“真隨我?”

白楓被逼得沒法子,接了過來閉著眼點了點頭,只覺得渾身都要燒起來了。

見人眼角都紅了,慕宸淩見好就收,慢慢合上了那冊子:“不知姐姐是從哪裏找來的這個……還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夫?”

本朝還算開放,但一個女子尋這種春丨宮圖傳出去還是不大好聽。涉及蕭玥清譽,白楓方才就隱隱覺得不大對,聽慕宸淩這樣說才恍然,也就順著轉了話題:“應該是季大哥,姐姐不會……”

慕宸淩不想在這種時候提起別人,略點了點頭,伸手去挑他的衣帶,另一只手拿著那瓶脂膏在他手背上蹭:“這個應該是姐姐做的罷?原來這還是兩人的禮了……咱們是不是也得送點什麽?”

白楓只覺得那瓶身都燙手,忍不住縮了縮,反倒忽略了自己已經被解開的衣帶,只下意識地順著主人的意思點頭:“是……”

“送什麽呢……”慕宸淩餘光一掃,正巧看到門口處掛著剛才買回來的孔明燈,笑道:“把那個送過去好不好?”

白楓順著看過去,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不好。”

“有什麽不好?再給你買個新的去就是了。”慕宸淩嘴角噙著笑,一邊逗他,一邊不緊不慢地褪了他的寢衣,讓他躺了下去,卻依舊拿著那個瓶子,“還是用這個罷?也是一番心意。”

慕宸淩等他窘迫地點了頭,卻也不著急打開,只低頭輕輕吻他,從嘴唇到側頸再到胸前一路細碎的吻痕。

然後伍洛在殿外有急報,很急的那種。

慕宸淩:“……”

似曾相識,似曾相識。

青陽啟瑞桃李同心夙願得償春宵一刻,就算是被逼宮逼到殿門口了,慕宸淩也沒打算停下來。

伍洛猜也能猜到裏面什麽情形,心下卻更加著急,又怕自己說多了讓白楓察覺出什麽來,只能拐彎抹角地稟報南邊有異。

南邊……

慕宸淩簌然一驚,□□潮褪。

嶺南。

他心下本就惦著嶺南,略一想便知,能讓伍洛深夜多番求見的,除了嶺南劍莊外,也沒有旁的事了。

而嶺南劍莊……

慕宸淩閉了閉眼,一時間也想不起是哪裏出了疏漏,只能一邊披了衣服一邊盡量自然地同白楓道:“有點事,你先歇著。”

白楓不明就裏,但能覺出事非尋常,自然沒有異議——卻不等他點頭回應,慕宸淩依舊急匆匆地趕了出去。

伍洛就等在殿外,心中焦灼竟還能一絲規矩不錯地行禮,將手裏的劍穗呈給慕宸淩。

慕宸淩沒有閑心看這個,也沒接,只問:“嶺南劍莊?”

“是,”事態緊急又牽扯重大,早一刻決斷就多一分轉機,伍洛也不敢多做耽擱,簡潔道,“剛接的飛鷹傳訊——昨日嶺南劍莊起火,季麟同蕭玥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跟沒說有什麽區別。

慕宸淩壓了壓火,怕殿內的人聽到,低聲道:“那就去找——朕不是說過把人撤回來,不準動手了麽?”

“是,屬下昨日已經傳令了。”伍洛低頭,“是季麟縱火燒了劍莊,重傷了派去的暗衛,然後帶著蕭玥不知所蹤。”

伍洛再次呈上那根飛鷹從千裏外帶回來的劍穗,“這是蕭玥臨走前給那邊暗衛的,說……”

慕宸淩本就煩躁,見他這樣吞吞吐吐更是不耐煩:“說什麽?”

伍洛俯下身,語氣不知是惶恐還是心疼多一點:“說……世間最悲,生不同衾,死不同穴……您,不妨一試。”

慕宸淩一驚,只覺耳邊轟然一聲。

蕭玥……都知道了。

知道了季家上一輩同自己、同原來的良國、同言貴妃之間的恩怨,知道了自己曾經不死不休,甚至想讓白楓了結這一切的念頭。

甚至,已經知道了自己前些日子派了暗衛去,想要暗地裏毀了嶺南劍莊,暗殺季麟的幾番動作。

其實也不必知道得太詳細,蕭家滅門,季家上一輩慘死,同進獻王女一事有關聯的兩大宗一夜破落,猜也能猜出來是自己做的了。

半年前季雲悄無聲息沒了性命,旁人不知,白楓卻極有可能同蕭玥提起了——是自己,派他去的。

蕭玥玲瓏心思,定是知道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毀盡季家基業,除盡季家後人……還要讓白楓去做。

其實原本沒什麽的……只是慕宸淩沒料到,季家二子季麟,已經同蕭玥成親了。

若沒有這層關系,蕭玥或許還會幫自己的弟弟一把。

可現在,蕭玥不僅同他成親了,還有了身孕。

有了季家的第三代。

而自己要除盡季家後人,就必定不會放過她的夫君,和她腹中的孩兒。

同這兩者比起來……要是自己,也會選擇放棄多年未見,親情稀薄的弟弟。

甚至,還要借著自己對白楓的心意,好好回敬一把。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準備了那些,再送自己一份大禮……

慕宸淩苦笑一聲,大起大落,好生算計。

還有什麽可說的呢……說自己昨日突然想通了,準備放下這些,準備既往不咎?

蕭玥不會信,白楓……也不會信。

慕宸淩知道遷怒眼前這人毫無作用,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著人去尋蕭玥的下落……別傷了他們。”

慕宸淩閉了閉眼,疲憊不堪:“別透露風聲……去吧。”

伍洛應聲,看了看手裏的劍穗,到底沒再呈上去,自己收了起來。

慕宸淩沒管他,轉身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明瀾殿,一時竟不知該不該進去。

自然是要瞞著白楓的……慕宸淩只希望自己能找到蕭玥,同她解釋清楚——這些事,便能瞞到底了。

慕宸淩心存僥幸,只要白楓一直不知道這些事,等自己全解決了,便能同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處了。

他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想,只安安穩穩地在自己身邊……

殿內,白楓衣衫不整地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慕宸淩見他這樣,第一反應竟是,春寒料峭,會著涼的。

可……

有什麽用呢?

白楓臉色白得嚇人,聲音發啞,帶著些壓不下去的顫音。

“您白日說的那個人……是姓季麽?”

慕宸淩身形一滯,這才真真切切覺出恐慌來。

他全聽到了。

他全知道了。

春夜風寒,涼徹人心。

一陣風吹進了大開的殿門,放在一旁的孔明燈被風刮倒,在地上打了個旋兒。

問世間情為何物……

情之一字,於蕭玥而言,比得過一份多年不見,著實稀薄的親情。

……直教人生死相許。

生隨死殉還算不上,但於慕宸淩而言,的的確確,在動情那刻起,情之一字,珍過自身。

所以寧肯放下前塵往事,寧肯放過一世的不共戴天,也想讓他一世安穩,自此無憂。

可……有什麽用呢。

慕宸淩甚至不知道,在白楓心中,自己和他幼時相依為命,離散多年失而覆得的姐姐比起來,到底誰更有分量些。

更遑論中間還摻雜著理也理不清的糾葛纏綿。

問世間情為何物……虛虛實實,不抵人間半分煙火。

那盞孔明燈到底是沒放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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