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楓試探著問自己白天能不能不過來了，留在偏殿繼續研讀那三冊藥卷。

慕宸淩欣然同意。

會提要求了，不錯。

慕宸淩欣慰不已，覺得這是個好進展。

然後第二天，寒窗苦讀的小暗衛依舊留在了偏殿。

第三天，獨守空閣的慕宸淩派人送了碗燕窩粥，企圖讓那人睹物思人，想起被冷落的自己。

並沒有什麽用。

第四天，相思成疾的慕宸淩強撐微笑，發覺自己那天送出去的可能不是生辰禮物，是一個情敵。

慕宸淩嘆了口氣，撂下了禦案上等著臨幸的一摞奏章，準備去偏殿會一會那個小妖精。

咳咳……

都什麽跟什麽……

慕宸淩揮退了宮人，自己漫步到偏殿，想看看自己的小暗衛這幾天到底研究了什麽，竟然能這麽入迷。

慕宸淩沒什麽扒窗戶的愛好，要看也自然是大大方方從正門進去。

可惜白楓還沒癡迷到連有人進來都註意不到的地步，只是有些局促地行禮，將人迎了進來。

慕宸淩也不是真好奇那藥卷中記載了什麽，不過是借口過來晃一圈看看人罷了，自然也不會隨便翻動什麽。

只是滿案散落的手稿讓人難以忽視。

最讓人難以忽視記憶深刻的，是那種別具一格的字體。

歪歪扭扭，雜亂無章。

……有點不堪入目。

白楓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字不太盡如人意，遮掩似的擋了擋。

慕宸淩善解人意地偏過頭，隨手拿起一冊書，示意自己不會亂看別的，讓他隨意。

白楓小小地松了一口氣，繼續開始寫寫……畫畫。

慕宸淩側過頭看了會兒，忍不住閉了閉眼。

畢竟影閣不是什麽私塾學堂，訓練的暗衛也不會一個個柳顏之風。

慕宸淩能預料到這人的字不會太盡如人意。

就是沒想到會這麽……一言難盡。

可能是因為手稿，所以自己看得懂就可以，那字也有些雜亂無章，像是初入學堂的孩童一般。

簡直有點……得意忘形。

慕宸淩覺得，白楓他甚至都沒分清畫畫和寫字之間的區別。

這人完全是照著書裏的字畫出來的，不僅對於筆順這種東西沒有什麽概念，連到底該怎樣持筆都不是很明白。

像是拿著一根樹枝，或是一塊碳。

慕宸淩能明白，在影閣，寫幾個字只是為了傳遞些消息一類，自然是實用為主，不會系統地教些什麽。

想到這些，方才那種無奈又想笑的感覺煙消雲散。

慕宸淩……有點心疼。

慕宸淩走到白楓身後，伏身:“我教你寫，好不好？”

白楓讓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擋自己方才寫下的字。

慕宸淩掃了一眼，心中不禁軟了下。

能看出來，他在努力寫得好一點。

雖然還是不甚如意，卻真的比方才好了一些。

慕宸淩笑了一下，伸手取過一張紙覆在了上面。

擋住了先前的不如人意。

慕宸淩手把手地教會了他如何持筆，這才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帶著他運筆。

“手要穩……”

“短筆輕捷，輕入重收；長點運筆要慢一點，這樣寫出的字沈穩些。”

慕宸淩帶著他照著藥卷上寫了幾個字，慢慢同他簡單地講解。

“馬錢子，生凡煙……先不寫這些，”慕宸淩說著，將那藥卷往一邊挪了挪，手下不停，一個“楓”字躍然紙上。

“‘楓’……寫這個，照我放才說的，自己試試。”

白楓輕輕點了點頭。

慕宸淩松開手，在他身後站定。

白楓生澀地運筆，覺得手背還有點發燙。

慕宸淩自顧自回味。

明明僵硬得不行，卻又服服帖帖的，軟得很。

跟這人似的，明明滿身的防備，偏偏對自己又毫不設防。

還有點軟乎乎的。

慕宸淩不自覺地笑了下，眼神逐漸下瞟。

可能是對於練字這件事緊張了些，這人全身都緊繃著。

後背腰身處輪廓明顯。

不知道手感怎麽樣。

咳……

慕宸淩發覺自己想得稍微遠了一點，扯回思緒。

紙面上已錯落了不少墨跡。

初學分布，但求平正。況且這剛剛開始，還是一時興起，慕宸淩也沒有多高的要求。

只是慕宸淩細看了看，倒是還不錯。

單看這個“楓”字，雖算不上什麽名家大作，好歹也能小有底蘊。

漸漸也有了些味道。

“已經很不錯了，”慕宸淩給人添了杯清茶，“歇歇再練。”

案前正練著字的人聞言停了筆，看了看滿紙的“楓”字，躊躇了一下，還是道:“屬下還想……想再寫一點。”

慕宸淩笑，也願意隨了他的意:“好啊，想寫什麽？”

白楓從滿紙的墨跡中移開視線，低頭看向手中捧著那杯茶，臉色微紅，半晌才輕聲開口。

“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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